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應德和黃招財在戰場上找了半天,沒有找到喬建穎,也沒有找到溫景雲。
孫光豪帶著巡捕下河找,也沒找到。
看著張來福和袁魁鳳在蛤蟆背上並肩坐著,黃招財就生氣,他抬著頭,衝著張來福喊道:「差不多下來了。」
張來福就不下來,這麼大的「不好找」上哪找去?騎著這麼大的不好找,是多威風的一件事情,這不得好好顯擺顯擺!
袁魁鳳也不想下來,她比張來福還激動,她一直想和不好找說話,不好找就是不搭理她。
趙應德喊了一聲:「兩位快點下來吧,喬建穎找不見了!」
張來福還是不下來。
袁魁鳳回了趙應德一句:「找不見你們就接著找去,難不成讓我去找就能找見了嗎?」
夕陽西下,兩個人在蛤蟆背上並肩坐著,有說有笑。
黃招財實在看不下去,把不講理找來了。
不講理跑到不好找身邊,連啃帶咬,沒過一會就把不好找身上的怨氣給吃沒了。
蛤蟆身形迅速變小,變成了巴掌大小的蛤蟆,落在了不講理的背上,下巴一脹一縮,得意洋洋地抬著頭。
張來福和袁魁鳳雙雙掉進了水裡,順著水流被衝出去好遠。
孫光豪趕緊把兩人拉上了船,張來福坐在船上,指揮眾人繼續搜尋喬建穎。
這條河道水流湍急,連張來福和袁魁鳳都能被河水沖走,有人懷疑喬建穎淹死了,已經被河水衝到了下游。
「不管衝到哪去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呀!」孫光豪很著急,周圍人也不知道他為什麼那麼著急。張來福心裡清楚,孫光豪這是急著向仙家交差,看來仙家也很在意喬建穎的死活。
找人這事兒,李運生在行。
李運生和鈴醫彭佩山正在救治傷兵,張來福去找李運生算一卦:「你看看喬建穎死了沒?」李運生拿出八個銅錢,抬手一扔,銅錢落地,六陽二陰。
他一看卦象,馬上有了結論:「死不了,這人就受了點輕傷,沒什麼大礙,看著銅錢走向,一線筆直,肯定是逃命去了。」
孫光豪一琢磨這卦象:「一線筆直,那還真是被河水沖走了!」
丁喜旺指了指河水:「順流而下,這是往東去了,東邊是窩窩縣,這是咱自己的地盤,她肯定跑不了!」
「跑不了!」孫光豪帶上手下巡捕,叫上帶路局長丁喜旺,一路飛奔,回鎮子裡圍堵喬建穎。袁魁鳳看著李運生收拾銅錢,她還有些好奇:「他那算卦的方法真的靈嗎?」
黃招財白了李運生一眼:「那叫什麼算卦?那就叫順嘴胡說!真正算卦還得看我們行門的手藝,等過一會,我找他們手下人問一問,看看能不能問出喬建穎的生辰八字。
到時候我給喬建穎算一卦,沒準就能算出來她去向,我可和李運生的不一樣,我是正經手藝,袁姑娘,你要是不信,我現在就給你算一卦,姑娘,你去哪?我真有正經手藝!」
袁魁鳳來到了旗艦旁邊,船已經被翻過來了,船上沒有找到喬建穎,卻找到了一個熟人。
老茶根帶著人,把鄭琵琶從囚室裡押了出來。
看到鄭琵琶,袁魁鳳突然醒了酒,低著頭,紅著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鄭琵琶倒挺大度,衝著袁魁鳳抱了抱拳:「女協統,那場佯攻我打完了,你覺得打得怎麼樣?」袁魁鳳無言以對。
趙應德上前衝著老鄭笑了笑:「老鄭,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有福分你就好好享福,過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提了也沒用。」
