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來福往櫃檯後邊一坐,從今天起成了福記拔絲作的掌櫃。
因為是現成的鋪子,工人、貨源、客源、材料都不用找,生意進展得特別順利,大部分老主顧該來買東西還來買東西,但也有幾位主顧先看看情況。
這幾位主顧有的信不過新掌櫃,他們就知道這位新掌櫃叫阿福,以前也沒怎麼打過交道。
還有的信不過鋪子當前的狀況,這幾位主顧訊息比較靈通,他們知道這座拔絲作坊和之前綢緞被搶的案子有點糾纏不清。
張來福本來沒在乎這些事情,他覺得開個拔絲作坊,無非就是誰家需要鐵絲,就上他這來買,跟個小賣部差不多,一天賣個十條八條就算賺了。
帳房先生方謹之提醒了張來福一句:「這幾位主顧不來可真是麻煩事,他們都是大宗進貨的。」
「買鐵絲還有大宗進貨的?」張來福還真不太懂這生意裡的門道。
帳房先生笑道:「掌櫃的,您看看咱鋪子裡這些人手,八個工人,十一個學徒,三個打雜的夥計,外加一個廚子,還有我這個老帳房。
要是就靠著街坊鄰居過來買幾條鐵絲,怎麼可能養得活這麼多人?工人得給工錢,學徒得管吃喝,這裡邊花費大著呢,咱們生意都是靠這些大主顧照應著。」
張來福看了一下帳本,發現一直在觀望的幾個大客戶,佔了鋪子的一大半流水,帳房先生給張來福大致算了算,這些大宗買賣,關係著鋪子六成以上的進項。
帳房先生重點介紹了幾名主顧:「你像阮家營造的阮老闆,他這一家佔了咱們一成半的進項,您最好抽空上他家裡走一走,把事情說開了,等阮老闆來進貨了,咱們一成的進項就有著落了。」
張來福沒接觸過這位阮老闆,生意上的事情,翟明堂從來沒讓張來福插過手:「阮家營造是做什麼行業的?」
「營造行啊!」
張來福以前沒聽說過營造行:「營造行是三百六十行哪一行?」
「營造行不是三百六十行裡的,」帳房先生覺得新掌櫃這個問題問得太沒水平,「開營造行的是專門幹大活的,這類人手底下有木匠、鐵匠、泥瓦匠,主要幹蓋房子、修園子這些大買賣。」
張來福是學土木的,覺得這營造行和建築公司有些相似:「看來阮老闆的生意做得很大,怪不得佔了咱們一成進項。」
帳房先生搖搖頭:「老阮家在營造行裡的生意不算大,但他這行對咱們鐵絲的用量很大。
還有賣煤的崔掌櫃,他的礦山上也得用不少鐵絲,雖然他的礦山也不大,但崔掌櫃是咱們大主顧,這樣的客人也得多走動走動。」
走動到底什麼意思?
張來福問:「走動走動就是上他們家坐坐,是不是?我跟他們也不熟,都說些什麼呢?」
帳房先生嘆了口氣:「以前您學徒的時候,翟掌櫃沒跟您說過這些事嗎?」
「他跟我說的都是手藝上的事兒,從來不說生意上的事兒。」
帳房先生想著該怎麼把這事兒說得直白一些:「您上老主顧家裡,帶點禮物,噓寒問暖,順帶說說生意的事,要是能把老主顧家約出來,一塊下館子吃頓飯,再說生意就更方便了。」
張來福看了看帳本,大小主顧有十來個,帳房先生建議每個月都和這些主顧走動一遍。
「每個月走一遍,我不用幹別的活了?」
帳房先生覺得這不麻煩:「您是掌櫃的,平時作坊裡也不用您出力,這本來就是您該乾的。」
張來福不想幹這個,有這時間,找柳綺萱學繅絲去,找顧百相學唱戲去,不比跟他們瞎扯淡強多了?
