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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第260章 不好找

2026-04-25 作者:沙拉古斯

「胸中這口邪火重,給你壓下歸正中,喉頭一道悶氣湧,給你理順氣自通。

三魂聽令各歸宮,七魄安身莫亂動,火歸中,氣歸宗,人還陽,眼開通!

來福,醒一醒!」

張來福恍惚之間聽到了李運生的祝詞,突然之間睜開了眼睛,他第一眼先看到了嚴鼎九。

嚴鼎九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他傷勢還沒痊癒,本來應該早點休息,聽來福出事了,趕緊過來看看:「來福啊,到底甚麼事把你急成這樣?」

張來福朝著眾人掃視一圈,一把拽住了黃招財:「把榮老四給我叫出來!」

黃招財用鏡子喚出了榮老四,榮老四在鏡子裡戰戰兢兢,也不知道出了甚麼狀況。

張來福兩眼血紅,盯著榮老四:「用蛤蟆加炸藥和手藝精,能在械碗裡種出來火箭炮,這話是不是你的?」

榮老四立刻搖頭:「福爺,我可從來沒過要加手藝精。」

張來福想了片刻,神志稍微清醒了一些:「沒錯,你沒過手藝精,但蛤蟆加炸藥這事就是你的!」

榮老四沒有否認:「確實是我的,我做火箭炮的時候都是這麼種的。」

「種瓜得瓜,種豆得豆,這話也是你的!」

「是我的,械碗就是這個性情!」

張來福猛然一咬牙,樣子像要吃人:「種多少隻蛤蟆,是不是就該收多少隻蛤蟆?」

榮老四嚇壞了,三魂七魄眼看要移位,他穩定住魂魄,立刻否認:「這個不一定,這要看蛤蟆體魄,我一般是種十二隻,好的時候能全收,差一點的時候,收個七八個,也是有的。」

種十二隻,收七八個,至少也是一大半!

張來福怒道:「我種了三十六個蛤蟆,為甚麼只收了一隻?」

這話把榮老四也問住了,三十六個蛤蟆只收一隻,這個收成確實不太像話,他可從來沒遇到過這種狀況。

「福爺,你是不是種太多了?尋常的械碗真的扛不住三十六隻蛤蟆。」這是榮老四能想到的唯一合理的理由。

是種多了嗎?

張來福搖搖頭,這個想法肯定不對!

木盒子往碗裡放了手藝精,就是因為這隻碗還有餘力,這是鬧鐘親口對張來福的。

碗既然還有餘力,那就證明東西種得不夠多。

平時再怎麼吵吵鬧鬧,鬧鐘和木盒子都是自己家人,張來福信得過她們倆,肯定信不過榮老四。

張來福瞪著榮老四,神色更加可怖:「碗能扛得住,不是碗的事,你把話給我清楚,到底哪裡出了狀況?再敢跟我胡扯,我讓你灰飛煙滅!」

榮老四嚇壞了,魂魄真快穩不住了:「福爺,我教你的手段肯定是真的,這事我絕對不敢騙你。

你這種子肯定是下多了,喬老帥請名家做出來的上等械碗,一次最多也就能種二十個蛤蟆炮,你種三十六個,碗肯定扛不住啊!」

張來福搖搖頭:「我不多就不多,我用的不是喬大帥的碗,我用的是沈大帥的碗!」

「沈大帥的碗?」榮老四一怔,隨即平靜了一些,「福爺,那這事可就怪不得我了。」

張來福怒道:「怎麼就不怪你?」

榮老四從容了許多,這事兒他能得清了:「沈大帥的碗和喬大帥的碗是兩回事,沈大帥的械碗裡,能種出甚麼東西,這事兒誰也不知道,連沈大帥自己都不知道。」

「沈大帥自己都不知道?」張來福哪能信他這話,「械碗是用來種軍械的,沈大帥怎麼會不知道自己會種出甚麼軍械,難道全靠瞎蒙嗎?」

這事還真讓張來福中了!

