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須藤霧彥
有點意思……
張啟懸浮在這片純白無垠的空間中，發出了近乎自語的感慨。
這裡的資訊，是近乎無限的。
億萬冊書籍構成的書架並非靜止，它們在以一種超越人類理解範疇的速度流動、增殖、重構。
每一個剎那，都有代表著新生嬰兒啼哭、枯葉飄落、潮汐漲落、乃至一顆塵埃滾動的全新“書籍”被撰寫出來，歸入架上。
但可惜，也僅僅是過去的情報而已。
張啟閉上雙眼，【真理】的力量讓他能夠以最高效的方式處理這些資料。
他能感受到這顆星球擁有一種朦朧的、近乎本能的意志，但它沒有主觀性。
它只是本能的記錄“已然發生”的過去，無法像型月世界那個被稱為“靈長類集體無意識”的阿賴耶識，或是星球本身的意志蓋亞那樣，為了“存續”這一目的而干涉未來，甚至將平行世界的可能性都納入觀測。
這裡的記錄帶，是單向的，無法超越時間。
簡單來說，這個世界的地球意志像個懵懂的孩童。
這般想著，張啟的心念微動，開始在這無窮的書海中檢索特定的關鍵詞。
“大修卡（Dai-Shocker）。”
“假面騎士Decade。”
資訊洪流在他的意識中沖刷而過，億萬本書籍瞬間完成了索引。
結果是不存在……
這自然在他的意料之中。
看來，想要解析那張品紅色卡片的力量，單純依靠這個世界的“地球圖書館”直接調查是行不通的了。
這樣的話，就可以開始下一步的計劃了。
……
風都的夜晚，霓虹燈的光汙染將天空染成一片詭異的紫紅色，溼漉漉的空氣中混雜著海風的鹹腥與劣質食物的油膩氣味。
須藤霧彥站在後巷的陰影裡，看著那個肥胖油膩的中年男人將一箱現金推到他面前，然後用顫抖的、滿是貪婪的手，從他手中接過了那枚散發著不祥光芒的蓋亞記憶體。
男人如獲至寶，甚至來不及檢查，就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巷子深處，彷彿身後有惡鬼在追趕。
霧彥沒有立刻離開。
他靠在冰冷的磚牆上，點燃了一支菸。
猩紅的火點在黑暗中明滅，煙霧繚繞了他那張英俊卻帶著幾分陰鬱的臉。
他熱愛這座城市，他愛這裡的風。
幾年前，當他第一次接觸到蓋亞記憶體，並被招募進“博物館”時，他曾天真地以為，這種神奇的造物能夠讓這座城市變得更美好，能賦予人們實現夢想的力量。
但現實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隨著記憶體透過各種渠道不斷流通，這座城市的摻雜體（Dopant）犯罪率，正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逐年攀升。
那些被慾望吞噬的人類，變成了比野獸更可怕的怪物，將這座他深愛的城市，一點點拖入深淵。
他感到迷茫。
他所做的一切，真的能讓這座城市變得更好嗎？
想要阻止這一切已經不可能了。
記憶體就像一種無法根除的病毒，早已滲透到了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博物館組織更是掌握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力量……
唯一的辦法，就是從源頭，從那個高高在上、視人命如草芥的園咲家入手，改變這一切。
所以，他必須更努力地銷售記憶體，做出更亮眼的業績，獲得更高的職位，爬到足以觸及核心的位置。
這是他為自己找到的唯一出路……
他看著交易者離去的方向，眼神冰冷。
為這座城市清理掉一些貪婪又愚蠢的垃圾，也算是一點微不足道的貢獻吧。
掐滅了菸頭，須藤霧彥整理了一下自己標誌性的白色風衣領口，準備轉身離開。
就在這時，他的動作停住了。巷口的陰影裡，不知何時，靜靜地站著一個男人。
那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身形挺拔，氣質與這條骯髒潮溼的小巷格格不入。
“你……”
須藤霧彥的心臟猛地一縮，瞳孔也隨之收緊。
他認得這張臉。
幾天前，在園咲家的晚宴上，他曾遠遠地見過。
那個以入贅形式，一夜之間成為園咲家一員，成為他們這些銷售員名義上的“上司”的男人——張啟。
他為甚麼會在這裡？
“須藤霧彥？”
張啟開口了，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這不是問句。
霧彥的肌肉瞬間繃緊，對方一開口就戳中了他內心最深處的隱秘。
他沒有回答，只是用警惕的目光死死盯著張啟。
張啟無視了他戒備的姿態，向前走了兩步，停在一個安全的距離。
“你的才能，不應該浪費在向這些社會殘渣兜售殘次品上。
來替我做事吧……”
他頓了頓，然後說出了一句讓霧彥大腦瞬間宕機的話，
這是甚麼意思？這是招攬嗎？
須藤霧彥愣住了，他現在的身份就是博物館的員工，但張啟卻還是說這種話。
“你……到底想做甚麼？”
霧彥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跟我來，你會看到答案。”
張啟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轉過身，向巷子外走去。
……
張啟帶著須藤霧彥穿過了幾條街區，來到了一處廢棄的港口倉庫區。
他們停在一座破敗的倉庫前。
從虛掩的鐵門縫隙裡，透出微弱的光芒，還伴隨著一陣陣歡呼。
“為甚麼？！”
當須藤霧彥看清裡面的景象時，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身體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倉庫中央，幾個高中生摸樣的孩子，正圍著一個女孩。
其中一個男孩從那個女孩手中拿到了一枚記憶體，之後插入體內，變為了摻雜體。
摻雜體張開雙翼，飛了起來，引得四周的孩子一陣歡呼。
作為記憶體的銷售人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東西的危害。
正因為如此，他的客戶，只會是那些骯髒、貪婪、有野心、並且有足夠金錢來承擔後果的成年人。
那些傢伙的死活，他毫不在意。
如果他們在使用記憶體的過程中失控，被假面騎士或者其他摻雜體解決掉，那也算是為這座城市清除了幾個毒瘤。
但孩子……這些還未成年的孩子，他們不該成為這種力量的犧牲品。
“這就是園咲家的真相。”
張啟平靜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在他們眼中，這座城市，這裡所有的人，都只是試驗場裡的白老鼠。
他們只關心資料，從不在乎犧牲。”
“……你不也是園咲家的一份子嗎？”
須藤霧彥深吸了一口氣，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他轉過頭，赤紅的眼睛死死地瞪著張啟。
“所以，我想改變這個現狀。”
張啟說著，從身後拿出了一個銀色的手提箱。
咔噠一聲，箱子被開啟。柔和的燈光下，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套他從未見過的驅動器，以及一枚通體呈璀璨金色的蓋亞記憶體。
那枚記憶體彷彿擁有生命，表面的紋路如同流動的黃金，散發著高貴而強大的氣息。
以他多年銷售蓋亞記憶體的專業眼光來看，這東西……是他前所未見的頂級貨色。
其蘊含的能量純度與構造的精密度，遠超他所知的任何一枚記憶體。
對面這個男人，沒有必要在這種事情上欺騙他。
“那麼，你的選擇是？”
須藤霧彥的目光從那枚金色記憶體上移開，再次看向倉庫裡那些在痛苦與短暫歡愉中掙扎的孩子，又看向身邊這個深不可測的男人。
迷茫的霧氣在他心中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決然。
他一直以為自己走在正確的道路上，現在才發現，那不過是在腐爛的泥潭裡自我安慰。
他伸出手，沒有絲毫猶豫，接過了那手提箱。
轉過身，一步一步，堅定地向著那扇透出微光的倉庫大門走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