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鎧甲的誕生
昏暗、壓抑、密不透風。
這裡是哪都通總部最深處的地下暗堡。
空氣中瀰漫著金屬、機油與陳舊檔案的混合氣味。
與諸葛青的談話結束後，趙方旭便再也無法安坐，甚至連一個安穩覺都睡不著。
他幾乎是立刻啟動了最高階別的保密協議，拿著諸葛青連夜趕製出的預算表與簡化版技術綱要，召集了公司內部的幾位煉器大師，進行緊急技術評估。
此刻，巨大的合金會議桌上，攤開著上百張令人眼花繚亂的圖紙。
幾個鬢角斑白、氣質沉凝的中年人正圍在桌前，他們時而俯身，用帶著老繭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劃過圖紙上的線條；
時而又直起身，與同伴低聲交談，眉頭緊鎖；
偶爾，又會有一兩聲壓抑不住的、飽含驚歎的抽氣聲響起。
每一種反應，都像是一根根細小的針，紮在趙方旭的心上。
他坐在一旁，看似鎮定，但那雙放在膝蓋上、緊緊交握的手，以及微微繃緊的下頜線，都暴露了他的內心。
七上八下，坐立難安。
這不僅僅是一套鎧甲，這是他撬動高層那僵化觀念的唯一槓杆，是哪都通追趕貝希摩斯，甚至反超的希望。
更是這個國家在未來異人世界格局中能否佔據主動權的驚天豪賭。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終於，為首的一位老者緩緩直起身，他花白的鬍鬚微微顫動，最終，在趙方旭幾乎要跳出胸膛的注視下，輕輕地搖了搖頭。
“您的意思是……不行？”
看到對方的反應，趙方旭的心臟猛地一沉，彷彿瞬間墜入了冰窟。
“不是不行，”
老者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近乎於迷茫的神采，他再次搖了搖頭，嘆息道，
“而是……不懂。”
“不懂？”
趙方旭猛地一愣，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他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難以置信地追問道：
“劉老，連您也看不懂嗎？！”
眼前這位，可是天工堂最後的傳人，劉承。
天工堂，曾是異人界煉器第一大派，雖因甲申之亂，門中高手凋零殆盡，傳承斷絕大半，但其底蘊依舊深不可測。
身為其當代掌門人，劉老在煉器界的地位，便如同泰山北斗。
煉器之道，玄之又玄。
其根本有二，一是圖紙，二是手法。
圖紙是法寶的魂，它需遵循陰陽五行之理，結合材料特性、符文陣法，才能賦予器物種種神異。
可以說，一張高階法寶的圖紙，便是一個流派的命根子。
而手法，則是煉器的骨，如天工堂師承魯班，精於木石機關；唐門則善用機括金鐵，專攻殺伐暗器。
而現在，這位浸淫煉器之道一甲子的泰斗，竟然對著一套圖紙，說出了“不懂”二字？
這簡直比直接說“不行”還要讓人匪夷所思。
“倒也不是完全看不懂，只是……”
劉老似乎在斟酌詞句，他抬起手，指著圖紙上那如同星河般繁複的陣法結構，沉吟道，
“只是有些難以理解。
它的根基，依舊是我們熟悉的陰陽五行、奇門八卦，並未脫離煉器的範疇。
但……但它組合、運用這些基礎原理的方式，卻完全超出了我的認知。”
“確實，這種感覺……太久沒有過了。
讓我想起了年少時，第一次拜入師門，面對師父拿出的第一張基礎符文圖時的那種震撼與茫然。
每一個符號我都認得，但它們組合在一起所產生的玄奧，卻讓我感覺自己像個門外漢。”
旁邊另一位煉器師也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他扶了扶眼鏡，語氣中帶著一絲朝聖般的敬畏。
“那……這東西，到底……”
趙方旭的心又被提到了嗓子眼，他嚥了口唾沫，聲音乾澀地問道、
