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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第206章 是不是要少了?

2026-04-23 作者:沙拉古斯

顧百相在院子裡等著正急,之前和那少年約好了今晚過來學戲,都這個時間點了,他怎麼還沒來?

自從躲到了魔境,就沒有人和顧百相說過戲,好不容易遇到這麼一個人,難道要半途而廢了?

顧百相正盼著張來福來,張來福在門口現身了。

「嫂嫂,小弟來遲了。」張來福進了院子,顧百相先看了看張來福的身段和步法。

看過之後,顧百相滿臉讚許:「今日再看叔叔,確有幾分打虎英雄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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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嫂,今天教我學新戲吧。」張來福朝著顧百相又施一禮。

「不忙,先把我之前交給你的戲,走一遍給我看看。」凡是涉及戲的事兒,顧百相都很認真,一招一式不能含糊。

張來福把武松打虎的戲碼,在顧百相面前走了一遍,又把戲叔的戲碼,跟顧百相重溫了一遍。

兩齣戲都表現得不錯,顧百相連連點頭:「你沒有童子功底,能做到這一步也相當不容易了,說吧,你今天想學什麼戲?」

張來福學戲是為了拔鐵絲,自然要學和拔鐵絲相關的戲:「我想學倒拔垂楊柳。」

「好啊!」顧百相回到房間裡取來一件棉襖遞給了張來福,「先把這胖襖穿上。」

張來福有些為難:「這麼熱的天氣穿這個?」

「這又不是保暖用的棉襖,這是撐起身量用的,你身形不夠魁梧,肯定要穿上胖襖,要是吃不了苦,可學不來正經手藝。」

張來福綁上了胖襖,顧百相又給張來福戴上了僧箍和髯口。

「灑家放開滄海量,且把狂懷對酒揚。」顧百相試了試嗓子,開始教張來福學花臉的唱腔。

張來福在顧百相的院子裡學了一夜的戲,大踏步回了院子,震腳有聲,顯得特別有力氣。

他這一折騰,吵醒了嚴鼎九,嚴鼎九出去買了早點,準備找活幹去了。

張來福在家裡補了一覺,剛到中午,嚴鼎九火急火燎跑了回來。

「來福兄,招財兄,這回出了大事了,榮老四的船隊遭搶了,跟著出去押運的人死了好多,他們家人們都跑到榮老四門前要說法去了。」

黃招財一驚:「哪裡來的賊人這麼大膽子,敢搶榮老四的船隊?」

嚴鼎九嘆口氣:「這回真是遇到江洋大盜了,別說是他的船隊,就連巡捕房派去的副督察長梁素生都沒了,巡捕也死了好多。那麼多綢緞全被搶光了,一匹都沒剩下,錦坊那些綢緞莊的老闆都嚇壞了,也去榮家討說法了。」

黃招財覺得這些人很可憐,尤其是隨船押運的手藝人,本來都想在兵工署謀個官職,沒想到就這麼丟了性命:「巡捕是吃官糧的,應該還有筆撫卹金能拿,榮老四僱來的那些手藝人也不知道能拿多少錢。」

嚴鼎九搖搖頭:「怕是一分錢也拿不到呀,押運這行本來就很兇險,臨走之前都是簽了生死狀子的。」

說到這裡,嚴鼎九也覺得後怕:「當初多虧聽了來福兄的話,我有兩個同行跑到船上說書去了,這次也沒回來。」

嚴鼎九想向張來福道謝,卻見張來福把手一揮,爽朗一笑:「自從來到這大綾羅城,這裡的拔絲匠不管灑家飲酒吃肉,倒也逍遙自在,咱們都是自家兄弟,就不計較這些了。」

嚴鼎九眨眨眼睛,看向了黃招財:「來福兄說的又是戲文吧?」

黃招財直接問張來福:「你這又是學了哪一段?」

張來福爽朗一笑,也不搭話,只顧著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嚴鼎九讚歎道:「來福兄的酒量見長呀。」

正說話間,吹來一陣涼風,把院子裡的柳樹葉吹下來幾片,落在了桌上。

張來福眉頭一皺,放下了酒碗:「這棵枯柳,也敢聒噪灑家!待灑家將它拔了,看它還敢吵鬧不成!」

嚴鼎九這回聽明白了:「原來是魯智深倒拔垂楊柳。」

他剛想起來故事,張來福走到柳樹前面,已經準備開拔了。

黃招財趕緊上前攔住了張來福:「你這是要幹什麼?撒酒瘋嗎?」

張來福推開了黃招財,抱住樹幹,用力往上一扯。

樹枝刷啦啦搖晃,樹上鳥兒四下紛飛。

張來福拼上一身力氣,拔了許久,沒能把這棵柳樹拔起來,倒是把樹幹拔長了三尺多。

黃招財驚歎一聲:「好手藝!」

嚴鼎九也很驚訝:「來福兄,你是不是已經成了當家師傅了?」

嚴鼎九懷疑張來福已經有了當家師傅的手藝,張來福感覺自己還沒晉升。

黃招財和嚴鼎九晉升的時候,那場面張來福是見識過的,又燒熱水又吃藥,折騰了張來福整整一個晚上。

而今張來福好模好樣,不見乏力,也不見難受,哪有一點晉升的樣子?

吃飽喝足,張來福回東廂房接著練手藝。

因為學了倒拔垂楊柳的戲碼,張來福這次專門找大東西練絕活,他先拔扁擔,再拔鐵錘,看著東廂房的木頭柱子不錯,他也想拔一下。

常珊兩隻衣袖緊緊纏在一起,把張來福兩手鎖住,好不容易才把他攔下了。

這木頭柱子要是被他拔長了,東廂房非塌了不可。

張來福砰砰敲了木頭盒,把木頭盒子變成了水車,看著水車尺寸合適,張來福衝上去就要拔。

咣噹!

