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老天師的憂鬱
夜色如墨
某處僻靜的院落深處，一盞孤燈在窗紙上投下搖曳的光影，將端坐其中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老天師張之維並未安歇。
手中捏著一張薄薄的比賽對陣名單，那紙張的邊緣因反覆的摩挲而微微卷起。
他的目光在名單上掃著，最終凝固在了兩個名字上，久久未曾移開。
他舉辦這次羅天大醮，本意不過是想給張楚嵐一個名正言順的機會，讓他能堂堂正正地重歸龍虎山天師府的門下的機會。
誰曾想，事情的發展早已脫離了他最初的設想。
十佬之中部分人對八奇技的覬覦，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的漣漪一圈圈擴大，最終演變成了如今這場各方勢力雲集、明爭暗鬥的角力盛會。
為了增加變數，也為了將更多灼熱的目光從張楚嵐那孩子身上引開，他那位脾氣火爆的老友陸瑾，甚至不惜將通天籙這等絕學作為誘餌丟擲，引來了天下間幾乎所有門派最傑出的年輕弟子。
可這最終引來的結果……竟會是這樣。
張之維的手指在“諸葛青”三個字上拂過。
這個年輕人的實力，已經強到了一種超乎常理的境地。
即便是他年輕的時候，單靠雷法和金光這兩門手段，也未必是諸葛青的對手。
武侯奇門本就是術士登峰造極的法門，如今再加上那尊不知以何種玄妙方式請來的武侯神靈，兩者相合，所產生的威力絕非一加一等於二那般簡單。
可以說，在術法層面，這個叫諸葛青的年輕人，幾乎已經站在了當世的頂點。
那些成名已久、在異人界呼風喚雨的老一輩高手，若是對上他，恐怕也討不到任何好處。
放眼整個羅天大醮的賽場，唯一有可能在正面對決中勝過諸葛青的，似乎只剩下那個連他也完全看不透深淺的小姑娘了。
他的視線緩緩移動，落在了名單上另一個名字上——馮寶寶。
從前兩場的比試來看，這姑娘的性命修為簡直高到了一種匪夷所思的境地。
神穩炁固，心如止水，幾乎不受任何外物侵擾，蕭宵那足以震盪魂魄的“擤炁”在她面前便如同清風拂山崗。
可她的戰鬥方式卻又完全出自本能，質樸到近乎原始，不夾雜任何精妙的招式或繁複的術法。
單憑這份近乎野獸的本能，能否對抗諸葛青那算盡天機、掌控四盤的奇門陣法？
張之維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心中升起一股久違的煩躁。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空氣中彷彿都帶上了一絲焦灼。
如果……如果連那個小姑娘也輸了，那他恐怕就真的不得不親自下場用些手段了……
只是那樣的話……
就在他心念翻湧之際，一個懶洋洋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從門外傳來，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地鑽入他的耳中，彷彿說話之人就在他身邊。
“武當王也，求見老天師……”
張之維聞言臉色一變，驚訝的看向了房門的方向。
不是因為這深夜突兀的拜訪，而是因為以他的修為，居然完全沒有感知到門外有任何氣息的靠近。
“進來吧……”
張之維心中思忖，並未起身，只是隨意地揮了揮袍袖。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氣流捲起，將緊閉的房門無聲地向內推開。
月光如水銀般瀉入，勾勒出門外站著的人影。一個穿著寬鬆的灰色道袍、頭髮亂糟糟像是剛從被窩裡爬出來的年輕人，正站在門外。
他撓了撓頭，臉上掛著一副還沒睡醒的表情，迎著老天師深沉的目光，邁步走了進來。
“小王也，這麼晚了，還不睡嗎？”
張之維的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溫和，彷彿剛才的煩憂都只是錯覺。
“哈哈，這不是看您老人家愁眉不展，特意來給您排憂解難嗎？”
王也嘿嘿一笑，毫不客氣地在老天師對面的蒲團上坐下。
“排憂解難？”
張之維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您老不是正在為諸葛青的事情發愁嗎？”
王也伸手指了指桌上的那份名單，繼續說道，
“我來就是給您打個招呼。您看這對戰表，諸葛青，下一輪不是正好犯我手上了嗎？”
張之維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絲審視。
從前幾場的表現來看，王也的太極拳確實練得不錯，勁力圓融，根基紮實，在年輕一輩中算得上出類拔萃。