帳房先生見張來福不聽勸,無奈嘆了口氣:「掌櫃的,話說到這了,等您吃了虧,您就明白了,再過兩天就到六月底了,到發工錢那天的時候,咱們再看帳本。」
老先生心裡有數,等發完了工錢,帳上就不剩錢了,到時候這位小掌櫃就知道什麼叫心疼,什麼叫難受了。
張來福在櫃檯上閒坐著也沒事,跑去了作坊,看工人幹活。
還別說,拔鐵絲這行,在外人看來,所有工匠手藝都一樣,可內行人一看,一個人一個特點。
這家拔絲作裡除了掌櫃的,只有一個手藝人,叫包益平,是個掛號夥計。
這人四十出頭,方臉,濃眉,大眼,長得相貌堂堂,因為是手藝人,他工錢最高,每個月一百二十個大洋。
他每天八點鐘上工,中午十二點走人,一天就幹這半天的活,掌櫃的還不能挑剔,人家是手藝人,手藝人都這麼上工。
他每天干活量不少,鋪子給他的任務肯定能完成,質量上比一般工人肯定要強不少,但在手藝人看來也就一般。
包益平拔鐵絲的手藝和翟明堂不太一樣,他上身繃得不緊,不是他力量不夠,是他故意按照一定節奏前後搖晃,他習慣這麼發力,鐵絲出的還挺快。
張來福也按照他的節奏搖了兩下,包益平還特地教了張來福要領。七道模子往下,張來福能湊合著用他這招,出的鐵絲也挺快,就是不勻稱。到了七道模子往上,張來福再搖晃起來,鐵絲就斷了。
包益平挺得意:「掌櫃的,這我可教不了你,這是我獨創的絕活,我練了十幾年了,一般人肯定學不會。」
張來福知道這不是什麼絕活,只能說是手藝中的一點小技巧,可是這樣的技巧張來福也喜歡,他給了包益平十塊大洋。
十塊大洋可不是個小數,其他幾名工人一看眼熱了,都過來找張來福:「我們都有獨門絕活。」
帳房先生聽了這話,生氣了:「你們是不是成心來掌櫃的這裡騙錢?你們連手藝人都不是,會什麼絕活?」
張來福倒也不計較,告訴工人們把「絕活」都亮一亮。
有一位工人會調配潤滑劑,他在豬油裡面加石蠟,加的分量還和別人不一樣,拔出來的鐵絲特別滑亮,賣相特別好。
張來福覺得這個不錯,給了工人十塊大洋。
還有一名工人會打鐵坯子,別人拿著錘子打半天不一定成型,在他這,五錘之內肯定能打好,張來福覺得他這手藝也不錯,給了十塊大洋。
還有一名工人擅長兩條鐵絲一起拔,左手一條,右手一條,他這手藝跟莊玄瑞老前輩肯定沒法比,但這工人不是手藝人,兩隻手一起上,還能把鐵絲控制這麼好,確實不容易,張來福也給了十塊大洋。
帳房先生實在看不下去了:「他們這就是幹活時候的一點小竅門,這哪是什麼絕活呀?這也能值上十個大洋?」
張來福覺得自己賺大了:「十個大洋不貴,這可不是錢能買來的。」
「咱們的交情千金不換,這就是一點心意。」
謝秉謙把大鵬展翅的金擺件放在了顧書萍面前,這金擺件當初是榮老五送給謝秉謙的,榮老五死了,謝秉謙現在覺得這擺件有些晦氣,正好轉手做個人情。
顧書萍看了看這純金擺件,俏麗的臉頰上不見絲毫波瀾:「謝督辦,我是奉了大師的命令過來看看案情進展,咱們都是公事公辦,這個時候你送這麼珍貴的東西給我,只怕有點不合時宜。」
「公事是公事,交情是交情,這一點我分得很清楚,」謝秉謙臉上帶著真誠的笑容,彷彿他是這個世上最貼心體己的朋友,「這件東西我早就想送給顧協統了,從看見這擺件的第一眼,我就覺得它擺在你身邊最合適。」
顧書萍一笑:「怎麼合適了?是因為我也會飛嗎?」
這句話不好接,說錯了可就成了對顧書萍的挖苦。
謝秉謙直接順著往下說:「就是因為顧協統會飛,我才覺得這擺件和你相稱,就和這隻大鵬一樣,扶搖直上,鵬程萬里。」
「謝督辦過譽了。」顧書萍微微欠身,盯著擺件仔細看了一會兒,這東西她確實挺喜歡的。
謝秉謙趕緊趁熱打鐵,把事情引到正題上:「我可沒過譽,說的都是真心話,咱們在大帥身邊共事這麼多年,誰有多大的前程,我一眼都能看出來。顧協統前途無量,今後我真得指望著你多多照應。」
