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協議
“危險流浪者（Gipsy Danger）！”
中年人張開雙臂，沐浴在如潮的掌聲與歡呼聲中，臉上洋溢著得意。
然而，在這片狂熱的海洋中，第一排中央的那個孤島，卻顯得格格不入。
“雙人駕駛……深度神經協同……”
“他們居然真的把那篇論文裡的技術……用在了這種地方！”
赤木律子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詞。
那個雙人神經協同應該是以張啟提出的“完全潛行（FullDive）”技術為基礎實現的。
這個系統能直接讀取大腦的腦量子訊號，進而進行感官層面的資料交換。
這個技術的價值應該是探索人類意識，乃至解析靈魂的鑰匙。
而現在這些傢伙居然用來當做武器……
“好了，這很正常。
科學家提出理論，只是因為理論就在那裡。
至於如何運用，並不是我們能夠決定的……”
張啟按住了赤木律子，臉上的表情倒是有些古怪。
他的確沒想到，這些被逼到牆角的工業巨頭，竟能爆發出如此驚人的潛力，硬生生將其魔改成了一臺巨型機器人的作業系統。
而且這個名字，不是《環太平洋》裡的主角機嗎？
就在這時，會場燈光再次變幻。
主席先生抬手示意，他身後的巨幕上，開始播放一段精心剪輯的宣傳影片。
影片的開場，是在一座巨大的、彷彿能直通天際的鋼鐵船塢中。
伴隨著激昂的交響樂，無數機械臂如同辛勤的工蟻，在“危險流浪者”龐大的身軀上進行著最後的除錯。
電弧迸發，鋼鐵的碰撞聲與引擎的轟鳴聲交織在了一起。
跟著，“危險流浪者”邁開了沉重的步伐。每一步落下，都讓地面為之震顫。
緊接著，它開始了奔跑，身體內建的陀螺穩定器讓它龐大的身軀展現出與體型完全不符的靈活性。
加上由雙人負擔的控制系統，每一個轉向、每一次規避展現出了驚人的靈活性。
最後，它輕鬆地舉起一輛數十噸重的集裝箱卡車，像扔一個玩具般將其丟擲數百米遠。
轟——！
劇烈的爆炸特效透過頂級的音響系統傳遍全場，震撼著每一個人的耳膜與心臟。
影片結束，畫面定格在“危險流浪者”屹立於烈焰與廢墟之上，如同一尊鋼鐵戰神的背影上。
“譁——！！！”
雷鳴般的掌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熱烈。
在場的每一個人，那些習慣了在幕後掌控世界的金融巨頭、工業大亨、政界名流，此刻都站了起來，用力地鼓掌。
他們的眼中閃爍著光芒，那是重拾信心的光芒。
這臺機器，是他們親手締造的奇蹟。
它不依賴甚麼來歷不明的“適格者”，不需要看甚麼神秘組織（NERV）的臉色。
是他們重新奪回世界主角位置的號角！
講臺上的中年主席享受著這山呼海嘯般的讚譽，他微微躬身致意，但目光卻精準地越過人群，落在了第一排那個始終安坐不動的身影上。
他的眼神中帶著一絲挑釁，一絲勝利者的得意。
“張啟博士……”
他透過麥克風，讓自己的聲音清晰地傳到會場每一個角落，
“作為可控核聚變技術的奠基人，這臺‘危險流浪者’的核心，可以說是在您的理論基礎上才得以實現。
不知您對我們這個‘孩子’，有何評價？”
全場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了張啟身上。
赤木律子感到了巨大的壓力，她甚至能聽到周圍那些人壓抑的、充滿敵意的呼吸聲。
她緊張地看著張啟，不知道他會如何回應這個提問。
張啟卻只是緩緩地、有節奏地用指尖敲了敲扶手，他抬起頭，迎上主席的目光，臉上那玩味的笑容終於化為了一句清晰的評價。
“一個……很有趣的玩具。”
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瞬間刺破了會場內那熱烈而膨脹的氣球。
掌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他們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玩具？
講臺上，中年主席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他眼中的得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慍怒。
“張啟博士!”