榮老四連連點頭道:「就是靠瞎蒙,種出來甚麼用甚麼,因為沈大帥械碗的來由和別人都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張來福對械碗不是太瞭解,他也沒見過別人家的械碗。

榮老四對這事兒很清楚:「東西南北四位大帥,都是出巨資,請名匠,讓名匠幫他們做械碗,做出來械碗品性相近,出產的東西大差不差,所以叫種瓜得瓜種豆得豆。」

張來福覺得這流程沒甚麼特殊的:「難道沈大帥不是這麼做械碗嗎?」

榮老四搖搖頭:「沈大帥的械碗根本就不是做的,沈大帥不信任名匠,他誰都不信,他害怕名匠在碗裡做手腳,所以他的械碗不是做的,是淘回來的。」

張來福皺眉道:「淘回來是甚麼意思?」

榮老四專門調查過這事兒:「有個做會計的朋友跟我過,沈大帥手下有一支專門的找碗旅,這一旅的人都有相碗的本事。

找碗旅的人甚麼都不幹,只在民間到處找碗,找到了碗就交給沈大帥,沈大帥的械碗就是這麼來的。」

張來福還是不信:「我從來沒聽過找碗旅。」

知道這事兒的人確實不多,榮老四趕緊解釋:「我這位朋友給沈大帥做會計,連他都沒見過找碗旅。

但是他幫沈大帥理過帳,他看見了不少和找碗旅相關的開銷,也打聽過關於找碗旅的訊息。

沈大帥手上所有的械碗,都是找碗旅找來的,有的是名門藏品,有的是市井俗物,所以沈大帥的械碗,到底會種出來甚麼東西,這事兒一直無跡可尋,只能聽天由命。」

找碗旅?

沈大帥手下居然還有這麼一夥人?

難怪沈大帥只是把碗送來,並沒有告訴張來福該怎麼用,也許連他自己也沒研究過這隻碗到底該怎麼用。

沈大帥不信任名匠,可他為甚麼就信任找碗旅?

他難道不怕找碗旅在碗裡做手腳嗎?難道這個找碗旅就對他一定忠誠?

這個找碗旅到底是一群甚麼樣的人?

沈大帥的事情暫且放在一邊,先蛤蟆的事情。

榮老四得有理有據,可張來福現在只想把他拖出來打一頓。

一隻上等械碗,十來個手藝精,自己拼上性命弄來的牛炸藥,再加上三十六個好蛤蟆,就種出來這麼一個————

那個蛤蟆哪去了?

「孫哥,三條腿的蛤蟆哪去了?」

「剛才還在來著!」孫光豪也嚇了一跳,他知道這蛤蟆有多珍貴,他剛才還一直看著這隻蛤蟆,可看到來福醒了,他鬆懈了片刻,蛤蟆轉眼不見了。

這麼重的本錢,就換來一隻蛤蟆,現在還丟了!

張來福急得直跳:「趕緊找去啊!」

一群人不敢含糊,到處開始找蛤蟆。

孫光豪帶著巡捕找。

黃招財帶著士兵找。

嚴鼎九帶著紅芍館的姑娘們一直找。

不講理也不睡覺了,一塊幫著找。

這麼大一個窩窩鎮,想找一隻蛤蟆,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一群人從團公所一直找到了樹林子,探員許馳宇從樹林子找到了一片荒草地。

本來已經不抱太大希望了,沒想到他還真把這隻三條腿的蛤蟆給找到了。

這名探員是跟著孫光豪一塊來的,在巡捕房的時候,許馳宇最擅長追捕,別人都提著燈籠找蛤蟆,只有他提著燈籠找腳印。

三條腿的蛤蟆確實罕見,留下的腳印也非常特殊,再加上這兩天下雨,遍地稀泥,許馳宇在荒草地裡把蛤蟆給抓住了。

當初在綾羅城的時候,許馳宇曾經和張來福一起收拾過鍾德偉,他認識張來福。

抓住了蛤蟆,他誰也沒告訴,看到張來福獨自一人在草地上搜尋,他親手把蛤蟆送到了張來福眼前:「福爺,蛤蟆在這呢!」

張來福高興壞了:「老許,真有你的,怎麼找著的?」

「這蛤蟆是我兄弟!我一叫他,他就來了!」許馳宇本意是好的,他知道張來福心情不是太好,他想逗張來福開心,嘴裡著笑話,他還伸手去勾了勾蛤蟆的下巴。

沒想到這蛤蟆氣性這麼大,被勾了這一下,它下巴上隆起了個大包。

大包猛然變紅,裡邊彷彿裝了一團火。這團火從下巴衝到了蛤蟆的鼻孔,噴在了許馳宇的手上。

許馳宇感覺右手好像被烙鐵給烙了一下,趕緊把蛤蟆扔在了地上。

在地上的蛤蟆猛然一吸氣,這下可不光下巴上鼓了包,它全身上下都鼓了包。

原本只有巴掌大的蛤蟆,一個包迭著一個包,身子越迭越高,越迭越大,轉眼功夫,長到了兩米多高。

許馳宇嚇壞了,站在一旁不敢動。

這是氣吹的,還是真長大了?