鄭琵琶的事情,趙應德也聽說了,有些事情他心裡明白,但有些話卻不能明說,這裡的是非對錯,誰也說不清楚。
「老趙,你覺得我要享福了?」鄭琵琶看向了遠處的張來福,「我恐怕是要受罪了,這人得讓我生不如死。」
袁魁鳳看了看張來福,又看了看鄭琵琶,小聲問道:「你和張標統之間有過節?」
「豈止是過節?」鄭琵琶苦笑一聲,「在咱們放排山上,我是第一個認識張來福的,我和他認識那天…「老鄭!」張來福來到了鄭琵琶面前,一臉驚喜的問道,「你怎麼來這了?這是趕哪場戲來了?」鄭琵琶低著頭,乾笑了一聲:「福爺,您就別拿我開玩笑了。」
張來福十分驚訝:「這是你的詞嗎?你拿著劇本了?」
「福爺,我求你……」鄭琵琶想求張來福饒命,都不知道該從哪開口。
他心裡非常清楚,把張來福拐到萬生州的時候,老宋可沒給張來福留活路。
老鄭唯一能說的理由只有一個,當初那一路上,他還算善待張來福,沒像於掐算做事兒那麼狠。可這個理由重要嗎?拿得出手嗎?事後張來福逃跑了,他第一個跑去珠子街追殺,這事兒又該怎麼講?鄭琵琶想不出求饒的理由,索性也就不求了。
張來福吩咐老茶根:「把這位鄭先生帶到團公所大牢,他是評彈藝人,有手藝的,你們好好關照著,千萬不要怠慢了。」
老茶根押著鄭琵琶走了,袁魁鳳看著不是滋味,想上前多問兩句。
趙應德衝著袁魁鳳擺擺手,有些事,趙應德知道的要比她多一些:「鳳爺,這裡的樑子太深了,你千萬別插手。」
在河上忙碌許久,戰場基本打掃乾淨了,船員在上游找到了趙隆君,張來福讓船員帶著趙隆君回了碼頭八艘貨船基本沒有受到損傷,張來福讓人把船上的糧食送回了團公所,有了這批糧食,綾羅城來的災民這個冬天基本不用愁吃了。
按照約定,他挑了一艘戰船和兩艘貨船送給了袁魁鳳,餘下的船隻,他準備全部派往緞市港去接人。喬建穎的雲船載重能力要比走船大得多,這次去了肯定能接回來不少人,會開船的人也是現成的,張來福還俘獲了大量船員。
可這些船員是不是可信,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雲船的駕駛手段極為特殊,連水寨上的水匪都看不明白。如果這些船員在駕駛船隻時動了手腳,張來福只能等著上當,一點防備都做不出來。
好在袁魁鳳願意幫他。
袁魁鳳是使船的行家,雖然她不是舵手,但見過的船太多,造過的船也多。
用了一個晚上的時間,袁魁鳳基本把雲船的功能和駕駛技巧弄清楚了。
雲船之所以能在淺河上航行,是因為它船體內部有巨大的氣囊,氣囊是用什麼材料製作的,如何分佈的,這一點暫時還不清楚,以後還得慢慢研究。
但袁魁鳳弄清楚了這些氣囊的工作方式,她知道該怎麼用。
這些氣囊有靈性,能按照船的意識控制氣量,遇到河水比較淺的河道,氣囊會全力吸氣,儘量上浮,減少吃水,防止觸底。
遇到風浪時,氣囊能隨時吐氣,加深吃水,防止翻船。
這種船對河道的適應性強得離譜,袁魁鳳給張來福講解的過程中,心裡忍不住一陣陣妒忌。「福爺,咱哥倆一個頭磕在地上,我跟你也算掏心掏肺了,這船我喜歡是喜歡,可看著也難受。」張來福不理解:「為什麼要難受?」
袁魁鳳嘆了口氣:「這種船,我怕是一輩子都造不出來。」
張來福不知道袁魁鳳喜歡造船:「你又不是船工,造不出來不是合情合理嗎?」
袁魁鳳搖搖頭:「我是船工,我學過做船的手藝,只是沒入行門,船上的零件我都會做,可這艘船上的零件太奇巧了,不是我這手藝能做出來的。」