顧書萍摸著大鵬鳥的翅膀,也準備說正事兒了:「照應談不上,但有些事確實想提醒謝督辦兩句。」
「顧協統請講!」謝秉謙認真聽著。
顧書萍的神情瞬間嚴肅起來,說話的語氣不再像同僚,更像是沈大帥派來的欽差:「絲綢被劫一案是件大事,大帥非常重視,綾羅城剛剛歸入大帥治下,諸多善後一定要處置妥當,以免人心不穩,再生變故。」
「顧協統放心,善後的事情我已有安排。」謝秉謙對這事兒很有把握,他很快會讓那些綢緞莊老闆都安靜下來。
顧書萍並不關心謝秉謙如何善後,在這方面謝秉謙是行家,而且就算善後不當,也怪不到顧書萍頭上。
顧書萍關心的是案件的線索:「大帥很想知道,現在案件調查進展到哪一步了?」
謝秉謙長長嘆了一口氣:「案件若是出在綾羅城境內,不是謝某誇口,此案早已查個水落石出。
可案件發生在滄瀚江流域的瓦雀鄉,屬於崔應山的地界,我和崔督軍平時很少來往,諸多事宜,多有不便。」
崔應山是二十八路督軍之一,名義上在沈大帥麾下,沈大帥要是找他做事兒,崔應山一般情況下都會答應,但如果大張旗鼓到崔應山的地界上查案,這就有點傷和氣。
顧書萍微微蹙眉:「好一句多有不便,你是想讓大師聯絡崔督軍配合你調查嗎?你這是想把事情推到大帥身上嗎?」
謝秉謙擺擺手:「我絕無推脫搪塞之意,我已經給崔督軍送去了書信,正在等待迴音,只要調查有所進展,我會立刻告知顧協統。」
顧書萍敲了敲椅子扶手,她現在準備敲打一下謝秉謙:「外邊的事情不好查,家裡的事情總能查清楚吧?」
謝秉謙聽這話茬兒不善,趕緊問道:「家裡有什麼事情?還請顧協統明示。」
顧書萍覺得謝秉謙在裝糊塗:「我聽說榮修齊等人正在返回綾羅城的途中,這些人掌握的線索可能會成為破案的關鍵。」
謝秉謙點點頭:「這件事我已經做好了部署,眼下因為擔心會走漏風聲,所以暫時沒有驚動這些人,等他們回到綾羅城後,我會派專人對他們逐一進行審訊。」
顧書萍見謝秉謙還在繞彎子,她直接把話挑明瞭:「據我所知,負責押運的人員當中,有三人中途離去,這三人或許也與案件有關。」
謝秉謙這邊也有準備:「這三人的事情我已經查明瞭,其中一人是巡捕房巡官,此人因身染疫病,未能隨隊出行。
另外兩人是榮修齊僱來的押運人員,一人是拔絲匠,因外傷中途退出,目前已經返回綾羅城。另一人是趕車的,這人只負責陸地運輸,原本就沒有登船的打算,這三個人應該都與案件無關。」
這話說的滴水不漏,可顧書萍沒打算把這頁翻過去:「你覺得他們三個都與案件無關?未必吧?我怎麼覺得這三人的退出不是巧合,而是因為知道了某些內情。」
謝秉謙反問一句:「顧協統是不是已經調查過這三個人了?」
顧書萍搖搖頭:「調查還談不上,只是推測。」
謝秉謙沒再爭論下去,依然順著話茬兒往下說:「顧協統既然有此疑慮,我立刻派人前去調查。」
顧書萍看了看謝秉謙,她對剛才那番話有些反感,說的好像謝秉謙在幫她做事兒,看來這敲打的力道還是不夠:「謝督辦,不是我有所疑慮,我是擔心大師有所疑慮,該咱們處理的事情,最好不要等到大帥親自去處理。」
謝秉謙沉默片刻,他知道這是來自顧書萍的警告:「多謝顧協統提醒,咱們都是為大帥效忠,必須盡心竭力。」
等謝秉謙走了,顧書萍叫來了一團標統馬念忠:「翟明堂走到什麼地方了?」
馬念忠一直派人跟著翟明堂:「昨天晚上他在緞市港登船,咱們的人在船上盯著他,目前還不知道他會在哪一站下船。」
顧書萍點點頭:「繼續盯著他,千萬別跟丟了。」
馬念忠不太理解顧書萍的做法,費這麼大力氣跟蹤這麼個人,到底有什麼用處:「為什麼不把此人直接抓回來嚴加審訊?」
顧書萍摸了摸大鵬展翅的金擺件:「我要是現在把翟明堂給抓了,該怎麼處置?