但也僅僅是不錯的程度罷了。
想憑這一手功夫去對抗諸葛青那神鬼莫測的武侯奇門還遠遠不夠……
“你有把握？”
“這個……還算有吧……”
王也的眼神飄忽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他抓了抓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剛好有個前輩路過，順手……幫我升了個級……”
“升級？” 張之維咀嚼著這個從年輕人口中說出的新奇詞彙，眼中精光一閃而過。
“算了，我也不多問了……不過既然你有信心的話……”
“要不，老頭子我親手試吧試吧你？”
張之維搖了搖頭，跟著起身說道。
話語之間，一股無形的壓力瞬間瀰漫了整個房間，空氣都彷彿變得粘稠起來，
“額……這個……”
“那成吧……”
王也撓了撓頭，表情有些無奈，但眼神深處卻是一片瞭然。
他此行的目的，正是為了阻止老天師動親自下場的念頭。
根據他的猜測，一旦老天師真的對諸葛青出手，後續引發的一系列連鎖反應，將會無可挽回地導向一個“大凶”的結局。
為了打消這位當世絕頂高手的念頭，展現出足以抗衡諸葛青的實力，是唯一的方法，也是唯一的捷徑。
念及此，王也深吸一口氣，不再有絲毫保留。
他從蒲團上站起，整個人的氣質陡然一變。
那股懶散彷彿褪去的潮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周圍空間渾然一體的玄妙感。
他站在那裡，卻又好像不屬於這裡，彷彿他自身就是一個獨立的、自成一體的小天地。
風后奇門，展開！
他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對著老天師的方向，看似隨意地推出一掌。
然而，這一掌並未激起任何勁風，他的身影也未曾移動分毫。
可就在下一瞬間，一股凌厲無匹的掌風憑空出現在張之維的身後，跨越了兩人之間數米的物理空間，直襲其後心要害！
然而，那足以開碑裂石的一擊，卻打了個空。
就在掌風及體的剎那，張之維的身影如同被風吹散的青煙，在原地消散，只留下一道幾乎無法被肉眼捕捉的淡淡殘影。
好快？！
王也心中劇震，立刻收招，念頭剛起，下意識地擺出了太極的防禦架勢。
可他的念頭快，對方的動作更快。
一股沛然巨力猛地從他的左側襲來，那感覺不像是被手掌擊中，更像是被一座飛馳的小山狠狠撞在了肋下。
他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橫飛了出去，“嘭”地一聲撞破了木製的窗戶，落入了外面的庭院之中。
碎木屑紛飛中，王也雙腳剛一沾地，立刻卸力穩住身形，可還未來得及喘上一口氣，一個悠悠的聲音便在他身後響起，伴隨著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恐怖勁風。
“猴急甚麼，要折騰，也得到院子裡來嘛~”
張之維不知何時已經負手站在他身後，一巴掌輕飄飄地胡了過來。
那動作看似緩慢悠閒，如同長輩在教訓頑皮的晚輩，卻封死了王也所有閃避的路線。
掌風所及之處，空氣都變得粘稠如琥珀，空間彷彿被徹底鎖死，避無可避，退無可退。
呼~沒辦法了……
王也心中一嘆，面對這如同天威般無可抗拒的一擊，他雙目微閉，放棄了所有多餘的掙扎。
跟著下一刻，他整個人的身形，就這麼在原地突兀地消失了。
“哦？”
張之維口中發出一聲輕咦。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手掌直接從王也的身體中穿了過去，沒有受到任何阻礙，就像是穿過了一團空氣。
那不是快到極致的速度所產生的殘影，更像是在他攻擊抵達的那一瞬間，王也這個人……從這片空間，從這個時間點，徹底“跳”了出去。
一掌落空，張之維收手而立，饒有興致地看著前方。
幾米之外，王也的身形如同水波中的倒影般重新凝聚，從虛無中再次變得凝實。他拍了拍身上本不存在的灰塵，臉上帶著一絲苦笑，開口道：
“老天師，不知我這點微末的本事，可曾入得了您的法眼？”
“呵~原來如此，看來你的老師，不止雲龍一個啊……”
張之維臉上的驚訝緩緩化為一抹了然的笑意，他捋了捋胸前長鬚，滿意地點了點頭。
術士的手段，武當的前輩，再加上這種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玄奇能力……
錯不了，還真是那一門失傳已久的八奇技。
王也聞言，只是笑了笑。
看來，老天師這一關，算是過了。
接下來，就是羅天大醮的賽場上，與那位武侯後人的較量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