張來福懷疑這船不是做出來的:「這應該是種出來的吧?用械碗種的。」
袁魁鳳也能看出來是種的:「可想種出來第一艘船,肯定得撒種子,這艘船的種子肯定是高手做出來的,這個本事我怕是學不會了。」
趙應德覺得不必為這種事煩惱:「鳳爺,不會就不會唄,這有什麼好難受的?這世上的好船多了去了,造船的好手藝也多了去了,難道還能都學會嗎?」
張來福和袁魁鳳一起看著趙應德,看得趙應德直發毛。
「你們看著我做什麼呀?」
張來福問趙應德:「有好手藝為什麼不學?」
袁魁鳳也問趙應德:「都看到好手藝了,難道不該學會?」
趙應德覺得這兩人純屬強詞奪理:「那你們還能把天下的好手藝都學會嗎?」
張來福和袁魁鳳一起反問:「為什麼不能都學會呢?」
「你們倆,就你們倆這種人吧,這種人就是註定的……要不你們再喝點?」趙應德從胸腔子裡拿出一個酒壺,兩個酒盅遞給了張來福和袁魁鳳。
趙應德走了。
這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最好躲遠一點,趙應德不想被他們倆帶壞了腦子。
兩人拿著酒杯在船艙裡邊喝邊聊。
袁魁鳳先幹了一杯:「姓福的,咱哥倆是有緣分的人,我剛才給你講這些開船的手藝,都是我這些年研究出來的,我全都告訴你了,我算夠意思吧?」
張來福豎起了大拇指:「姓鳳的,你是這個,你太夠意思了,這事不能讓你白乾,我去拿錢去。」袁魁鳳拽住了張來福:「拿錢見外了,我有件事和你商量,鄭琵琶這個人你是認識的。」
張來福點了點頭:「認識,我們認識的挺早。」
袁魁鳳抿了抿嘴唇:「我知道你和他之間有恩怨,我也沒打算為他求情,在姓龍的那邊,他該死,在你這,他應該也該死。
但是他被喬建穎給抓住,這事和我有些關係,你要弄死他,我不攔著,但你下手別太狠,儘量給他個痛快。」
張來福擺了擺手:「鳳爺,你想多了,老鄭這人多好呀,琵琶彈得好,曲子唱得好,這樣的人我哪捨得殺了?我得跟他學手藝!」
袁魁鳳一驚:「你要和老鄭學手藝?你是拔鐵絲的,他是唱評彈的,你為什麼要跟他學手藝?」張來福覺得這沒什麼好驚訝的:「你是鏃床子匠,為什麼要學造船的手藝?有好手藝就學唄!天下的好手藝咱還得學呀。」
兩個人互相看著,看著看著,隨後笑了。
袁魁鳳給張來福倒了杯酒:「姓福的,你說咱們倆為什麼就這麼有緣分?」
張來福笑道:「姓鳳的,你說咱倆是不是認識得太晚了?」
兩人連說帶笑,喝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黃昏,袁魁鳳帶著船,出發了。
臨走的時候,袁魁鳳怕張來福記不住開船的方法,把她研究出來的成果全都寫在了本子上,交給了張來福。
「阿福,你千萬記得,這些船慢慢吐氣,就能加深吃水,可如果吐氣快了,就要唱雲歌了。那些船員告訴我,雲歌是一門特殊的手藝,具體是什麼動靜,咱們都聽不見,但船能聽見,船一聽見這動靜就容易被嚇瘋。
這個雲歌是不是專門用來嚇唬走船的,我也不好說,我估計這個東西肯定還有別的用處,你自己再慢慢研究。
船上有專門的閘門,是用來放雲歌的,放雲歌之前,得先讓船吸氣,你千萬記住了。
有不少受傷的鶼鵬還能救得活,千萬把他們救過來,這些鶼鵬以後有大用,這樣的好炮千萬不能糟蹋了一字一句叮囑妥當,袁魁鳳跳上了甲板。
趙應德擔心袁魁鳳捨不得,在旁邊勸了一句:「鳳爺,要不咱再多住兩天。」
袁魁鳳搖了搖頭。
捨不得是捨不得,但袁魁鳳是袁魁鳳。
