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方外道與地仙道
“小友……此葫蘆你從何而來?為何其中會有我紅雲老友的氣息?”
鎮元子再也無法保持那份地仙之祖的鎮定。
其一步踏前,其聲音竟是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
馬元並未言語,只是平靜地看著眼前這位早已是道心失守的地仙之祖。
他心中亦是一聲輕嘆。
隨後平靜地抬起右手,於那身前掐動了一道玄奧的法決。
“嗡——!”
只見那道韻古樸的灰黃葫蘆,於此刻光華一閃。
一縷微弱到了極致的真靈,被他以大法力小心翼翼地自那葫蘆的本源空間之內牽引而出,靜靜地懸浮在了半空之中。
也正是在看到這縷故友真靈的瞬間!
鎮元子,這位自天地初開便已誕生,歷經龍漢初劫而不倒,於紫霄宮中聆聽聖道的頂尖準聖大能。
其早已是與世同君的堅固道心,於此刻徹徹底底地失守了!
“紅雲!”
他那高大的身軀劇烈地一顫。
那雙早已是看淡了萬古變遷的眼眸,於此刻瞬間變得赤紅!
兩行滾燙的清淚,竟是毫無徵兆地自他那眼角悄然滑落!
其聲音更是於此刻變得嘶啞哽咽,充滿了無盡的悲痛與自責!
“痴兒啊!你……你怎會落到如此的地步!”
“是貧道無能!是貧道無能啊!!”
他仰天發出一聲充滿了無盡悲憤的咆哮!
那咆哮聲中,蘊含著一位準聖大能壓抑了無數元會的悔恨與痛苦,其聲悲切,竟是引得整座萬壽山都為之劇烈地顫抖,風雲變色,萬木同悲!
然悲痛過後,鎮元子終究是那早已是立於洪荒之巔的頂尖大能。
他於瞬息之間便已是反應了過來,如今絕非是沉浸於悲痛之時。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縷早已是孱弱到了極致的殘存真靈,正於這愈發森嚴的天道法則運轉之下被一股無形之力緩緩地消磨著!
他不敢再有半分的猶豫!
只見他猛然一掐法訣,其浩瀚如淵海的準聖法力轟然爆發!
“嗡——!!!!!”
一本通體呈玄黃色,其上並無任何文字的古樸書卷,毫無徵兆地自他的頭頂慶雲之中緩緩浮現!
地書,亦稱大地胎膜。
是與天書封神榜、人書生死簿並列的地道至寶。
此寶方一出現,一股足以承載萬靈的厚重道韻,便已是於頃刻之間籠罩了整座五莊觀!
馬元見狀,那雙平靜的眼眸之中亦是閃過了一絲好奇。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此寶的威能早已是遠遠地超脫了那尋常先天靈寶的範疇。
其上所流轉的,乃是一股與洪荒天道截然不同,卻又同樣至高無上的地道本源之力!
難怪此寶能成為鎮元子安身立命的根本所在。
其玄妙之處,當真是不可思議。
也正是在馬元思慮之間,鎮元子已是引動了此寶的無上威能!
只見那地書之上,一道溫和厚重的大地玄黃之氣緩緩地飛出。
於那半空之中,化作了一個充滿了無盡生機的璀璨護罩。
將那縷早已是瀕臨潰散的紅雲殘靈,小心翼翼地盡數包裹在了其中!
那股源自洪荒天道的無形消磨之力,於這玄黃護罩面前,竟是於頃刻之間便已是消散於無形!
做完這一切,鎮元子方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其臉上那激動與悲痛交織的神情,亦是隨之緩緩地平復了幾分。
他緩緩地收起了那懸浮於半空的地書。
隨即轉身,面向那自始至終都平靜地立於一旁的青衫道人。
其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肅穆鄭重。
竟是當著那兩位早已是看得目瞪口呆的道童之面。
對著馬元,行了一個稽首大禮!
“小友于貧道故友,有存續真靈,再造道途之大恩!”
“此份因果,貧道鎮元子永世不忘!”
“日後但凡小友一言,貧道與這萬壽山,必傾力以報!”
面對此等足以讓任何一位洪荒大能都為之動容的鄭重承諾。
“大仙言重了。”
馬元卻是淡然一笑,聲音溫和地回應道。
“貧道與紅雲道友雖無深交,卻也曾於機緣巧合之下,受其遺澤。
如今不過是順應因果,不忍見其無數萬載的苦修,於這天地之間徹底地毀於一旦罷了,當不得大仙如此重禮。”
鎮元子見狀,當即便不再多言。
只是將這份天大的恩情,深深地烙印在了自己的道心最深處。
“大仙,如今道兄真靈雖是得以保全,然終究是無根浮萍。不知大仙可有良策,能助其重返洪荒?”