我把他交給謝秉謙,沈大帥會覺得我和謝秉謙有勾結。我要是把他交給沈大師,不就明擺著和謝秉謙撕破了臉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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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秉謙面相斯文,做事心狠手辣,跟他要真把臉撕破了,對咱們可沒有好處。」
一聽這話,馬念忠覺得就不該再得罪謝秉謙:「那還不如不要再理會翟明堂這個人。」
「糊塗!」顧書萍嘆了口氣,「咱們不理會翟明堂,謝秉謙也就不再理會咱們,咱們置身事外,還能賺到什麼好處?
翟明堂這個人肯定知道一些內情,咱們盯住了翟明堂,就等於攥住了謝秉謙的小辮子。
至於這條小辮子有多大用處,就看謝秉謙下一步要怎麼處理,你叫咱們的人千萬把翟明堂看住,不能讓謝秉謙的人把翟明堂給殺了。」
馬標統拿著本子把事情記下了:「翟明堂的拔絲作坊交給了他的一個弟子,是否要對此人開展調查?」
顧書萍正要說起這事兒:「這人好大膽子,現在居然敢接手翟明堂的鋪子,背後肯定有人給他撐腰,你也派人盯著他,先看看謝秉謙那邊有什麼動作。」
謝秉謙回了辦公室,叫來了秘書文越斌:「接手翟記拔絲作坊的那個人,他的身份查清楚了嗎?」
文越斌確實查到了些東西:「這人叫張來福,住在雜坊錦繡衚衕,其他的來歷暫時沒能查明。」
「張來福......」謝秉謙覺得這名字耳熟,好像在報紙上見過,「在油紙坡血洗燕春戲園的那個人叫什麼名字?」
文越斌就知道謝秉謙會問起這事兒,這是秘書的看家本領:「那人也叫張來福,暫時還不確定他們是不是同一個人。」
謝秉謙眉頭緊鎖:「明知翟明堂身上揹著事情,他還敢接手翟明堂的鋪子,行事如此乖張,估計他就是油紙坡的那個魔頭。」
文越斌沒敢插話,他確實不知道這個張來福和油紙坡的張來福是不是同一個人,但如果是的話,整個事件就嚴重了。
謝秉謙又問道:「翟明堂那邊的狀況怎麼樣?」
文越斌壓低了聲音,這是他當前跟進的主要任務:「翟明堂還在船上,咱們的人隨時可以動手,保證做得乾乾淨淨。」
謝秉謙拿著自來水筆,在手裡轉了兩圈。
只要他一聲令下,翟明堂就能從這世上消失。
可仔細斟酌一番,謝秉謙微微搖了搖頭:「顧書萍抓了翟明堂,又放他走了,現在肯定派人跟著他。
咱們要是動手,八成殺不了翟明堂,咱們的人要是被顧書萍給抓了,反倒留下個大把柄。」
這一點,文越斌確實沒有想到,顧家姐妹是大帥身邊的紅人,做事兒確實有心機:「那咱們就把翟明堂抓回來,咱們正常抓人,顧書萍也說不出來什麼。」
謝秉謙擺擺手,這個餿主意讓他很反感:「抓回來怎麼處置?是殺了是留著?還是交給沈大帥?萬一翟明堂真知道些事情呢?」
文越斌也想不出好主意。
謝秉謙思索許久,吩咐文越斌:「你叫巡捕房帶人先把張來福叫過來問話,他要是不答應,立刻動手抓人。」
文越斌覺得張來福的狀況和翟明堂相似:「抓了他之後要怎麼處置?」
謝秉謙覺得張來福和翟明堂的狀況並不一樣:「先看看他知道多少事,必須把他知道的事情都問出來。」
文越斌壓低聲音道:「您的意思是,可以刑訊?」
謝秉謙點點頭:「巡捕房用什麼手段都行,如果他就是油紙坡的那個殺人魔頭,打死他都沒關係。」
沈大帥最恨的就是魔頭,更何況這人還在油紙坡壞了沈大帥的事情,田標統失蹤可能也和這人有些關係,剷除這樣一個魔頭,我在大帥那也沒什麼不好交代的。」