河風一吹,撩起了她的長髮,看得黃招財挪不開眼。
不光是黃招財,來送行的人都在盯著袁魁鳳看,生怕以後再也看不到了。
連剛剛傷愈的嚴鼎九都跑過來探望袁魁鳳:「袁姑娘,有空常來呀,咱們一起喝酒呀!」
在場的眾人之中,只有兩人目光不太一樣。
一個是張來福,他和袁魁鳳互相看著,不是那麼熱切,卻又那麼親切。
另一個是李運生,他此前不認識袁魁鳳,袁魁鳳長得確實好看,但沒到讓李運生心動的地步。嚴鼎九十分佩服:「運生兄,你這定力還是不一般呀。」
李運生淡然一笑:「我把精力全都集中在手藝上,自然心無旁騖。」
「你就扯淡吧!」黃招財面帶鄙夷看著李運生,「你喜歡洋葷,專門要西洋女人,所以才對袁姑娘不動心,這和定力有什麼相干?」
李運生瞪著黃招財道:「阿米坎莊園是個飯館。」
「那什麼,運生,你剛說什麼飯館?」飯館的事情來得太突然,嚴鼎九沒反應過來。
黃招財冷笑一聲:「誰跟你說阿米坎了?誰跟你說飯館了?你為什麼突然提起了這個?還不是因為你心虛?」
李運生面不改色,從容回答道:「我沒有心虛,那裡就是飯館。」
嚴鼎九想了一會,想起了這個飯館:「阿米坎那個飯館為什麼不開了?前幾天那些姑娘不還說要在縣城營業嗎?」
黃招財搖頭嘆道:「還開什麼飯館啊?那十幾個西洋女人都有飯票了,李知事難道還養不活她們嗎?」嚴鼎九一臉驚訝:「運生兄,十幾個都可以的?」
黃招財點點頭:「你當李神醫浪得虛名呢?人家天天吃藥進補,能和平常人一樣嗎?」
李運生不想和這些淺薄的人爭辯。
袁魁鳳帶著五艘船走遠了,李運生來到張來福近前,低聲說道:「來福,咱們去團公所一趟,有要緊事說。」
張來福、李運生、孫光豪、黃招財、嚴鼎九一起去了團公所。
孫光豪先說了一件要緊事:「喬建穎還是沒抓住,運生,你那卦象到底準不準?我真不知道她到底跑哪去了。」
張來福覺得這事兒不算太要緊:「跑就跑了吧,船留下了就行。」
不止留下了船,還有大把的槍和炮,還有大把的人手,張來福現在心情大好。
可孫光豪放心不下:「喬建穎要是還活著,很可能會伺機報復,四時鄉錢多人多,真和咱們糾纏起來可不好應付。」
黃招財也覺得是這個道理:「要是把喬建穎直接弄死,四時鄉就會被吳敬堯佔走,吳敬堯和咱們沒什麼恩怨,以後也不會為難咱們。
如果能把喬建穎活捉了,然後把她交給我,我把她變成自己人,以後事情也會好辦很多。」孫光豪揉了揉額頭:「現在說這些都沒用了,我之前反覆囑咐過,手底下那些巡捕,讓他們千萬把人給我盯住,這群廢物,這點事情都辦不好。」
李運生覺得責任不在巡捕這邊:「這事不能怨弟兄們,我當時也在河邊盯著,船翻了之後,我確實沒看到喬建穎的蹤跡。
說實話,我不擔心她回來報復,經過這一仗,咱們有了水戰的經驗,再和她們打,咱們也不用害怕。但如果閻大帥回來報復,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來福,這些日子千萬要加小心。」
「你是說閻大帥會派兵過來攻打窩窩縣?」張來福覺得不太可能,「西帥的兵馬如果能輕鬆抵達窩窩縣,那中原大帥也太不中用了,老沈以後也不用在南地上下功夫了,直接把地盤端給老閻就行了。」李運生搖搖頭:「我說的不是兵馬,是刺客。」
嚴鼎九一怔:「你是說閻大帥派刺客來刺殺來福?應該不能吧,這麼做事也太不磊落了,哪還像個大帥的樣子。」
孫光豪也覺得不太可能,可李運生不是胡亂猜測:「拔絲匠包益平因為治病和我成了朋友,這段時間,我經常去他家裡做客。
