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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拳下定生死,一朝了恩仇

沿途過處,白雪皚皚。

彌天蓋地的雪幕中,家家戶戶緊門閉窗,偎著爐火,街上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直到轉過一個拐角,才見一條寬巷裡開著一方門戶,兩側掛著兩盞燈籠,露著燈火。

練幽明見謝若梅冷得厲害,嘴唇煞白,乾脆把棉衣解了,遞了過去。

「公正個啥?反正仇都結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還做什麼公正。」

聽著少年嘴裡嘟囔的話,老人灰眉一揚,神情嚴肅地道:「這是武行傳下來的規矩,也是為了敗者一方將來不會再向勝者尋仇。所謂拳下定生死,一朝了恩仇」,你晚上摸過去,別人晚上也能來找你,殺來殺去,殺的完麼?」

練幽明聽的直撇嘴,「哪還能殺乾淨麼?別到時候留下後患。還是這位大叔說的好,趁黑動手,一了百了。」

莊稼漢眼皮狂跳,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師父,我跟他說著玩的。」

一行四人走到了大門前。

練幽明只一登臺階,立馬左看右看,滿目兇光,找著鷹爪門的人,卻被老人一巴掌按下,「瞎蹦躂個啥呢,這裡是八極門」。你這愣頭愣腦的還真有幾分我小師叔當年的模樣,去登門搭手,結果連地方都找錯了,最後還得我師父親自道歉賠禮。」

院中寂靜,在老人的帶領下,一行人又繞過前院,來到了一片演武場上。

演武場的邊緣,一間木屋孤零零的坐落在雪地裡。

透過視窗露出的火光,一位盤著銀髮的婦人正靜靜坐著。

老人慢聲道:「這位便是太極門的人,還是從香江專程趕回來找你的,和傳你功夫的那人有舊,你要是把人哄好了,保不準還能再傳你一手。」

說罷,老頭一拍中山裝,撣了撣身上的落雪,領著莊稼漢走遠了。

倒是謝若梅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練幽明也看出了老頭的心思,這是想讓小姑娘跟著,看看能不能得個一招半式。

老婦人聽到動靜,面上皺紋舒展,溫和笑道:「請進。」

練幽明聞言拉著謝若梅就往屋裡鑽。

藉著桌上的燈火,才見窗畔的老婦人穿著一件藍灰色的呢子大衣,模樣雖老,但臉上卻很乾淨,沒有那種老人才有的斑點,從頭到腳優雅大氣,眼神清透如水,富有生氣。

就這幾點,練幽明便覺得對方年輕時一定是一位大美人。

老婦人瞧瞧謝若梅,再看看練幽明,嗓音柔和似水,目泛異樣,「觀你內息,聽著雖顯粗重渾厚,但換氣時已懂得時時內收,易僵為靈,輕巧無聲,居然自己領悟了柔勁的變化。」

練幽明嘖嘖稱奇,這還真是高人一個,光憑氣息都能看出端倪。

「你來找我是為了收回武功,還是別的————」

他可不是畏畏縮縮的人。

老婦人溫婉笑道:「來時門中有人提過這種想法,被我拒絕了。你能單憑纏絲勁」便琢磨出箇中變化,也算天賦異稟。」

不知為何,話音入耳,練幽明無來由的對老婦人生出一種親近之感,好似萬物向陽,無法抗拒。

老婦人的語氣不急不緩,「無為而無不為,那人能傳你功夫,那便傳了。不過,若你將來習有所成,還望在太極門遇到危難之際能拉上一把。」

練幽明疑惑道:「您逗我呢。太極門那麼厲害,還能遇到兇險?」

哪想老婦人語出驚人地道:「你們這一代天資卓絕者不在少數,更有人想要追逐武道至高之境,將來或許要行拳試天下之舉,一旦動手,絕無退路。」

練幽明忽然想到了薛恨,正想開口,卻聽老婦人笑道:「不要多想,我此言是為了安你的心,此言過後,太極門誰若找你,要是還說收回武功的話,大可放手一戰,無需顧慮,至於將來的事,將來再看。」