他現在甚麼都不想管，只想知道一個結果：這東西究竟能不能從圖紙，變成現實？
“這你倒不用擔心。” “東西，絕對是好東西。
我只是驚歎於這套法器的複雜度與創造性。
設計者的思路天馬行空，卻又處處嚴謹，環環相扣，應該不是亂寫的。”
劉老似乎看穿了他的焦慮，擺了擺手，眼中那絲迷茫漸漸被一種名為“興奮”的光芒所取代。
“那能煉嗎？”
聽到這話，趙方旭心中一塊巨石轟然落地，他幾乎是撲到了桌子前，急切地追問。
“可以。
這東西雖然整體極其複雜，但設計者非常高明，他將整個系統拆分成了無數個獨立的模組，每個模組的煉製難度雖然依舊很高，但並非無法完成。
我們幾個老傢伙，再加上諸葛家本家的煉器師全力配合，如果材料能跟上……
有個大半年的時間，應該能將第一套原型機做出來。或許……等我們熟悉了這種全新的設計理念後，速度還能再快上不少。”
劉老沉吟了片刻，目光在幾位同伴臉上一一掃過，見他們都露出了凝重而又躍躍欲試的神情，這才緩緩點頭。
“半年？！”
趙方旭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閃爍著驚人的光彩，
“這麼快？”
這比他心中最樂觀的預期，還要快上數倍！
……
幾日後，一個代號為“戰神”的絕密計劃，在哪都通內部悄無聲息地啟動了。
趙方旭動用了他能動用的一切資源，將此事壓在了最低的知會層面，專案由諸葛青親自掛帥總負責，協同哪都通和諸葛家抽調出的最頂尖的煉器師團隊，在一個與世隔絕的秘密基地內，開始了攻關。
失敗，除錯，再失敗，再除錯……
對於煉器師們而言，這本是家常便飯。
煉製法寶，本就是耗費心神與材料的精細活，炸爐、損材是常有的事。
但這一次，沒有人感到急躁，反而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種前所未有的學習與創造的狂熱之中。
每一次失敗，對他們而言，都是一次對那種全新理論體系的深入理解。
諸葛青拿出的“刑天”圖紙，就像一本活的教科書，為他們這些已經走到各自流派頂點的宗師，推開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
尤其是在專案進行到第二個月時，一個奇特的現象讓前來視察的趙方旭一愣一愣的。
以劉老為首的那群平均年齡超過六十歲的煉器宗師們，在與諸葛青討論問題時，竟不約而同地開始稱呼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為“諸葛先生”。
那神態，畢恭畢敬，宛如後生晚輩在向學界泰斗請教。
這像話嗎？
趙方旭心裡嘀咕著，找了個空檔，他有些好奇地向劉老問起了此事。
“趙董，你不懂煉器，所以不明白。諸葛先生帶給我們的，已經不是技術，而是一場革命。
這就好比……當年愛因斯坦提出相對論，對於整個物理學界的意義。
我們過去所依仗的，不過是經典力學，而他，直接為我們揭示了宇宙更深層的規律。他所掌握的東西，是劃時代的！”
沒想到劉老聽後，卻是一臉的理所當然，他撫著鬍鬚，感慨萬千地對趙方旭說。
對此，諸葛青只是淡然一笑。
這畢竟是另一個世界，奇門遁甲與神機術數千年發展演化的終極成果。
就算他只是透露部分內容，對於這個世界來說也是顛覆性的。
時間就在這緊張而又充滿激情的氛圍中飛速流逝。
半年後。
“嗡——”
伴隨著一聲輕微而又綿長的能量嗡鳴，煉器室中央，能量核心被嵌入了刑天鎧甲的胸口，之後胸口的外甲閉合。
剎那間，彷彿沉睡的巨龍睜開了雙眼。
鎧甲內，數以萬計的、比髮絲還要纖細的內部炁脈被同時點亮，幽藍色的光芒順著複雜的紋路在鎧甲內部一閃而逝，最終歸於沉寂。
看到這一幕，煉器師團隊發出了歡呼。
這意味著第一套“刑天”原型機，正式下線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