張來福正在作坊裡跟著工人們學各式各樣的絕技,帳房先生突然跑了過來:「掌櫃的不好了,長官們來了。
「哪個長官?」
「巡捕房的郭巡官來了,說要找你去問話。」帳房先生臉都白了,生意做久了,他見了普通巡捕都哆嗦,更別說來了這麼大個巡官。
張來福一點都不意外,他到了前廳,看到櫃檯前面站著十來個巡捕,還有不少巡捕站在了鋪子外面。
巡官郭耀懷盯著張來福打量了一番:「你是這的掌櫃?」
張來福點了點頭。
「那就好辦了!跟我們走一趟吧。」郭耀懷衝著張來福招了招手,示意他主動配合。
「去哪呀?」張來福不太想配合。
郭耀懷皺眉道:「去哪你不用問,跟我們走就是了。」
張來福面無表情看著郭巡官:「我要是不走呢?」
郭巡官笑了:「你跟誰說話?」
張來福沒笑:「跟你,你聽不清楚?」
郭巡官青筋跳起來了,他是巡官,有身份的人,除了上司,沒人敢跟他這麼說話。
這小子為什麼這麼囂張?
有人在背後給他撐腰嗎?
一名巡捕指了指門口,重點指了指招牌的方向。
郭耀懷想起來了:「我聽說這塊招牌是老孫送給你的,你是仗著有他給你撐腰,沒把別人放眼裡,是嗎?
我還告訴你,我當上巡官的時候,孫光豪還是個二等巡捕,他見了我得給我遞煙倒茶,跟我說話也得客客氣氣,誰給你的膽子在我面前張狂?」
張來福平心靜氣告訴郭耀懷:「現在跟你說話的不是孫光豪,我跟你不熟,不想給你遞煙倒茶,也不想跟你客客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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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帶種!」郭耀懷當即下令,「把這人給我抓回去。」
「慢著!」張來福看著郭耀懷,「勞煩你離近一點,我有東西要給你看。」
郭耀懷可不會在這時候靠近張來福,誰知道張來福藏著什麼手段:「幹什麼?想下黑手?你當我第一天出來辦差,你以為我會上了你的當?」
張來福好心提醒郭耀懷:「有些東西,看見的人要是多了,可能會招來殺身之禍。」
「給誰招來殺身之禍?給我嗎?」郭耀懷放聲大笑,「殺身之禍在你頭上,不在我這,我請你走你不走,你非得找罪受,拿鐐子過來,把它給我.....
郭耀懷想讓手下人拿鐐銬把張來福給鎖了,還沒等手下人上前,郭耀懷忽見張來福手裡金光一閃,露出一個小牌子。
小牌子一閃而過,郭耀懷只看見一個輪廓,心頭猛然一緊:「你手裡拿的什麼?」
張來福衝著郭耀懷招招手:「我不是說了嗎?讓你離近點看,過來,離近一點。」
郭耀懷不想靠近張來福,可又擔心自己闖了大禍,他稍微離近一些又看了一眼,看到金牌上有沈府經營四個字,郭耀懷一哆嗦,差點坐在地上。
這人手裡怎麼會有這塊牌子?難道說他是沈大帥的人.,這牌子是真的還是假的?郭耀懷也不敢確定。
他讓手下巡捕在拔絲作這兒守著,自己趕緊回巡捕房報告。
張來福在櫃檯後邊一坐,等著郭耀懷回來。
他一臉淡然,可工人們全都嚇壞了,尤其是帳房先生,嚇得氣都喘不勻了。
他們沒看到張來福手裡的金牌,也不知道張來福要怎麼應對這事。
要說一點不慌,那是假的,張來福心裡也很緊張。
這事最終肯定會報告給謝秉謙,如果謝秉謙把這事報告給沈大師,沈大師查起這塊金牌的來歷,張來福肯定完蛋了,孫光豪也得跟著受牽連。
шш ✿ttkan ✿CO 可孫光豪事先和張來福商量過這事,按照他們兩個的推測,謝秉謙九成九不敢把事情報告給沈大帥。
可九成九不是十成十,有沒有可能出意外?