張來福看了看這蛤蟆身上的骨架和血肉,感覺像是氣吹的。

他見過顧書萍用吹豬的手藝,變大之後的顧書萍,在氣質上和這隻蛤蟆有幾分相似。

許馳宇還在旁邊解釋:「福爺,我不知道這蛤蟆氣性這麼大,我剛才就是..

話沒完,許馳宇的脖子上突然多了點東西。

如果不仔細看,會覺得這是條紅腰帶。

可抬頭再看蛤蟆,這條紅腰帶是從蛤蟆嘴裡出來的。

這是蛤蟆的舌頭!

探員臉色青紫,眼看扛不住了,來福上前扯住了蛤蟆的舌頭,硬往下拽。

舌頭又溼又滑,根本拽不住,情急之下,張來福對著蛤蟆踹了好幾腳。

蛤蟆皮糙肉厚,似乎不怕踹。

但它又生氣了,身上不停鼓包,轉眼長到了五米多高。

它放下了許馳宇,看向了張來福。

張來福往左右看了看,他不怕這蛤蟆,只是覺得五米多高的蛤蟆,在氣場上有一定優勢。

他衝著蛤蟆笑了笑:「是我把你種出來的,咱們都是自己人。

「」

話還沒等完,蛤蟆的舌頭已經伸到了張來福的脖子旁邊。

這舌頭速度奇快,張來福來不及躲閃,幸虧常珊幫著張來福擋了一下,舌頭沒在脖子上纏結實,讓張來福鑽出去了。

張來福拽起了許馳宇,告訴他趕緊逃命。

許馳宇撒腿就跑,張來福還在試圖和蛤蟆溝通,他不想傷了這蛤蟆,他在這蛤蟆身上下的本錢太大了。

蛤蟆可沒打算對張來福留情,下巴一脹一縮,猛然張開了嘴。

張來福以為它又要吐舌頭,正想著該怎麼躲避。

沒想到蛤蟆吐出來的不是舌頭,它朝著張來福噴出了一大團爛泥。

這爛泥是做甚麼用的?有毒嗎?

張來福拿出了油紙傘,把爛泥遮了下來。

這段時間沒經歷惡戰,油紙傘的傘面保養得不錯,張來福以為擋住一團爛泥不在話下,沒想到傘面沾上爛泥,先是發黃,後是發黑,轉眼之間居然漏了窟窿。

這爛泥居然能腐蝕傘面。

這是哪個行門手藝?

這腐蝕的效率也太高了!

剛才蛤蟆用舌頭勒人,這應該是勒脖子的手藝,碗裡之前確實放了鐵箍子的手藝精。

可這口爛泥又是從哪學的?

張來福還在想這和哪顆手藝精和爛泥有關,忽見三條腿的蛤蟆一開口,吐出來一片白沫子。

蛤蟆吐沫子倒也挺常見,飄飄忽忽,速度不快,跟肥皂泡似的。

這東西應該不難躲,可這一大口沫子越脹越大,彷彿一片雲彩,鋪天蓋地朝著張來福飛了過來。

咕呱!

蛤蟆叫了幾聲,又吐了幾口沫子,沫子連沫子,把張來福給圍上了。

鬧鐘提醒張來福:「沫子有毒,別喘氣也不能碰。」

張來福已經被沫子給圍上了,要是不能碰,可怎麼出去?

這還不能喘氣?難道一直憋著嗎?

張來福收了紙傘,把木盒子變成水車子,從水車子裡拿出了擺攤用的大布傘,在沫子裡一舞一轉一掄,搶開了一大片沫子,搶出來了一條路。

他學過破傘八絕,那是正經的獨門武藝,今天得讓這蛤蟆知道甚麼是真本事!

張來福從沫子裡衝了出來,拎著大傘,在荒草之間四下觀望。

這蛤蟆哪去了?跑遠了?

