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唐門
蜀中之地，唐門總部的會客廳內
以一張古樸的八仙桌為界，隔開了兩個陣營。
一邊以哪都通公司的董事趙方旭。
他端坐著，面前的茶水已經失了熱氣。
另一邊，則是唐門的掌權者們。
內門門主唐妙興，雙目微闔，像是在養神，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桌面，那不緊不慢的節奏，成了這間靜室裡唯一的聲響。
外門門主張旺，性子要烈得多，眉宇間擰成一個川字，目光灼灼地盯著趙方旭，像是要在他身上燒出兩個洞來。
坐在末位的唐秋山，則始終沉默著，只是那緊鎖的眉頭，洩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僵持，已經持續了很久。
“趙董。”
最終，還是唐妙興先開了口，他的聲音平緩，聽不出喜怒，
“多年前，你說後山的機關太過兇險，有傷天和，要拆。我們唐門二話沒說，配合了。
今日，你又坐在這裡，想要掘了咱們唐門的根，這未免有些欺人太甚了吧？”
張旺立刻接上了話，他的聲音像是淬了火的鋼刀，又脆又硬：
“沒錯！十佬是十佬，他們家大業大，開宗立派，講的是傳道授業。
我們唐門是甚麼？刺客！殺手！自古以來，你見過哪家的刺客會把自己的吃飯家伙主動交出去，擺在市面上任人觀瞧的？這不是掘根是甚麼！”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桌子對面。
他知道，公司搞的那個所謂的“貢獻點兌換”體系，對那些資源匱乏的小門小派來說，是天大的誘惑。
但唐門不同，唐門的手段，是藏在陰影裡的毒，一旦暴露在陽光下，就失去了所有威力。
趙方旭面色不變，似乎早已料到會有這樣的反應。
他平視著眼前的三位唐門巨擘，語氣官方而沉穩：
“各位的心情，我能理解。
但這不是我個人的意思，而是上面的大政策，是順應時代發展的必然趨勢。
就連十佬所在的門派，都已經將各自的法門上交，以作表率……”
“少拿十佬壓我們！”
張旺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嗡嗡作響，
“唐門不屬十佬管轄！我們只認自己的規矩！”
“好了，師弟。”
就在氣氛劍拔弩張之際，唐妙興那平淡的聲音再次響起，他抬手，輕輕向下壓了壓，制止了張旺的爆發。
“少說兩句吧，跟他說再多也沒用。”
唐妙興的目光越過趙方旭，彷彿看向了門外更遠的地方，語氣意味深長，“等真正能管事的來了……再說。”
趙方旭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他心中升起一種古怪的感覺。
這幾天的交涉，張旺的態度一直很明確，就是堅決抵抗，寸步不讓。
反倒是這位內門門主唐妙興，看似溫和，實則態度曖昧不明，彷彿一直在拖延時間，故意吊著自己。
原來，他等的不是自己鬆口，而是在等另一個人。
正思忖間，會客廳那厚重的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一個年輕的身影走了進來，他的腳步很輕，卻像踩在了房間裡每個人的心跳節點上。
來人正是諸葛青。
趙方旭立刻站起身，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表情，為雙方介紹道：
“唐門主，張門主，唐老，這位就是諸葛青先生。”
唐妙興的目光落在諸葛青身上，細細打量了一番，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撫掌讚歎道：
“呵呵，聞名不如見面，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張旺卻只是從鼻孔裡發出一聲冷哼，將頭扭到一邊，連個正眼都懶得給。
諸葛青並未在意他們的態度，他只是平靜地走到桌邊，在趙方旭讓出的位置上坐下，目光依次掃過唐妙興三人，然後直接切入了正題。
“三位前輩，我們明人不說暗話。” 他的聲音清朗，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我來之前，看了一下唐門武術學校近五年的財務報表。怎麼說呢……情況，很不樂觀啊。”
此言一出，張旺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過去的唐門，靠的是懸賞、暗殺，是刀口舔血的買賣。
進了新世紀，這條路走不通了，這一點，唐門比誰都清楚。
於是，你們開了武術學校，想換個法子，既能賺錢，又能培養弟子，傳承香火。
想法很好，可惜……”
諸葛青彷彿沒有看到他們的反應，頓了頓，才繼續道：
“可惜，唐門的手段，與少林、武當那些名門大派的功夫，根子上就不是一回事。
人家的武術，可以表演，可以強身，可以參加比賽。
而唐門的手段，只追求一件事——簡潔、高效、一擊斃命。
簡單來說，就是缺少了觀賞性和實用價值。
這個時代，誰會花大價錢，來學一門註定用不上的殺人技呢？又有哪個家長，會把孩子送來學這些呢？”
諸葛青淡淡的說道，一番話，像是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唐門光鮮外表下，那早已腐爛化膿的傷口。
張旺的臉色由紅轉白，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因為諸葛青說的，是血淋淋的事實。
武術學校的經營狀況，早已入不敷出，全靠著門派過去的一些老底子在硬撐。
“所以，我想問問三位前輩。你們現在拼命想要守護的，究竟是‘唐門’這兩個字的招牌，還是想將唐門的手段，真正地傳承下去？”
“這個時代，已經沒有了老唐門的位置。繼續這樣固步自封下去，別說五年，或許再過三年、兩年，就再也沒有一個年輕人，願意踏進你們的校門，學習這些所謂的‘殺人技’了。
到那時，傳承又從何談起？”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重錘一般，一下下砸在唐妙-興、張旺和唐秋山的心頭。
三位老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沉重了許多。
他們的思緒，彷彿被這句話拽回了數十年前。
那時候的他們，還是半大的孩子，就已經要跟著長輩出去執行任務。
在屍山血海中磨鍊技藝，在生死一線間感悟殺機。
每一次出手，都賭上性命。
可現在呢？門內那些被當成寶貝疙瘩的年輕弟子，別說是殺人，恐怕就連一隻活雞，都未曾親手宰殺過。
這是一個好時代，和平，安穩，富足。
但對於刺客來說，對於唐門來說，這卻是一個最壞的時代。
當他們放下屠刀，選擇開辦武術學校的那一刻起，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唐門，其實就已經名存實亡了。
趙方旭在一旁看著，心中暗自點頭。
諸葛青這一手直接掀了唐門的底褲，挫掉了這幾個老傢伙心中最頑固的銳氣，當真是高明。
“你……你……”
張旺氣得渾身發抖，猛地站起身來，指著諸葛青，卻憋了半天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師弟，坐下。”
唐妙興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伸手，將暴怒的張旺按回了椅子上。
然後，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這位執掌唐門多年的內門門主，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對著比他孫子輩還要年輕的諸葛青，深深地，鞠了一躬。
“先生之言，振聾發聵，令我等茅塞頓開。”
“唐門已至窮途末路，還請諸葛先生……為我唐門，指一條明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