這就得賭一回了。
郭耀懷一路跑回了巡捕房,他沒敢找探長,連督察長這一層都越過去了,他直接找了巡捕房職務最高的人,總巡左正雄。
左正雄見了郭耀懷,覺得有些奇怪:「我讓你抓人去了,人都沒抓來,你找我做什麼?有什麼事,找你長官說去,你直接來我這說事兒,是不是不懂規矩?」
郭耀懷看左正雄的辦公室裡還有其他人,支支吾吾不敢說。
左正雄把其他人全支走,又問道:「到底出什麼事了?」
郭耀懷小聲說道:「那個張來福身上有牌子,沈府經營的牌子。」
一聽這話左正雄也嚇壞了,他趕緊去了督辦府,把事情報告給了謝秉謙。
謝秉謙聞訊愣了好久:「你們查過沒有?那牌子是真的還是假的?」
左正雄搖搖頭:「暫時沒有查驗,我們巡捕房裡倒是有能分辨真假的,我現在就讓他去......
「」
「且慢!」謝秉謙叫住了左正雄,足足有十來分鐘,他沒說一句話。
左正雄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他就這麼在辦公室裡一直站著,站得越久,心裡越慌。
謝秉謙突然嘆了口氣,對左正雄道:「把你的人都撤回來,以後不要再去那間拔絲作,另外,囑咐好你手下人,今天的事情不準跟任何人提起。」
這是左正雄最不想聽到的結果,這番話一說出來好像是他做錯了事情,他想多問一句,謝秉謙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文越斌。
文越斌會意,對左正雄道:「左總巡,趕緊按督辦的意思把事情辦了。」
左正雄憋著氣,離開了謝秉謙的辦公室。
文越斌小聲對謝秉謙道:「督辦,咱們是不是應該先核實一下金牌的真假?」
「還核實?」謝秉謙苦笑一聲,「你猜猜看張來福為什麼敢立刻接手拔絲作?你猜猜顧書萍敢抓翟明堂,為什麼不敢抓張來福?咱們走錯了一步棋,這步真是走錯了。」
文越斌想了想:「您的意思是,這個張來福是沈大帥的心腹?」
謝秉謙點了點頭。
文越斌沒想明白:「沈大帥為什麼要派心腹來綾羅城?他不是把顧書萍派來了嗎?」
謝秉謙之前就有過這方面的猜測:「顧書萍之前在綾羅城撈了一筆,沈大帥為此是發過火的,這次讓顧書萍來,估計沈帥也放心不下,所以又啟用了一個心腹,來監視我和顧書萍。」
文越斌覺得這事兒不對:「可我聽說這個張來福不是剛來的綾羅城,他在錦繡衚衕住過一段日子了。」
謝秉謙對沈帥比較瞭解:「沈帥在各個地方都安插過心腹,什麼時候來和什麼時候用,這都要看沈大帥的心意,咱們錯就錯在不該亂猜大帥的心意!」
說到這裡,謝秉謙為自己的魯莽感到極度懊惱。
文越斌覺得張來福的來歷很可疑:「如果他就是油紙坡的那個張來福,那他在燕春戲園的所作所為,明顯是在拆沈師的臺,他如果真是沈帥的心腹,怎麼可能————」
謝秉謙打斷了文越斌:「不要再猜沈帥的心思,燕春戲園的事情很可能就是沈帥的安排,就連田正青的事情都有可能是沈帥的吩咐。」
文越斌一驚,田正青失蹤是沈大帥的吩咐?
沈大帥想除掉田正青?
沈帥這麼狠?