他有收集舊報紙的習慣,我在他家看了很多報紙,受益匪淺。」
孫光豪笑道:「運生,你喜歡舊報紙?那你不用去找包益平我一會讓報館給你送去一些,咱們窩窩縣的報館也蒐羅了不少其他地方的報紙,還有外國報紙呢。」
嚴鼎九連連點頭:「外國報紙好呀,運生懂外國話的。」
李運生擺了擺手:「咱先不說外國的事,先說萬生州的事,這段時間我一直在看舊報紙,認認真真算了一筆帳。
萬生州的歷任大帥、督軍和各方豪傑,只有一成多人壽終正寢,還有一成多人戰死沙場,剩下七成人全都死於刺殺。」
眾人愣了好一會,孫光豪連連搖頭:「不能吧?在我印象裡,好幾位大帥和督軍都死得轟轟烈烈!」嚴鼎九很贊同孫光豪:「這些書文裡都有講的,戰死沙場的英豪還是要多一些的。」
李運生看著嚴鼎九道:「不是戰死沙場的英豪多,是因為戰死在沙場上,那些人才成了英豪。正因為成了英豪他們才會被人記住,而那些被刺殺的人,都被遺忘了。
萬生州這多年來看似戰火不斷,可我仔細看了報紙,真正在戰場上的大戰和惡戰並沒有多少。明刀明槍在萬生州是少數,背後捅刀才是萬生州的常態,西帥如果真派來了刺客,層次肯定不會低,咱們這段時間必須加緊防備。」
黃招財還是覺得李運生想多了:「閻帥犯不上對咱們幾個小人物下黑手吧。」
李運生覺得必須慎重:「喬建穎如果死了這條線徹底斷了,閻帥可能不在意了,這事也就過去了。喬建穎還活著,這條線還沒斷,閻帥如果還想把這條線牽上,咱們對閻帥而言就有些礙眼了。」聽他這麼一說,張來福點了點頭:「不光我要小心,諸位都得小心。」
李運生還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我最近要過大成劫了,還請諸位多多幫襯。」
一聽這話,張來福挺高興:「運生,你這手藝可長得真快。」
李運生一笑:「背靠大樹好乘涼,在綾羅城跟著來福掙了不少錢,買了不少好醫書,到了窩窩鎮,四處行醫,又學了不少偏方。
最關鍵的是,這段日子什麼疑難雜症都遇到過,又是種子,又是吊墜,手藝確實長得很快,可大成劫這一場苦,估計不是太好熬。」
黃招財擺了擺手:「沒你想的那麼難受,我當時一個晚上就過去了。」
李運生聽說過黃招財的狀況:「你當時是晉升大成的時候直接到了大成劫,自然不太難受。我現在覺得我已經有了鎮場大能的手藝,可大成劫遲遲沒來,估計我要受苦了。」
黃招財想了想:「我回去幫你查些古書,看有沒有什麼好辦法。」
孫光豪知道大成劫是大事:「這事我去問問仙家,不光為幫運生,我自己也做個準備。」
張來福讓黃招財多派些人手去保護李運生:「閻帥有可能對我下手,也有可能對我身邊的人下手,諸位都得加小心。」
眾人各忙各事,張來福到碼頭上去探望趙隆君。
回到碼頭之後,趙隆君的狀況一直不是太好,船身時不時就哆嗦一下,有點嚇人。
張來福拿出了鬧鐘,上了發條:「阿鍾,今天說什麼都得給個兩點。」
今天運氣不錯,還真就是兩點。
張來福很高興:「阿鍾,我就知道咱們倆註定是一對,每次我要,你就給。」
鬧鐘答應了一聲:「是呀,我最疼你了。」
常珊嘆了口氣:「阿福就這點好你不疼他的時候,他也記不住。」
張來福問趙隆君:「師父,到底出什麼事了?」
趙隆君說話的聲音又虛又軟:「來福,讓那些船離我遠些,越遠越好!」
張來福吩咐船員把船開走,等離著碼頭有二三里,趙隆君稍微平靜了一些:「那些船會唱歌,那歌太嚇人,聽一遍,人就會瘋掉。」
雲歌還真是歌!
