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覺悟
TLT的研究所，位於地下基地的最深層。
正木敬吾獨自一人端坐於環形操作檯的中央。
他的面前，數十個全息光屏層層迭迭地展開，海量的資料流如同奔湧的瀑布。
這便是來訪者文明的饋贈。
一個差點被異生獸徹底毀滅，又因諾亞的降臨而得以苟延殘喘，最終在絕望與不甘中仿照神明創造出“最終兵器”扎基的種族，他們對於這些力量的理解，遠超地球文明的想象。
首先就是異生獸的存在，這種東西並非傳統意義上的細胞生命，其存在的形態，更接近於一種高維度的能量聚合體。
比較類似的概念就是鎧甲世界的【魔靈石】。
它們可以輕易地附身於三維世界的任何有機組織，將其扭曲、改造，變成承載它們降臨的醜陋容器——也就是所謂的怪獸。
更可怕的是，它們的存在與智慧生命的負面情緒緊密相連。
恐懼、絕望、憎恨、悲傷……這些人類視為軟弱與痛苦的情感，對它們而言卻是最甘美的食糧，是它們汲取能量、不斷壯大的源泉。
而關於黑暗扎基的誕生，來訪者的資料中充滿了悔恨與自嘲。
最初，他們滿懷著對拯救者諾亞的無限崇敬，試圖復刻那份神蹟。
他們傾盡整個文明之力，完美地仿照出諾亞的能量結構、身體構造，創造出了一具光芒萬丈的軀體。
那本該是成為他們新的守護神。
然而，他們鑄造了完美的“形”，卻無法賦予其心。
那具空洞的、至純至淨的光之軀殼，對於無處不在的異生獸能量而言，可謂是最完美的載體。
在一次次的對異生獸的討伐之中，光與暗，在那個新生的軀殼內發生了劇烈的碰撞與融合。
純粹的光被汙染，異生獸的暴虐與毀滅本能，在光之力量的催化下，竟不可思議地催生出了一個獨立的、充滿了負面情感的自我意識。
它，擁有了“心”。
一顆由憎恨與毀滅慾望構成的，漆黑的心。
“原來如此……”
正木敬吾緩緩睜開雙眼，指尖在冰涼的控制面板上輕輕敲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饒有興味的弧度，這趟旅程的收穫，遠比他預想的要豐厚。
知道了原理，剩下的就是愉快的驗證與實踐時間了。
而他手頭，正好有一個最完美的實驗樣本——那個被扎基的力量所影響，墮落為黑暗浮士德的女孩，齋田莉子。
……
冰冷的醫療觀察室內，燈光調得很柔和，卻無法驅散空氣中凝滯的沉重。
齋田莉子靜靜地躺在特製的病床上，面容安詳，呼吸平穩，彷彿只是陷入了一場沉睡。
但任何一個擁有能量感知能力的人都能察覺到，那具美麗的身體內部，正盤踞著一股陰冷、死寂的黑暗力量，如同蛛網般纏繞著她每一寸生機。
孤門一輝站在床邊，雙拳緊攥，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他的目光一刻也未曾離開過莉子的臉，眼神中交織著痛苦、悔恨與一絲不願放棄的希冀。
姬矢準站在他身後不遠處，雙臂環抱，沉默不語。
他太清楚這種無力感了，眼睜睜看著所愛之人在黑暗中沉淪，自己卻束手無策。
“情況，你們已經看到了。”
正木敬吾的聲音打破了室內的寂靜。
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平靜地陳述著一個殘酷的事實：
“從生物學的角度判斷，齋田莉子小姐，已經死亡。
現在維持這具身體機能的，是你們所知的，屬於黑暗浮士德的力量。”
“不！她沒有死！我能感覺到，莉子她還在！”
孤門一輝的身體劇烈地一顫，他猛地回頭，眼中佈滿血絲。
“沒錯，她的‘意識’還在。”
正木敬吾點了點頭，話鋒一轉，卻更加冰冷，
“但那又如何？
她的意識被困在自己身體裡，被那股黑暗力量層層包裹，就像溺水者沉入了萬米深的海溝。
每一分，每一秒，她的靈魂都在被黑暗侵蝕、同化。你們現在看到的，只是一個正在走向徹底消亡的殘影。”