這麼大個的蛤蟆會留下不少痕跡,這次肯定不能讓它跑了。

張來福蹲在地上找到了大蛤蟆的腳印,他才發現自己想錯了。

蛤蟆沒有跑,它補充彈藥去了。

巨大的腳印延伸到了一個爛泥塘裡,蛤蟆從泥塘裡一躍而起,衝著張來福又噴了一口爛泥。

「你就這點本事?」張來福衝著蛤蟆笑了笑,他拎著大傘擋下了爛泥,合上傘面,衝到了蛤蟆近前。

他準備先用打手上臉,給這蛤蟆一點教訓。

「咕咕!」

蛤蟆突然叫了一聲,聲音十分低沉,張來福胸腔一震,岔氣了。

也多虧他體魄好,換成尋常人,這一下心臟可能被震碎了。

這隻蛤蟆似乎發現張來福岔氣了,立刻開始吐沫子。

沫子有毒,張來福剛才那口氣就沒喘勻,現在憋不住氣,這可怎麼辦?

沒關係,還有個竹菸袋。

張來福從長衫裡掏出菸袋,吸了一口,竹菸袋裡確實有空氣,而且非常乾淨。

喘勻了這口氣,張來福又用大傘把沫子給搶開。

沫子後邊是一團爛泥,張來福用大傘擋住爛泥。

爛泥後邊是一團烈火,張來福嚇了一跳,這蛤蟆怎麼還會噴火?

剛才許馳宇覺得燙手,應該就是被這蛤蟆的火給燙了。

常珊能擋火,她拉長衣領,護住了張來福的腦袋,拉長了衣袖和褲腿,護住了張來福的手腳,愣是把火硬扛了下來。

烈火之後又是甚麼?

無非就是那三板斧,要麼是爛泥,要麼是沫子,要麼再叫一聲。

張來福做好了應對的準備,在烈火之後,他迎來了蛤蟆一腳。

這隻蛤蟆只有一條後腿,但這條後腿的力氣大得離譜,張來福拿著大傘勉強招架,傘面破了,傘骨折了,傘柄也斷了。

張來福飛出去十幾米,翻了個跟頭,摔在了地上。

這下把張來福給摔急了。

之前他不想傷了這蛤蟆,現在可顧不上這個了。

他從右邊袖口裡甩出來一把竹條,折成了燈籠骨架。

左邊袖口裡,金絲帶著蟲子鐵絲鑽了出來,順著泥塘裡的淤泥,朝著蛤蟆靠近。

水車在旁邊開起了蓋子,她在詢問張來福要不要用琵琶。

張來福知道琵琶在水車子裡,他暫時沒打算用。

透過之前的交流情況來判斷,這隻蛤蟆應該對評彈沒甚麼興趣。

蛤蟆的兩個前爪顫動了兩下,它感知到了正在從淤泥裡靠近的鐵絲和金絲。

「咕咕!」

它左前腿上長出了一上一下兩隻眼睛,緊緊盯著淤泥。

右前腿上一左一右長出兩隻眼睛,盯著張來福的腳步。

腦袋上的兩隻眼睛始終盯著張來福的手,它好像知道張來福手裡的燈籠很厲害。

張來福實在不明白這隻蛤蟆到底哪來的作戰經驗。

雙方都做足了準備,生死搏殺一觸即發。

張來福正要用燈下黑近身,忽聽有人怒喝一聲:「咩咩!」

不講理邁著短腿,搖晃著圓滾滾的身材,來到了蛤蟆面前,仰著頭看著這個五米多高的怪物。

不講理這段時間吃了不少怨氣,確實胖了不少,可在這隻蛤蟆面前,它這身形實在不夠看,還沒有對方腳脖子高。

蛤蟆不喜歡被不講理這麼盯著,它抬起一條前腿要踩死不講理。

張來福嚇壞了,正要衝過去把不講理救下來。

不講理一點都不著急,它在蛤蟆身上咬了一口。

咔哧!

不講理好像吃到了好東西,嚼了幾口,咕咚一聲嚥了下去。

蛤蟆嚇了一跳,它真的跳了,還跳得特別高。

等地之後,五米多高的蛤蟆變成了一米多高。

原本這蛤蟆有兩層樓高,而今它得抬著頭看張來福。

身形出了這麼大變化,蛤蟆有些不知所措。

它不知道自己那麼大的身子去哪了。

難不成被這個怪物給吃了?

