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山神廟
此後數天，那隻花面狸沒有再來趙府。
倒是有一天夜裡，季鋮站在老柿子樹上，遠遠看到有幾隻花面狸越過田野，翻進農家戶裡偷雞。
他細數了下，能看到的，大約有八九隻之多。
還有一些沒看到的，數量只會比這更多。
它們來自西邊那片黑隆隆的山林，偷了幾隻雞後，又快速消失在山林中。
季鋮心中有了幾分猜想。
打那之後，夜裡他便稍加留意著這些花面狸的動向。
有一次他發現，大黃狗跟一隻花面狸同時溜進了一家農戶，這兩個傢伙各自偷了一隻雞，彼此間井水不犯河水，完全當對方不存在。
季鋮心細，覺得大黃狗沒道理對這些花面狸這麼友善寬容，事出反常必有妖。
這天晚上，他便用言語故意去激大黃狗。
“大黃啊，我看你化妖成功也白瞎啊，堂堂妖獸，連一隻普通的看門狗都不如，看門狗還知道驅趕那些偷雞的花面狸，你呢倒好，連狗叫一聲的膽子都沒有！”
“人家當著你的面把你家的公雞殺了，這跟夫目前犯有甚麼區別？你卻連個屁都不敢放，你還有沒有身為狗的尊嚴？”
“而且我昨晚看到了，你還幫那些偷雞的花面狸把風，怎麼，你是那些花面狸養的狗麼？趙老爺真是瞎了眼，把你救回來還留你看家護院，你簡直辜負了趙老爺的一番信任啊，我看趙老爺是引狼入室！”
季鋮也不管這隻大黃狗能聽懂多少，總之是一頓輸出，找各種角度刺激著大黃狗。
大黃狗果然齜牙咧嘴，朝季鋮露出了半丈高的妖獸真身。
季鋮振翅飛到高空，朝著已被激怒了的大黃狗繼續辱罵，罵它是“白眼狼”，是“吃裡扒外的走狗”，自己為趙老爺感到痛心疾首。
大黃狗怒極，高高躍起，卻無法觸碰到能飛的季鋮。
無能狂怒了半晌，大黃狗變得委屈起來，甚至還發出了幼犬嗷嗷叫的聲音。
“嘿，你還委屈上了？難道我有哪一句話說得不對嗎？”
季鋮降低飛行高度，繼續刺激大黃狗。
“汪！”
大黃狗朝季鋮叫了一聲，走到了牆腳的狗洞面前。
在鑽進狗洞之前，它回頭看了季鋮一眼，又叫了一聲。
季鋮理解了它的意思，似在對他說“跟我來”。
從狗洞鑽到外面來，大黃狗左右看了看，沿著青石板路朝著西邊走去。
它走了十幾米遠，回頭看到季鋮站在牆上，“汪”了一聲，意思叫季鋮快跟上。
季鋮飛在半空中，一直跟在大黃狗身後十多丈遠的地方。
他還是警惕著大黃狗，怕這一階妖獸突然暴起偷襲自己。
出了趙府兩裡地，大黃狗速度開始加快了，在鄉野間快速奔跑著。
別看這條大黃狗有一隻腿是瘸的，它跑起來速度可不慢，一躍便是好幾米遠。
季鋮發現，這條狗的方向居然是西邊那片黑隆隆的山林。
季鋮跟著大黃狗飛了好一會兒，已是來到了烏鎮的河邊，這裡荒郊野外，已沒有農戶居住。
過橋去，便是進山的路。
白天，一些進山砍柴和採藥的村民便走這條路。
季鋮在夜空巡視時也極少來這邊，此時，跟著大黃狗來到這座木橋前，他感覺空氣都彷彿變冷了幾分。
“大黃，你要帶我到哪裡去？”
木橋前，季鋮止步不前，他心裡實在沒底，直覺告訴他這片黑隆隆的山林不簡單。
“汪！”
大黃狗回頭衝著季鋮叫了一聲，它徑直走過了木橋。
“汪！汪！”
見季鋮沒有動作，大黃狗又叫了兩聲，催促季鋮趕緊跟上。
季鋮猶豫片刻，最終還是跟了上去。 所幸，是他想多了。
大黃狗並沒有帶他走進深山老林裡，而是來到了進山路上的一座老廟前。
“汪！汪！”
大黃狗停住，看了季鋮一眼，朝這座老廟叫了兩聲。
季鋮眯著眼睛觀察了會兒，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這是一座存在時間非常久遠的山神廟。
粗略估計，至少也有個五六百年的建造歷史了。
神像早已隨時間而自然腐化，面目五官只剩個輪廓，一隻胳膊掉了，身上多處殘缺不全，給人的感覺十分詭異。
怎麼看，這都是一座早已廢棄了的山神廟。
但，反常的是，神像面前供奉著新鮮的桃子、梨、李子等水果。
香、紅蠟、紙錢和符紙也是一應俱全。
並且還有一地的骨頭和雞毛。
季鋮在這裡嗅到了同類的味道，他扇動翅膀，引一陣微風將那些雞毛吹走，一截一截的麻繩顯露了出來。
“這是有人將活雞綁住腿和翅膀，獻祭給山神？”
不難看出，這些新鮮水果和活雞都是給山神的貢品。
季鋮內心陣陣波動，難道這個世界真的有所謂的山神？
大黃狗帶我來這裡是何用意？那些花面狸，難道是山神罩著的不成？
一念及此，季鋮環顧了下四周，當即極速飛離此地，不論如何，他都不想在這裡過多停留。
“汪！”
大黃狗在身後追著大叫，它沒明白季鋮在跑甚麼。
“回去再說！”
季鋮對大黃狗說道，直到飛回了趙府後院，他才鬆了一口氣。
很快，大黃狗也回來了，它疑惑地看著季鋮，不知道季鋮明白它的意思了沒有。
季鋮整理了下思緒，道：“大黃，你是想告訴我，那些花面狸跟這個山神有牽連，你才不敢動它們？”
“是，你就汪一聲，不是，你就汪兩聲。”
“汪！”
大黃狗給出肯定的答覆。
季鋮心下了然，原來烏鎮是有山神罩著的，而且看村民們時時上貢，說明這尊山神不是死物，而是鮮活的真實存在。
“不對，不對……”
季鋮搖了搖頭，忽然覺得不對勁，“如果山神有靈，為何神像破爛成那樣，也沒有村民帶頭修葺？”
答案只有一個，村民們拜的不是山神，而是一尊妖物。
季鋮的思路頓時變得清晰了起來，那尊妖物應該就在那片黑隆隆的山林裡，那群花面狸正是靠妖物罩著。
季鋮向大黃狗求證：“大黃，我且問你，烏鎮的山神，其實是一頭修煉有成的妖獸，是不是？”
“汪！”
大黃狗面露喜色，這隻傻雞終於懂自己的意思了。
“我想想看，這是一隻甚麼樣的妖獸呢……是，花面狸？”
“汪！”
季鋮的直覺很準，猜的全對。
照大黃狗的意思，那片山林裡有著一頭強大的狸妖，村民們獻祭活雞和鮮果，就是為了狸妖和狸子狸孫莫要騷擾和禍害人命。
不過有時貢品不夠吃了，這些花面狸也會下山來溜進農戶家中，偷幾隻雞來吃。
這種情況是烏鎮村民默許的，一般家裡丟了雞也不聲張，第二天默默向山神廟多獻上一些貢品。
尤其是經常進山砍柴採藥的人，獻貢品需殷勤些，常懷敬畏之心，這樣才不會在山裡遭遇意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