話說到這裡,文越斌真的害怕了:「據傳張來福是翟明堂的弟子,翟明堂會不會跟他說過一些事情?」
謝秉謙揉了揉額頭:「這事無據可查,也不能再查下去,告訴咱們的人,不要監視翟明堂,更不要監視張來福,只要榮老四那邊不出紕漏,他們就抓不到任何實證。」
榮老四剛回到綾羅城,立刻被顧書萍叫去問話。
在顧書萍面前,榮老四先表現得極度驚慌,隨即又表現得極度憤怒:「這個仇我一定要報,這些綢緞都是錦坊那些鄉親們的血汗錢,這筆錢我一定要替他們討回來!」
顧書萍知道在榮老四這問不出什麼東西,但還是故意難為了他幾句。
「大帥對此事極為重視,榮署長,這件事你必須得給大帥一個交代。」
「您放心,我一定給大帥一個交代,也得給綾羅城的百姓一個交代。」榮老四把好話說盡,顧書萍才放他回去。
回到府邸之中,榮老四覺得這事不對勁:「姓顧的這是故意找茬,是謝督辦那邊沒打點好,還是她聽到什麼風聲了?」
副署長鄭琪森覺得顧書萍是聽到風聲了:「在您回來之前,我聽說顧協統把翟明堂叫去審問了一頓。」
「誰是翟明堂?」榮老四一時間想不起這個人。
「就是跟著您一塊押運綢緞,臨上船之前又跑回來那個。」
「是不是把胳膊摔折了那個人?」榮老四想起來了,「我就覺得這人不對勁,怎麼就那麼巧了,上船前一天他把胳膊摔折了,他跟顧協統說什麼了?」
鄭琪森搖搖頭:「這我哪能知道?」
榮老四面帶殺意:「翟明堂現在哪去了?」
「不知道去哪了,現在肯定不在綾羅城。」
「他那作坊呢?不要了?」
「作坊交給他一個徒弟了,那徒弟好像叫張來福。」
「還留下個徒弟在這?」榮老四咬咬牙,「你去把張來福給我叫過來,我問問他,翟明堂到底去哪了?」
鄭琪森為難了:「四爺,這人我不敢叫,之前巡捕房派人去了,都沒能把這人抓走。」
「為什麼抓不走?」
「聽說是總巡的命令。」
榮老四一瞪眼:「這張來福來頭不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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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老四當天晚上找到了總巡左正雄,左正雄不想提起這事:「榮署長,這是謝督辦的吩咐,有什麼事你跟督辦說去吧。
「」
左正雄遮遮掩掩,更讓榮老四放心不下。
第二天,他找到了謝秉謙,剛一提起張來福的事情,謝秉謙立刻打斷了話題:「這個人的事情你以後不要問。」
謝秉謙留下這麼一句話,就讓文越斌送客,謝督辦這個態度讓榮老四心裡更緊張了。
回到宅邸,榮老四怎麼想都覺得不對:「這個張來福到底什麼來頭?他是不是知道了很多事情?謝督辦現在不讓我打聽,是不是打算卸磨殺驢?」
鄭琪森也很擔心:「四爺,咱們該賺的錢都替謝督辦賺了,該殺的人也都替謝督辦殺了,謝督辦要想卸磨殺驢,咱們還真沒什麼好辦法,要不咱們先下手為強?」
榮老四一愣:「老鄭,你想弄了謝督辦?」
鄭琪森趕緊搖頭:「我哪有那個膽子,我是想著咱們是不是先把張來福給做了,把翟明堂的訊息打聽出來,不能讓這人壞了事情!」
榮老四的想法和鄭琪森基本一致:「我也想下手,可咱們的人萬一走漏了風聲,豈不又惹來一堆麻煩?」
鄭琪森認真考慮過這件事:「可以不派咱們的人去,可以派個鬼去,那惡鬼煉的差不多了,讓那女鬼去把事辦了,她肯定不會亂說話,就算走漏了風聲,惡鬼傷人也怪不到咱頭上,畢竟綾羅城的天師都被沈大帥殺絕了,惡鬼橫行也在情理之中。」
榮老四點點頭:「說的沒錯,你小子可算出了一回好主意,你這就去安排,先把這個張來福給我收拾了,弄死他之前,必須把翟明堂的下落問出來。
還有那個孫光豪,你也給我盯著他動靜,這小子生病生的也巧,等收拾了張來福,連他也一塊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