他加重了語氣，試圖維持自己的風度，
“我希望您能拋開您NERV成員的立場，站在一個純粹的、嚴謹的科學研究者的角度，給出公正的評價。
這臺‘危險流浪者’，集合了當今世界最頂尖的材料學、能源學和精密工程學的成果，它的力量，它的精準，都是前所未有的！”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愈發高亢，彷彿在宣讀一篇戰鬥檄文。
“使徒？不管它們是甚麼東西，終究也只是由蛋白質構成的生物！
我們分析過它的戰鬥影像，它最強大的防禦無非是某種未知的能量力場罷了！
但任何能量都有其上限！在‘危險流浪者’每分鐘數百萬噸級的持續物理衝擊下，任何血肉之軀，連同它那可笑的力場，都將被我們人類鍛造的鋼鐵洪流徹底碾碎！”
“說得好！”
“沒錯！用人類自己的力量！”
他的話立刻引來了周圍人群的附和，氣氛再次被點燃。
他們需要這樣的宣言，來撫平被使徒和NERV壓制已久的憋屈。
張啟看著眼前這群情激奮的一幕，臉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
他緩緩站起身，那平靜的氣場，與周圍的狂熱形成了鮮明對比。
“無知與傲慢，才是人類最大的原罪。”
他輕聲說道，聲音不大，卻奇蹟般地蓋過了所有的嘈雜，
“不過，我想……無論我說甚麼，你們大概都不會相信的吧？”
他的目光掃過主席，掃過那些對他怒目而視的巨頭們，最後，他攤了攤手，丟擲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提議。
“既然如此，要來試試嗎？”
“用你的大玩具，去對抗使徒？”
“什……！”
中年主席的瞳孔猛地一縮，他完全沒料到張啟會說出這樣的話。
會場內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個瘋狂的提議給鎮住了。
用這臺剛剛釋出的、造價高到足以讓一個小國破產的工程樣機，去和那個能輕易摧毀一整支聯合國軍隊的怪物戰鬥？
主席的心臟狂跳起來。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風險？風險巨大！“危險流浪者”雖然理論資料強大，但從未經過實戰檢驗。
一旦在全世界的注視下被使徒輕易摧毀，那他們“世界重化工聯合”將淪為徹頭徹尾的笑柄，所有的投資和努力都將付諸東流。
但……機遇同樣是空前的！
現在，對抗使徒的任務幾乎被NERV一手包辦，他們這些外部組織根本沒有插手的機會。
全世界的資源和目光都集中在NERV身上。
如果，“危險流浪者”能夠抓住這次機會，哪怕不能戰勝使徒，只要能在戰鬥中展現出不俗的效能，對使徒造成有效的傷害……
那麼，聯合國的態度必然會發生改變！
天量的資金，政治上的支援，都會像潮水一樣向他們湧來！
他們將從NERV手中，硬生生撕下一塊名為“救世主”的蛋糕！
這是一場豪賭。
用一臺原型機的代價，去賭一個足以改變世界格局的未來。
中年主席的呼吸變得粗重，他死死地盯著張啟，試圖從對方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玩笑意味。
但他只看到了平靜，深不見底的平靜。
“您……說的是真的？”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嗯。”
張啟點了點頭，肯定地回答。
得到了確切的答覆，中年主席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的光芒。
他攥緊了拳頭，彷彿握住了未來的權柄。
“好！”
他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說道，
“下一次使徒來襲，就讓我們‘危險流浪者’出擊！”
這個決定，如同一顆重磅炸彈，讓整個釋出會徹底沸騰。
……
幾日後，第三新東京市，NERV本部，中央司令塔。
巨大的辦公室裡，光線昏暗，只有碇源堂面前的辦公桌亮著一盞檯燈。
他標誌性的雙手交叉撐在臉前，面前攤開著一份報紙，頭版頭條用觸目驚心的標題報道著那場舉世矚目的釋出會，以及那個瘋狂的賭約。
“張啟博士，”
碇源堂放下報紙，鏡片後的目光落在剛剛走進辦公室的張啟身上，
“你到底想做甚麼？”
“我們明明有更簡單、更直接的方法來處理‘世界重化工聯合’的挑釁。”
“簡單？直接？”
張啟走到他對面，隨意地拉開椅子坐下，
“總司令指的是動用SEELE的力量，從政治層面打壓他們？
還是……直接讓他們的樣機在測試中‘意外’報廢？”
碇源堂沒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那太無趣了，源堂司令。”
張啟笑了笑，
“而且，治標不治本。與其扼殺他們，不如利用他們。”
他將一份儲存著資料的晶片輕輕推到碇源堂面前。
“我的目的有兩個。
第一，是時候讓人類更清晰地，用他們最引以為傲的‘鋼鐵’，去親身體會一下，我們究竟在對抗一種怎樣的敵人。
只有讓他們撞得頭破血流，他們才會真正地敬畏。
“第二……”
張啟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我覺得他們的技術，很不錯……”
碇源堂拿起晶片，插入終端。
螢幕上，立刻彈出了一份無比複雜精密的設計方案。
標題是——【EVA專用泛用型外骨骼裝甲系統·Mark I】。
那是在EVA現有裝甲的基礎上，額外增加的一層動力外骨骼。
這套系統以EVA內部的聚變能源供應，可以大幅度增強EVA的物理出力與防禦力，同時還能掛載更多、更重型化的外接武器模組。
並且裝置透過eva的神經系統連結，省略了大量的計算單元。
碇源堂的目光在設計圖上停留了許久，辦公室裡只剩下終端機輕微的嗡鳴聲。
“原來如此……”
許久，碇源堂才緩緩開口，明白了張啟的做法。
世界重化工聯合”擁有全世界最頂級的精密加工與製造能力，這是NERV的短板。
以他們現在和NERV的關係，絕不可能心甘情願地為EVA製造配件。
所以，必須先讓他們慘敗。
只有當他們傾盡心血打造的“鋼鐵戰神”在使徒面前不堪一擊，當他們所有的驕傲與希望都被無情碾碎之後。
他們才會明白，想在對抗使徒這場戰爭中分一杯羹，唯一的選擇，就是與NERV合作。
到那時，NERV將以救世主的姿態，向他們丟擲橄欖枝，以“合作研發”的名義，順理成章地將他們的製造能力，收為己用。
“下次再有這種計劃，”
碇源堂抬起頭，鏡片反射著螢幕的光，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我希望你能提前向我通報。”
“瞭解。”
張啟站起身，隨意地擺了擺手，
“沒甚麼事的話，我就先走了，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說完，他轉身走向大門，毫不拖泥帶水。
辦公室的門緩緩關閉，將光明與黑暗再次隔絕。
碇源堂依舊保持著那個經典的姿勢，但那張隱藏在陰影中的臉，卻緩緩地沉了下去。
張啟……
他正在以一種超乎想象的速度，影響著這個世界的走向。
《人類補完計劃》是秘密進行的，張啟應該不知道才對。
但不知為何，他卻有些不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