酒過三巡。
練幽明雙腿半屈半伸,呈半跏跌坐,仰喉抬眼,對月吐納,眼泊中倒映著那輪孤月,眸中神華聚散變幻,好似風雲乍動,神異絕倫。
自從肝經練活,他雙眼的觀察力以及視力好像也有微妙變化。
這種變化並不是立馬就表現出來,更像是在無形中一點點增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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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咕————」
伴隨著蟾鳴聲起,釣蟾功所成就的內息也在日益壯大,愈發綿長。
好比普通人呼吸的頻率是走兩步方才有一呼一吸,而他的內息在壯大之後,每次呼吸能走八步丶十步,甚至還可以更遠。
「唔!」
直到身旁傳來輕輕的夢吃聲,練幽明才停下動作,看向趴睡在自己肩頭的少女。
肉吃完了,酒也喝完了,從頭到尾他就抿了一小口,兩樣全讓燕靈筠給造了O
扶著少女的腰身,他一手把空酒瓶藏進了佛塔的窗戶裡,另一手把人託到背上,無奈嘆道:「抱緊了。」
但燕靈筠剛往後背一趴,就跟那種拱窩子的貓兒一樣,不住埋頭亂蹭,驚得練幽明腳下一滑差點踩空。
「啥毛病啊這是。」
更離譜的來了,他剛嘀咕完,背上少女就跟八爪魚一樣,手腳一扣,死死掛著。
嘴角抽搐,沒有過多猶豫,練幽明左手迴轉反託著燕靈筠的大腿,另一隻手單臂一掛,五指內扣,凌空擺盪間搭著佛塔的簷角一層層騰挪跳下。
「唔————練同學————你真好!」
燕靈筠還在說著夢話。
練幽明邊往回趕邊敷衍般的附和道:「嗯,好好好,你也好。」
「你燒的菜真好吃,嗚嗚,我以後要是吃不到怎麼辦————」
「都這會兒了還惦記吃呢。」
他出門的時候也就凌晨十一二點,主要還是為了練「目擊之術」和「釣蟾功」,這會兒算算時間大概快三點了,還得往老頭那裡趕。
「從小到大,除了我爸我哥他們,就練同學你不嫌棄我————嗚嗚————他們都說我難養活————其實我可好養活了————還說我長得太高————嫁不出去————
這人想是喝醉了,又哭又笑的,嘴裡的話也還含含糊糊的說不清楚。
練幽明莞爾一笑,「那是,就你這胃口,小家小業的指定養活不了。」
話一出口,那睡迷糊的少女迎著冷風就睜開了醉眼,面泛酡紅,好似桃花盛開,嘴一癟就給哭了,「嗚哇————」
練幽明一個哆嗦,「說錯了,指定養活得了。」
聽到這話,燕靈筠立馬哭聲一住,又趴了回去,還貼著練幽明的脖頸蹭了蹭,醉眼迷離的小聲嘟囔道:「你以後要敢欺負我,我就用銀針扎你,然後天天給你下藥,竄稀跑肚竄死你!」
練幽明:「————」
冷月西斜,在少女的夢吃呢喃中,練幽明踩著月光跑回了家,然後躡手躡腳地把人抱回客房,又掖好被子,才如釋重負的退了出來。
正想趕往河邊,忽見月影下走出一道瘦矮的身影。
破爛王。
老人雙眼晦澀,饒有興致的盯著他,把人看的渾身起雞皮疙瘩。
練幽明乾笑兩聲,「我應該沒耽誤吧。」
破爛王淡淡道:「今晚先緩口氣,教你兩手。」
聽到對方要教東西,練幽明眼放精光,立馬屁顛屁顛的跟了上去。
二人並沒有去什麼山林野外,還是回到了那個小破屋。
可剛一坐下,就聽破爛王輕聲道:「那龍吟鐵布衫也屬道家丹功,必須內蓄元陽,無有外漏————所以,半年內,切記不準行男女之事。」
練幽明正聽的認真,哪想老人最後會來這麼一句,當即翻了個白眼,「您老想啥呢,扯遠了。」
破爛王語氣平淡道:「男歡女愛,本就尋常,有什麼不能說的,再者兩情相悅,遲早的事兒。何況你正值青壯,精氣神旺盛,而男女之事亦有陰陽調和之效,對你練功也有好處。只是你以釣蟾功的「釣蟾勁」為基,又習丹功,這些功夫都講究以肉身結鼎,內煉精氣神,你要是破了身,便意味著丹氣外洩。」
見練幽明並沒反駁,而是認真聆聽,破爛王欣慰笑笑,「能認真細想就行,男女之事並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普通人只圖一時歡愉,但在武夫眼中,卻是性與情的磨合,若調理得當亦有莫大裨益,但如果沉迷其中,就和那些殺氣丶
惡氣丶煞氣一般,皆能化作心猿意馬的養分。」
練幽明疑惑道:「哪那些道士丶女冠是怎麼練的?」
破爛王溫言解惑道:「練法頗多,其中便有斬赤龍丶降白虎一途,一旦功成,自可肉身