蛤蟆想朝不講理噴沫子,又想朝不講理噴爛泥,還想朝不講理噴火,它沒想出來該用甚麼手段,不講理衝著蛤蟆又咬了一口。

「咔哧咔哧!」不講理嚼了好了一會兒,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它覺得這滋味兒還不錯。

「咕呱!咕呱!」

連續被吃了兩口,蛤蟆被逼急了,它轉過身子,一躍而起,直接用後腿去踹不講理。

「咕呱,咕呱咩咕呱!」不講理學了兩聲蛤蟆叫,伸出前爪,一巴掌把蛤蟆拍在了地上。

趴在地上的蛤蟆,剛剛才意識到自己的狀況。

被不講理吃下了第二口怨氣,一米多高的大蛤蟆變回了掌心大。

現在只要不講理願意,它現在可以一腳把這隻蛤蟆踩死。

但它沒有這麼做,它用鼻子蹭了蹭蛤蟆,然後和蛤蟆對視了好一會。

「咕呱!」

「咩!」

月光之下,荒草之中,不講理坐在了蛤蟆身邊,兩人聊起了天。

「咩哼哼,哞~」

「咕咕,呱呱咕!」

「原來是這樣,」張來福也坐到了蛤蟆身邊,「你不喜歡別人動你下巴?」

「咕咕,咕呱!」

張來福幫著許馳宇解釋了一句:「他只是摸了一下,你也不用生這麼大的氣吧?」

「咕咕!」蛤蟆把頭扭在一邊,依舊餘怒未消。

「哼哼,呼呼!」不講理又補充了一句,剛才聊天的時候,這隻蛤蟆還它不喜歡別人笑話它的腿。

張來福覺得沒甚麼好笑的:「俗語有云,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以後就叫你不好找吧。」

「咕咕!」蛤蟆看向了身邊的不講理。

「咩咩,嗯咩咩!」不講理表示它也姓不,它們是本家。

不好找挪了挪身子,和不講理湊近了一些。

孫光豪帶人跑了過來,正打算支援張來福,卻見張來福在草地上躺著,很是愜意。

一隻蚊子飛了過來,不好找伸出舌頭,把蚊子捲到嘴裡吃了。

不講理伸了個懶腰,躺在草地上,撓了撓肚皮。

張來福帶著不講理和不好找一起回了團公所,他們三個挺投契的,今天晚上準備再多聊一會。

巡防團裡突然響起一陣槍聲,不好找蹦了好幾下,以為要打仗了。

張來福告訴它不用緊張,這是三營傳來的槍聲。

老茶根喝了口茶水,讓手下人把屍體掛到營房門前。

三營多了一千來人,全都是各水寨的匪兵,張來福和老茶根給他們安排了住處,發了被子,發了衣裳,還給他們發了一個月的軍餉。

營房不夠用,有的匪兵睡了帳篷,老茶根怕他們冷,還專門買了木炭,給各個營帳送了過去。

哪成想,有三十多名匪兵大半夜跑到了碼頭,想把船給偷走,回到河對岸,重操舊業。

他們剛到巡防團,只住了半個晚上,就要回去當水匪。

「該給的都給了,不差最後一點了,」老茶根拉開了槍栓,「你們第一天來三營,再送你們最後一點見面禮,每人領個槍子吧。

當天晚上,老茶根把這三十多名匪兵都給斃了。

到了第二天上午,老茶根又斃了五十多個。

黃招財沒帶過兵,有些東西他實在想不明白。

這些匪兵雖然比不了叢孝恭手下的正規軍,可他們是會使槍,會開船,身手也相當不錯,這麼難得的人才怎麼殺就殺?