馬元見狀,亦是適時地開口問道。
鎮元子聞言,卻是痛苦地搖了搖頭,臉上流露出了一絲深深的無力感。
“難,難,難!”
他一連說了三個難字,其聲音之中充滿了苦澀。
“如今聖人時代已至,天道圓滿,法則森嚴。
我雖能以地書之力,暫時為其隔絕天道消磨,護其真靈不昧。
然其終究只剩下一縷殘靈,其元神道果皆已於自爆之中徹底地湮滅,想要讓其重返洪荒,無異於是逆天而行,難如登天!”
“如今之計,也只好先以地書將其真靈好生溫養,日後再徐徐圖之,靜待那一線渺茫的機緣了。”
馬元聞言,亦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心中卻是想到了另一樁或許足以留給紅雲一線生機的機緣。
“后土化輪迴。”
他心中暗道。
“待到日後巫妖大劫終了,后土祖巫身化六道輪迴,補全天地秩序。
屆時或可將紅雲此縷真靈,送入那輪迴之中,藉助那輪迴造化之力,為其重塑真靈元神,再活一世!”
“如此雖會失卻前世所有道行,卻也同樣能徹底地洗去其身上的所有因果業力,於那全新的天地大勢之下,另開一番道途,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然這些話,馬元卻是並未說出口。
此事關係甚大,還需從長計較。
鎮元子將摯友紅雲那最後一縷殘靈,妥善地安置於地書本源空間之內,以洪荒大地祖脈之氣日夜溫養之後。、
其眉宇間那積壓了不知多少萬載的鬱結之氣,終於是悄然地散去了幾分。
他轉過身,再次看向馬元。
此番大恩,已非是尋常言語可以盡述。
他當即便對著那早已是於一旁靜候多時的兩位道童,鄭重地吩咐道:
“爾等速去後院果園之中,取那金擊子來,為我與這位小友打下四枚人參果。”
“是,老師。”
二位道童聞言,雖是知道馬元此舉有著何等意義,但是眼眸之中依舊閃過了一絲訝異。
他們自然清楚,自家這人參果樹乃是天地初開便已誕生的先天靈根,所結之果何等珍貴?
平日裡即便是自家老師,亦是輕易不捨得享用。
不想今日竟一次便要打下四枚,用以款待這位初次登門的散修馬元。
此等禮遇,早已是遠遠地超脫了那尋常的待客之道!
二人雖是心中震撼,卻也知曉眼前這位青衫道人於自家老師心中分量之重,不敢有半分的怠慢。 當即便恭敬地應下,快步朝著那後院果園行去。
不多時,一陣沁人心脾的奇異果香,便已自那後院悠悠傳來。
二位道童小心翼翼地捧著一方由先天白玉雕琢而成的托盤,緩步而回。
只見那托盤之上,正靜靜地擺放著四枚栩栩如生,與那三朝孩童一般無二的奇異仙果。
鎮元子親自於那人參果樹下的石桌旁設下蒲團,將那托盤置於桌案中央。
隨後對著馬元,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此番大恩,貧道無以為報。唯有這幾枚果子,尚可入口,還望道友莫要嫌棄。”
馬元亦是淡然一笑,從容落座。
“大仙客氣了。”
二人不再多言,各自取過一枚人參果。
馬元亦是第一次品嚐此等天地奇珍,只見那果肉入口即化,化作了一股溫潤無比的土行本源之力,於瞬息之間便已是流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那股磅礴的本源之力,不斷地夯實著他的先天五行道基,滋養著他的元神。
其功效之神異,竟是比之那西崑崙的蟠桃還要更勝一籌!
僅僅一枚果子下肚,便足以省去尋常大羅金仙數萬載的苦修!
“此人生果不愧是洪荒最頂級的先天靈根。”
馬元由衷地讚歎一聲。
鎮元子見狀,臉上亦是流露出了一絲髮自內心的笑意。
他親自為馬元斟上一杯由萬載靈泉所釀的清茶,一番品茗食果之後,終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開口問道:
“貧道修行至今,也算是見過了洪荒萬千道法,於那紫霄宮中,亦曾聆聽聖人大道。
然似小友這般,能徹底超然於天機之外,不為因果所沾的玄妙法門,貧道卻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不知可否為貧道解惑一二?”
他與那西王母一般,皆是於第一時間,便已是洞悉了馬元身上那最為奇異之處。
同為洪荒之中最為頂尖的準聖大能。
鎮元子的性格與那西王母卻是截然不同。
西王母給馬元的感覺,是那種早已看淡了萬古變遷,不染半分紅塵因果的超然物外。
而眼前的這位地仙之祖,卻是一位真正的至情至性之輩。
其一言一行皆是發自本心,不加掩飾。
馬元聞言亦是淡然一笑。
他知道自己這方外大羅之道,終究是瞞不過鎮元子這等聖人之下最為頂尖的大能法眼。
他當即便將自己的道法理念,深入淺出地為鎮元子緩緩闡述。
“洪荒天地,看似浩瀚,實則亦不過是一方巨大的棋盤罷了,眾生皆為棋子,受那天道大勢所轄制,身不由己。”
“貧道所求之道,便是在這棋盤之外,另闢一方可以任由我逍遙馳騁的淨土。將而之真靈融入其中,跳出洪荒天道之外,從此不受天道管轄,此,便為方外!”