“你叫我們過來，應該不只是為了說這個吧？”
姬矢準深吸了一口氣，向前一步，擋在了情緒有些失控的孤門身前。
“想要解決她身體的問題很簡單，我可以輕易地剝離那股黑暗能量。”
“但那樣做的結果，就是這具身體會立刻迎來它早該到來的死亡。
真正麻煩的，是如何拯救她的‘心’。” 正木敬吾的目光掃過兩人，最後看向了孤門。
“要怎麼做？”
孤門趕緊追問道。
正木敬吾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身走向房間的另一側。
隨著他的走近，那片區域的燈光自動亮起，顯露出一臺造型奇特的儀器。
“我可以開啟一扇門，一扇通往她精神世界的門。”
正木敬吾的手掌輕輕撫過座椅冰涼的扶手，
“簡單來說，就是讓另一個人的思維，與齋田莉子的意識進行連結。
進入她的內心世界，將她從那片黑暗的深海中喚醒，帶回來。”
孤門一輝的眼睛瞬間亮了，那是絕處逢生的光芒。
“但是，”
正木敬吾加重了語氣，目光變得銳利，
“我必須提醒你風險。
你將要面對的，是侵蝕了她的那片黑暗深淵的具象化。
那股黑暗同樣會試圖吞噬、同化進入者。
最糟糕的情況，就是你們兩個人的靈魂，會一同被黑暗徹底吞沒，永遠迷失在無盡的虛無之中。”
話音落下，室內再次陷入死寂。
姬矢準的目光投向孤門，嘴唇動了動，卻終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這種事關生死的抉擇，任何旁人的言語都是蒼白無力的。
他能做的，只是支援好友的決定……
孤門一輝的呼吸變得急促，他看著那臺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儀器，又看看病床上莉子蒼白的臉。
腦海中，無數回憶的碎片紛至沓來。
初次見面時，她有些羞澀的笑容；在遊樂園裡，她像個孩子一樣開心地大笑；
還有……在他懷中，身體逐漸冰冷，最後在哀嚎之中變成浮士德……
恐懼，如同冰冷的海水，從腳底升起，瞬間淹沒了他的心臟。
他害怕，害怕自己不夠堅強，害怕自己會和莉子一起墜入深淵。
但是，一想到莉子獨自一人在那片冰冷、絕望的黑暗中掙扎，一想到她可能永遠都無法再睜開眼睛，另一種更加強大的情感便壓倒了恐懼。
那是甚麼？是愛，是責任，是……絕不放棄的決心。
他緩緩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氣，胸膛的起伏恢復了平穩。
當他再次抬起頭，望向正木敬吾時，那雙原本寫滿迷茫與痛苦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澄澈如洗的堅定。
恐懼仍在，但它已經被煅燒成了前行的燃料。
孤門一輝對著正木敬吾，深深地彎下了腰，用盡全身的力氣，鄭重地鞠了一躬。
“拜託您了，請讓我來！”
正木敬吾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人類可不是會因恐懼而停滯不前的生物啊。
就這樣，為了拯救戀人，孤門一輝坐上了儀器。
“記住，不要輸給黑暗。”
在啟動儀器前，正木敬吾最後囑咐了一句。
“嗯。”
孤門一輝點了點頭，最後在看了病床上的女友一眼，之後躺了上去。
話音落下，正木敬吾按下了控制檯上的啟動按鈕。
“嗡——”
那張黑色的座椅和周圍的水晶導管同時亮起，發出低沉的共鳴。
光影在孤門的臉上飛速變幻，他的視線開始模糊，耳邊的嗡鳴聲越來越響。
整個世界彷彿都在扭曲、拉伸，然後像破碎的鏡子一樣片片剝落。
跟著無盡的黑暗，從四面八方奔湧而來，將他徹底吞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