巡防團第一次招人的時候,只招了三十來人,黃招財知道甚麼叫難處,好不容易現在人多了,哪能讓他這麼糟蹋。

他想阻止老茶根,可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來福之前交代過,三營這些人全都交給老茶根處置,生殺大權本來就在老茶根這,黃招財確實不好干預。

本來想先忍著看著,可到了黃昏,老茶根又斃了幾十個,黃招財不能忍了,他直接去找張來福。

到了張來福房間,黃招財嚇了一跳。

張來福拿著鐵坯子,正在拔絲模子前面站著。

作為一個拔絲匠,張來福平時練手藝是合情合理的事情,關鍵張來福這個站姿有點特殊,他用一條腿站著。

不光他一條腿站著,不講理站在張來福左邊,也用一條腿站著。

三條腿的蛤蟆在不講理左邊,它也一條腿站著。

三個人,三條腿,站成了一排,也不知道這是出了甚麼狀況。

那蛤蟆抬起頭,下巴忽然隆起,叫了一聲:「咕咕呱!」

它往後邊一蹦,不講理跟著一蹦,張來福也一蹦,三個人一起往後蹦了一尺,鐵絲也拔出來一尺。

「來福,你為甚麼要這麼拔鐵絲?」黃招財不是這行人,可看著張來福拔了這麼長時間鐵絲,一些行門裡的規矩他也聽過。

拔鐵絲講究一氣呵成,張來福在這單腳跳,一跳一拔,這到底是甚麼手段?

張來福抬頭看著黃招財,非常嚴肅地回答道:「這裡有學問,你不懂。」

外行就是外行,黃招財確實不懂拔鐵絲的學問,這事不好多,也不是關鍵。

「來福,我來找你,關鍵是想跟你三營的事情,從昨晚到現在,老茶根殺了一百多人了,我知道這些人可能是犯了軍紀,但也不能讓他這麼殺下去......

「」

張來福打斷了黃招財:「這裡有學問,你不懂。」

黃招財愣住了。

同樣一句話,來福為甚麼重複了兩次?

來福是不是精神出了問題?

難道蛤蟆這事在他這還沒過去?

「來福,你剛才是不是沒聽我話?老茶根一直在殺人,咱們好不容易才弄到這一千來人,這一千來人都是好用的人,哪能由著他這麼殺呀?」

張來福看著黃招財,一字一句道:「兄弟,這裡面真有學問,你得跟著他學。」

話音地,蛤蟆又叫了一聲。

「咕咕呱!」

它往後跳了一步,張來福和不講理又跟著往後跳了一步。

黃招財徹底看傻了。

這是讓我跟誰學?跟蛤蟆學嗎?我也學著一竄一蹦?

他離開了張來福的房間。

來福明顯受了刺激,現在跟他商量這些事也沒用。

老茶根那邊也勸不住,只能盼著他儘快收手。

張來福跟著不講理和不好找拔了一整天的鐵絲,感覺自己手藝進步了很多。

拔鐵絲確實要一氣呵成,如果中途感知到了鐵絲的變化,必須要靠力道和方向上的手段做細微調整,以確保整個拔絲過程的流暢。

張來福跟著這隻蛤蟆單腳跳,原本只是跳著玩,他也是心血來潮,想著能不能一邊跳一邊拔鐵絲。

他們打了一個賭,張來福要是能跳著把鐵絲拔出來,蛤蟆以後管張來福叫大哥!

跳著拔確實很難,張來福這麼一跳,等於把拔絲過程的流暢性徹底打破了,力道一鬆一緊,大起大,這可就不是細微調整了。

按理這種情況下,鐵絲早就該斷了,可張來福靠著自己的手藝,勉強維持著鐵絲的韌性,一直拔完了十六道,鐵絲都沒有斷。

接下來要拔十七道,十七道得加點心,因為這道模子非常特殊,它比十六道模子矯情得多,拔鐵絲的時候要求手特別穩,稍微哆嗦一下,就得前功盡棄。

張來福看了一眼蛤蟆:「阿找,咱都拔到十七道了,要不咱們就不蹦了吧?

「咕呱!」蛤蟆一抬頭,兩隻眼睛瞪得溜圓。

它對張來福的態度十分不滿。

好了蹦著拔鐵絲,現在突然不講規矩,這叫甚麼意思?