一番話雖是平淡,卻蘊含著一股足以讓任何一位洪荒大能都為之動容的無上宏願!
竟是帶著幾分與天道博弈的意味。
饒是以鎮元子聽聞此等驚世駭俗的證道之法後,眼眸之中都不由得閃過了一絲髮自內心的震撼!
“好大的氣魄!好一條方外大道!”
鎮元子撫掌讚歎,其聲音之中充滿了欣賞。
他亦不再有半分的藏私,開始為馬元詳細地闡述起了自己那地仙之道。
“貧道所修之道,與小友倒是截然相反。
小友求的是超脫於外,而貧道求的卻是融合於內。”
鎮元子的聲音變得悠遠厚重,彷彿與腳下這片無垠大地都徹底地融為了一體。
“貧道以自身道果,承載萬壽山之地脈,更於冥冥之中,與那洪荒大地祖脈相合。
以厚德載物,以靜制動。
只要這洪荒大地不滅,貧道便不死,與這方天地同壽,故曰與世同君。”
馬元靜靜地聆聽著。
他知道,鎮元子的修為道行,恐怕還要在那西崑崙的西王母之上。
故而此番論道,與其說是二人相互印證。
倒不如說是鎮元子這位早已是立於準聖頂峰的前輩,為馬元指點修行之中的不足。
“小友這方外大道,其志向之高遠,便是貧道亦為之嘆服。
然於貧道看來,此道雖是得了大逍遙,卻也同樣蘊含著大凶險。”
“還請大仙指教。”馬元立刻虛心求教。
鎮元子緩緩地點了點頭,其目光彷彿看穿了馬元的道果本源。
“小友真靈自那時間長河之中超脫,不入洪荒天道,此舉看似是跳出了棋盤,卻也同樣意味著,小友徹底地失去了這方洪荒天地的庇護。”
他的聲音變得悠遠而又凝重,“從此之後,你之存續,不再繫於這浩瀚無垠的洪荒,而是完全繫於你自身所開闢的那方世界。”
他深深地看了馬元一眼,一字一句地說道:
“那方世界若在,你便永恆。可若是……那方世界不存呢?”
“屆時小友之真靈,於這天地之間再無半分根基,其最終的下場,便是真正的萬劫不復,徹底消亡!”
這番話直指方外大道的根本隱患,讓馬元都不由得心神微凜。
鎮元子繼續闡述道:“而貧道所修之道,恰恰與小友背道而馳。
貧道不求那棋盤之外的超脫,只求與這方棋盤本身融為一體。”
他周身道韻與腳下大地共鳴,一股厚重無垠的氣息瀰漫開來。
“洪荒乃是屹立於無盡混沌之巔的頂級大千世界,其本源之厚重,法則之穩固,非無量量劫不可撼動。
只要這方天地尚存一日,貧道便可與世同君,萬劫不磨。
此道雖失了幾分銳意進取,卻勝在一個穩字。”
一番話,道盡了兩種截然不同卻又同樣通往永恆的無上大道。
馬元聞言,亦是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鎮元子所言非虛,這正是他所修的方外大道如今最大的缺陷。
“貧道知曉,小友所求者,乃是將自身命運徹底掌控於己身的無上大道,此等心性,貧道亦是欽佩。”鎮元子見馬元沉思,再次開口。
“然小友也需知曉,你所行之路,乃是萬古未有之新途,無有前人印證,亦無道法可循。
前路之上,每一步都需靠小友自行摸索,其間之艱難,遠勝我等尋常修士百倍千倍。
縱然是貧道這般修為,於你之道途,亦是難以給出太多指點。”
馬元聞言,再次行了一禮,聲音無比誠懇:“大仙所言,字字珠璣,馬元受教了。”
鎮元子見他道心堅定,不為兇險所動,眼中讚許之色更濃。
“馬元小友,若想讓你那方外大道真正地功成圓滿,徹底地消弭那身死道消的隱患,唯有讓你自身所開闢的世界,不斷地成長晉升!”
他伸出手,指向這廣袤無垠的洪荒天地,聲音變得浩瀚而又充滿期許。
“小友當於這洪荒天地之間多多遊歷,靜心觀摩,領悟這方頂級大千世界衍化的無上玄奧。”
“待到何時,你那方世界亦能晉升為真正的大千世界,其法則之穩固,本源之厚重,甚至足以比肩這方洪荒天地。
到那時方才是你方外大道,真正功成圓滿之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