無漏。」
見練幽明還想細問,老人擺擺手,「說的遠了,今天我便指點你這龍吟鐵布衫的練法,再傳你一門三勁之上的奇技。」
練幽明精神一振,「奇技?啥意思?」
老人似笑非笑地道:「小子,還跟我裝呢。你眼中神華日夜聚散變幻,怕是修了什麼煉目之法吧?這便是一路奇技。所謂的奇技,是獨立於練法之外,以三勁為基礎,用於攻伐的巧技————說的再直白點,其實就是前人藉由三勁的諸般變化參悟出了某種玄妙手段,譬如什麼壁虎遊牆功丶八步趕蟬。」
練幽明也不扭捏,略作思索,輕聲道:「就是說功夫練到一定氣候,那些內勁展現的妙用就算奇技?」
破爛王頷首,「不錯。但你說的這些算是粗淺的,但凡能藉由肉身內勁展現出的奇技,只要功夫練到一定地步,自己就能明悟,算不得高明。」
練幽明心頭火熱,「那您老傳我的是?」
破爛王沉吟道:「原本我是打算等你起碼把化勁練到大成再傳你,但既然要練鐵布衫,索性一併交給你,只是這路奇技起碼需得三勁大成之後才能勉強施展。」
練幽明擰眉苦思,也不說話,而是好奇無比的盯著破爛王,靜待下文。
破爛王笑著詢問道:「你這煉目之法是如何取敵的?」
練幽明毫不遮掩,「以目中神華融以自身氣機攝敵,可端坐傷人。」
破爛王一挑白眉,「哦,原來是目擊之術,不錯,有搞頭,這可是極為罕見的手段,關鍵時候或許可扭轉戰局————而我教你的這路奇技,乃是吐氣殺敵。」
練幽明一呆,「吐氣殺敵?啥意思?」
破爛王搖著頭,「嬰孩呱呱墜地之時,最先幹什麼?」
「能幹啥?睜眼,裹尿片,吃奶唄————啊呀————」
練幽明正說著呢,腦門上突然被敲了一下,疼的他呲牙咧嘴,不停揉著腦門兒。
破爛王沉聲道:「是哭。這一哭,便是一個人這輩子吞吐的第一口氣,由肺而始。十二經脈流注也是由肺經為始終,朝會百脈,助心行血————你打的每一拳,發的每次力,都是以肺臟的蓬勃收縮而起落————在醫道五行之說中,肺屬金,庚金。而我這門奇技,便是養一道「庚金劍」,以陰陽之炁日夜吞吐蘊養,一旦有成,心肺乍動,劍便可自喉舌內射出,十步之內,殺人無形,三步之內,無人敢與我正面爭鋒。」
沒理會慢慢張大嘴巴的練幽明,破爛王又道:「之所以讓你把這門奇技和龍吟鐵布衫」放在一起練,是因為這門功夫的關竅全在書名的前兩字之上。
龍吟,乃是心肺蓬勃之下生出的異響,順勢吼嘯而出,其聲鼓盪可反哺自身,內壯五臟,令肉身筋骨百骸與之共鳴同顫,猶如千錘百煉,亦是以肺臟為始終。」
「吼嘯而出?難道是要叫出來?嗷————」
「啪!」
練幽明聽的五迷三道的,下意識便嗥了一嗓子,結果就被破爛王一巴掌給抽在了腦袋上。
破爛王沒好氣的罵道:「那龍吟是內息鼓盪之後吐出來的聲音,誰讓你鬼吼鬼叫了。」
練幽明捂著頭,「我聽說還有一門虎嘯金鐘罩,是不是也一樣?」
破爛王點著頭,「不錯。其實這門功夫配合庚金劍會更合適,但已經失傳了。據說那金鐘罩有十二大關,主練十二條正經,虎嘯一起,大有氣吞天下丶睥睨山河之勢————只可惜,甲子以前有過一場潑天浩劫,遺失了。」
壓根沒給練幽明詢問的機會,也沒看少年有些異樣的表情,老人指了指那鐵布衫的吞氣法門。
「把這法門記好,往後進山以後去你之前找到的那個石窟裡練,那裡空間封閉,龍吟鼓盪的效果也會大增————至於那兩副藥,那丫頭已經看出門道了,半個月就能配好。」
練幽明嘿嘿笑著,「這我都知道,那你這————庚金劍炁,啥時候傳我?」
破爛王玩味兒一笑,抬手一指角落裡的一盞油燈,「看到那盞燈了麼?把它吹滅。」
練幽明「奧」了一聲,正想走過去,卻被破爛王喊住,「缺心眼的玩意兒,這麼吹我用你啊?就站在這兒,目測約莫五米,不準暗蓄內息,你啥時候把它吹滅了,再找我。」
練幽明嘴角一扯,正想試試,卻聽老人不耐煩地道:「滾蛋,自己回去練去————不要急於一時,只是給你個念想,慢慢來。」
「好!」
練幽明應了一聲,拿起鐵布衫秘籍往回走。
回到自己的房間,絲毫不見停留,他轉身把藏有金鐘罩的那本佛經給拿了出來。
隨後湊在燈下,看著錦帛上的幾個字,眼中精光漸漸凝住。
「虎吞天下!」
隨後,他又把那鐵布衫的秘籍翻開。
「龍吟九霄!」
練幽明嘴唇翕動,輕按著兩本秘籍,半晌才吶吶道:「巧了嘛這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