不好找估計也是聽了雲歌才暴走的。
「師父,是某隻船會唱雲歌,還是所有船都會唱雲歌?」
「所有船都會唱!」
張來福心裡有數了:「喬建穎的手下說每艘船都會唱雲歌,看來他們沒有騙我。」
「喬建穎,那是不是喬建穎?肯定就是她。」趙隆君好像看見過喬建穎,但聽他說話的狀態,估計他精神還不是太正常。
「師父,不要著急,你什麼時候見到了喬建穎?」
趙隆君想了一會兒,想起了當時的場景:「聽完歌之後,我看見她了,當時我聽不見歌了,我應該是跑很遠了。
我想跑回去,我知道還在打仗,可我又不敢跑回去,我怕又聽見它們唱歌。
就是那個時候,我看見喬建穎了,她在個盒子裡,順著河水一直漂。
那盒子應該是個玻璃盒子,也有可能是外州來的塑膠盒子,總之那盒子是透明的。
我想把那盒子給攔下來,可我手腳都不好用,只能眼睜睜看那盒子跑了。」
趙隆君說話的語序有點問題,但張來福能聽得明白。
趙隆君跑遠之後,應該是在幾十裡外的地方逗留了一段時間。就是在這段時間,他恰好看到了逃生的喬建穎。
喬建穎用一個類似逃生艙的東西順著河水漂走了,現在問題就來了,隆君自西向東攔截喬建穎的船隊,被雲歌嚇跑之後,掉頭往回跑,一路朝西跑了。
他在西邊看見了喬建穎用來逃生的盒子,可雨絹河是從西往東流的,那就證明這個盒子逆流而上往西跑了。
「師父,你確定這個盒子是逆著河水跑的?」
「是逆著河水,跑得非常的快。」
張來福很吃驚,喬建穎這造船術確實不簡單,所有人都以為她順著河水漂到下游去了,沒想到她還能造出來逆流而上的逃生艙。
「那個盒子裡就她一個人嗎?」
「不止她一個人,還有一個,是個軍官,看他的軍服,職務還挺高的。」
溫景雲。
這個人也失蹤了,原來是跟喬建穎一起跑了。
這件事得告訴孫光豪,孫光豪必須得給沈仙家一個交代。
可喬建穎到底跑哪去了?
這個事兒不好調查,先把現狀給仙家說了吧。
駝月城,西帥府。
「王八驢球球的,敢動我閻某人的糧食,這混小子活擰歪咧。」西帥閻殿臣一錘桌子,桌上的紅酒晃了三晃,灑了出來。
喬建穎臉上滿是淤傷,她拿著手帕,邊哭邊勸:「大帥息怒,是我無能,沒把大帥的糧食給送回來,大帥千萬別為這事生氣。」
閻殿臣安慰了喬建穎兩句:「大侄女兒咧,受苦咧你!甭哭咧,甭難受咧。來,多吃點兒,多喝點兒。我專門招呼咧,讓洋廚子給你做了這牛排,知道你就稀罕吃這一口。快,趁熱吃咧,莫等涼咧。」「謝謝大帥,謝謝叔叔。」喬建穎一邊哭一邊切牛排,淚珠一顆一顆往盤子裡掉,看得讓人可憐。「謝什麼呀!」閻殿臣擺了擺手,「大侄女呀,吃飽了就好好歇著,我找了大夫給你治傷,別的事情你就甭管了,這口氣,我肯定得給你出了!」
喬建穎擦擦眼淚,站起身子,再次道謝。
溫景雲端起酒杯,趕緊給大帥敬酒。
閻大帥喝了口紅酒,吃了塊牛排,微微搖搖頭,把刀叉放下了:「大侄女啊,這是你來了,我才準備這些個東西,可這個外國飯我實在吃不慣。
我一會讓廚子弄碗麵條,你吃你的,我吃我的,你可別在意啊。」
一聽大帥要吃麵條,秘書容言秋趕緊吩咐後廚煮麵。
不一會,麵條煮好了,侍者把麵條端到了餐桌上,把牛排給撤了下來。
牛排被送回了廚房,洋廚師看著自己做的牛排,心裡不是個滋味:「這是我花了心血做的,諸位朋友,我真的不明白,大帥為什麼不喜歡?」
旁邊一名本地廚師連連擺手,示意這洋廚子不要多說:「大帥沒說不喜歡,只說吃不慣,他吃不慣咱們就吃了,也不算糟蹋東西呀。」
說話間,本地廚師拿了塊牛排放到了嘴裡,稱讚了一聲:「好吃,真好吃!」
洋廚子不那麼失望了。
旁邊一名麵點師也嚐了一塊:「確實是好吃,這牛肉做的真香。」
其實這麵點師也不太愛吃牛排,大家一塊做事,就當說個場面話。
洋廚子高興了,露出了些笑容。
一名南地廚子嚐了一塊,豎起了大拇指,表示確實好吃。
一名北方廚子嚐了一塊,微微點了點頭,覺得還算可以。
一名老鼠嚐了一塊,用手搓了搓臉,覺得這滋味兒也就那麼回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