練幽明鄭重點頭,「好,我記下了,多謝。」

老婦人抿嘴微笑,沉默良久,「能不能讓我看看你將纏絲勁」練的如何了?」

「行。」

練幽明想也不想,把頭上的棉帽摘下,戴在了謝若梅的頭上,轉身露出後背,氣息輕吐,那襯衫下頓見脊柱起伏如龍,溝壑縱生,一條條氣包宛若游魚般遊轉不停,四散流動。

老婦人眸光閃爍,「那人怎麼樣了?」

練幽明心知對方問的是守山老人,也不敢說對方快要散功了,只能說,「他有個徒孫女,叫楊雙,不知道搬去哪裡了。」

老婦人聽的失神許久,半晌才明豔笑道:「我的名字裡也有個雙字,哎呀,錯過!錯過!」

練幽明疑惑道:「你們找不到他麼?」

老婦人溫和笑道:「他不想我們找到,我們便找不到。」

末了,老婦人話鋒一轉,「聽說你天亮就要與人約戰,既然你已經領悟了柔勁的變化,我就讓你見識一下柔勁的妙處————看好了。」

驀然,這人食指輕撥,轉身便彈開了桌上油燈的燈罩。

「嗯?」

練幽明的雙眼先是一眯,然後又瞪大。

一旁的謝若梅也睜大了雙眼。

木屋窗戶大開,窗外風雪如幕,蒼茫無際。

而那盞燈,就擱在窗畔。

燈罩一落,焰苗立即搖曳晃動,幾欲熄滅。

但見老婦人不慌不忙,身形輕輕一蕩,起落無聲,雙手輕抬,兩掌猶如捧月般護住了火苗。

霎時間,飄雪捲入,疾風吹拂,冷霜掠過,火苗始終紋絲未動。

老婦人面容雖老,可這一雙手竟嬌嫩如二八女子,綿若無骨,手心隔空相對,連撥連轉,如同撥動著一個無形的圓,無聲無息,不光自己沒有帶動風,還將那風雪冷霜全部隔在了外面。

練幽明看的是心生震撼,他攪個漩渦都兜不住一條游魚,這人憑雙手居然能擋住窗外的風。

「太極雲手————冷風帶的勁力竟然被化解掉了。」

等到老婦人將燈罩重新罩上,練幽明仍舊盯著火焰久久未能回神。

老婦人牽著謝若梅的手往外走去,還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也不知過去多久,直到牆外傳來幾聲雞鳴,練幽明才瞳孔一顫,若有所思道:「圓?」

屋外天色已亮,雪還未停,可時間已經到了。

練幽明抬眼,那莊稼漢般的中年漢子正在門外等著他,這才一會兒的功夫,對方居然變得鼻青臉腫,像是捱了一頓揍,眼神還帶著幾分不善。

「你小子————奏!」

連說話的聲都變了。

謝若梅也在外面,但那名老婦人已經不見了,或許是走了。

一行三人冒雪走出了院子。

練幽明好奇道:「吳大叔,你師父呢?」

莊稼漢斜著眼睛,捂著腫起的右臉,哼哼道:「喏,不就在那兒。」

寬巷的入口處,老婦人撐傘上了一輛小汽車,漸漸消失在了雪幕裡。

老頭望著地上遠去的兩道車轍,負手而立,淡淡道:「走吧,時候到了!」

一行人沿街慢行,然而走出不遠,就見有人等候在巷口街畔,拱手道:「吳師兄,李師伯,咱這潭腿門雖然人少,也能給你們壯壯氣勢,淦他孃的。」

說吧,便跟在了老頭身後。

「燕子門也來湊個熱鬧。」

「我查拳也算一個。」

「六合拳也來。」

「太祖長拳,見過小兄弟。」

「我是螳螂門的。」

「師伯,師叔,我把咱們八極門能叫的都叫來了。」

「早他孃的看那譚飛不順眼了,小兄弟既然要出頭,我三皇門也不能落下。」

只這一路走來,竟是有各門各派的人物陸陸續續跟了上來,轉眼便已聚了兩百來人。

老人面上風輕雲淡,邊走邊說,「小子,這可比你單槍匹馬強多了吧?」

看著身後黑壓壓的一群人,練幽明也是咋舌不已。

「你們既然都看不慣譚飛,怎麼沒人收拾他?」

老人嘆了口氣,「說來話長,等會兒你就知道了————這麼多人給你壯氣,真要輸了,那就是命。」

練幽明濃眉一掀,「我還等著闖街呢。」

一行人沐雪而行,不緊不慢來到了一條短街前。短街兩側掛滿了大紅燈籠,盡頭是一座大院,門口一左一右還擺著兩頭石獅子,至於大門,塗滿了新漆,掛兩銅環,可比「八極門」的小院氣派多了。

而在門外,也擠著黑壓壓的一夥人。

短街正中央還擺著一方桌案和三張大椅。

見練幽明他們到了,就聽有人高聲唱唸道:「拳下定生死,一朝了恩仇,搭手雙方還請上前,落筆籤狀!」

「艹,你他麼扯淡呢?」

練幽明從挎包裡取出酒葫蘆仰頭一飲而盡,跟著眯眼凝神,大步走出,「恩仇?誰要論這玩意兒。老子跟你論的,是你鷹爪門幹下的那些勾當,欠債還錢,殺人償命,今天我就是替那些人討債的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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