要是張來福不講規矩,這大哥也就不能叫了。

「咩,哼哼!」不講理也在旁邊甩了甩腦袋,這是在告訴張來福,玩不起就別玩,玩得起就得守規矩。

張來福一拍胸脯:「我也不是那耍賴的人。」

他把鐵絲插進十七道模子,剛蹦了一下,拔出來一尺,模子就叫上了:「你這麼使勁不行,疼死人了!」

張來福手有點哆嗦,不講理在旁邊連叫了好幾聲。

「咩咕咕,咩咩呱!」

這是在激勵張來福,這時候不能手軟,每拔一下,力道都得到位。

張來福滿身是汗,把拔絲匠的所有手藝全都用在了這根鐵絲上,跟著蛤蟆一蹦一跳,硬是把這根十七道鐵絲給拔出來了。

「十七道,十七道啊!」張來福放聲大笑,「我贏了,我把你們兩個都贏了「咩,哼哼哼!」不講理拍了拍前爪,這是給張來福叫好。

蛤蟆不服氣,它蹦到了拔絲模子近前,咕咕叫了兩聲。

張來福的笑聲戛然而止,蛤蟆告訴他這局還沒完,拔絲模子上還有窟窿。

「還有窟窿?」張來福一看,還真就有個窟窿。

那就接著拔吧。

張來福把鐵絲插進了十八道模子裡,不講理接著在旁邊給張來福叫好,不好找也在旁邊給張來福鼓勁兒。

「咕呱咕呱,咕咕呱!」

不好找越叫越響亮,不講理越喊聲越大,張來福越拔越有氣勢,可拔到剩最後一截,張來福有點吃力了。

這最後一截卡得好緊,十八道模子貌似就是不想把這最後一截鐵絲放出來。

張來福這時候要突然加力,鐵絲肯定斷了。

現在不能蠻力,還不能鬆勁兒,張來福咬著牙,拔了許久,馬上就要堅持不住了。

「咕呱,呱!」蛤蟆上前咬住了張來福的左褲腿,幫著張來福一起使勁。

不講理上前咬住了不好找的後腿,也幫著張來福使勁。

拖了半天,不好找實在扛不住,呱的一聲叫了出來。

不講理咬得太使勁了,不好找就一條後腿,差點讓它給咬折了。

不好找這一叫,聲音尖銳刺耳,張來福只覺胸腔一緊,突然使出個寸勁,把鐵絲拽出來了。

撲通!

有東西跟著鐵絲一塊出來了。

不講理和不好找都嚇壞了,一起縮到了張來福身後。

張來福一哆嗦,這才想起一件事。

剛才光顧著玩了,忘了這是十八道鐵絲。

拔了十八道鐵絲,會把祖師爺拔出來。

拔出來也是好事,張來福好久沒有見到祖師爺了。

張來福一直想問問祖師爺,冰溜子現在是甚麼狀況。

可今天祖師爺的狀況有點奇怪。

張來福拔出來的不是一個很有精神的老頭,是一個圓圓滾滾白白胖胖的糰子。

這糰子上有褶,褶上還帶著油,油裡還有蔥花味兒。

這是個包子!

「祖師,這是怎麼了?」張來福嚇壞了,他走到包子近前,怒喝一聲,「是不是你把我祖師給害了?」

張來福以為包子祖師把莫牽心給害了。

難道包子祖師已經把莫牽心剁成了包子餡?

這老東西居然這麼殘忍?

包子一陣蠕動,封口的位置上伸出了一隻手。

張來福趕緊把這隻手抓住了:「祖師,我這就拽你出來,你彆著急!」

拽了半天,張來福確實拽出來個老頭。

可這個老頭不是莫牽心,張來福把老包子給拽出來了。

「你別使這麼大勁,你著甚麼急呀?」老包子擦了擦臉上的油水,「你師父好著呢,你就放心吧。」

張來福指了指包子:「那這個是怎麼回事?」

老包子笑了笑:「上次從這個窟窿裡出來一回,實在太難受了,那地方太擠了,五臟六腑都給我擠移位了。

這回我手快,先弄了個包子,我們都在包子裡待著,這不就舒服多了。

"

「你們?」張來福又往包子上望了過去,這回包子裡鑽出了個熟悉老頭。

老頭還是那麼精神,稀疏的頭髮還是一根根立著,別的都好,就是這一身油水讓他有點難受。

「祖師!」張來福趕緊上去行禮。

莫牽心一把拽住了來福,上下打量了一番:「好子,手藝又有長進了。」

張來福正想在莫牽心面前顯擺顯擺新學的手藝,忽聽莫牽心喊了一嗓子:「,出來吧!」

誰出來?

包子裡還有人?

包子裡確實有人。

又有一個人從包子裡探出了頭。

這個人的頭上扎滿了繃帶,只有一雙眼睛在外邊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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