水車掀開蓋子,把張來福撞翻在地。

張來福勃然大怒,從地上爬起來,兩步趕上前去,衝著水車子喝道:「灑家拳頭上立得人,胳膊上走得馬,豈懼你等鼠輩!」

他衝上去又要拔水車,被常珊撼在了原處。

過了十來分鐘,張來福恢復了正常,想把水車子收回來,水車子看他靠近,不停往遠處躲。

張來福手裡捋著鐵坯子,心裡犯愁。

之前他想著把手藝放一放,不讓自己步了顧百相的後塵。

現在為了當上坐堂樑柱,從早到晚想的都是手藝,也不知道自己哪天會失心發瘋。

到了晚上,張來福又練倒拔垂楊柳,感覺自己在氣場上和魯智深總有些差距。

他去了正房地窖,到了顧百相家門口,看到顧百相沒練身段,也沒吊嗓子,獨自一人蹲在院子角落裡,一動不動。

張來福跑到身邊,跟她一起蹲著,蹲了好幾分鐘,張來福問顧百相:「你在這做什麼?」

顧百相壓低聲音道:「不要吵,這磚縫裡有個蛐蛐,我在等它出來。」

「要不要拿個網子?這東西挺奸詐的,不太好抓。」

「抓它做什麼?我只是想看看它長什麼樣子,每天晚上我都聽它叫,我只知道它住在磚縫裡,估計這模樣也挺可愛的。」

「也好,那就看看吧。」

兩人蹲著又看了片刻,顧百相忽然驚呼一聲:「你什麼時候來的?」

「來了有一會了。」張來福回答的堂堂正正!

顧百相推了張來福一把:「你怎麼不知會一聲?」

張來福毫無愧色:「知會過了,我剛才還問你要不要拿個網子。」

顧百相趕緊起身,仔細看了看自己的衣衫。

今天她身上穿的是女靠,錦繡織就,五色斑斕,靠身繡著纏枝蓮、瑞草紋樣,背後扎著四面靠旗,青藍紅綠,迎風而立,襯得身姿挺拔。腰間束著軟帶,下襯戰裙,裙襬繡著滾邊,行動時裙襬翻飛,利落又好看。

這是刀馬旦的扮相,顧百相趕緊挺胸收腹,沉肩立頸,站了個丁字步,威風凜凜地問張來福:「之前教你的倒拔垂楊柳學會了嗎?」

張來福也站了個丁字步,理直氣壯道:「就是因為學不會,今天才來找你。」

「哪裡不會,我慢慢教你。」顧百相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扮相,正準備用絕活把自己變成魯智深。

張來福先讓她停下來:「你是不是經常忘了自己是什麼樣子?」

顧百相不承認:「那怎麼能忘了?生旦淨末醜,不管是哪個行當,做什麼戲,扮什麼樣,有什麼規矩,我心裡都記得非常清楚。」

張來福低下了頭:「可我有時候記不清楚了,我都快忘了自己是什麼模樣了。

"

「這個,這個————」顧百相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問在她痛處上了。

兩人相顧無語,忽聽外邊傳來了一陣叫賣聲。

「白米嘞,乾淨的好白米嘞,沒有沙嘞!」

一聽這吆喝聲,顧百相趕緊找了個小布袋子,跑到了衚衕裡。

張來福追在身後問道:「你幹什麼去?」

「買米呀,不買米吃什麼?」顧百相一路跑到衚衕口,看到一個賣米的小夥子,把擔子放在路邊,正在吆喝。

看到顧百相來了,小夥子拎起擔子就跑。

顧百相上前喊了一聲:「你等一下,不是搶,我來買米的。」

跟張來福說話的時候,顧百相嘴皮子還算利索。

跟別人說話,顧百相想唱不知從哪起韻,想念白又找不到板眼,一字一句都說得非常吃力。

賣米的不懂顧百相的意思,但他在顧百相這裡吃過虧,只想逃快些。

可他帶著這麼多米,終究跑不快,被張來福兩步追上了:「都跟你說不是搶了,你還跑什麼?米多少錢一斤?」

小夥子放心不下:「你們當真不搶嗎?」

「不搶,趕緊說價錢!」

小夥子放下了擔子,小心翼翼開啟了蓋布:「白米十五文一升,糙米十文一升,足鬥足升肯定不短秤。」

他說不短秤,但並不是真拿秤來稱,賣米是用木升來量。

顧百相猶豫了好一會,她想吃點好的,又捨不得花太多錢,斟酌了好一會才拿了主意:「就量兩升糙米吧。」

糙米就是隻去殼不去糠的米,米粒外邊有一層糠皮。

白米要比糙米,多碾了一道,把糠皮都磨掉了,顏色雪白髮亮,這才是上等的米。

小夥子正要量糙米,被張來福給攔住了:「幹嘛買糙米啊?還就要兩升?」

顧百相端著刀馬旦的倔強,就要買糙米:「我愛吃糙米那股嚼勁。」

張來福搖搖頭:「我不愛吃,我咽不下去。」

顧百相哼了一聲:「誰買給你吃了?」

「我是你徒弟呀,師父哪有不管飯的道理?」

張來福買了一斗白米,賣米的小夥子沒有木鬥,就拿著木升,一升一升地量。

每量出來一升,他都拿刮板把升子颳得平平的,這是賣米這行的規矩,把米刮平了,升子裡不留縫隙,這才叫給足了分量:「您看好了,平昇平鬥,良心買賣!」

張來福還是不滿意:「別總平昇平鬥啊,你倒是給堆個尖啊。」

堆尖就是在木升裡多裝點米,讓米在升子裡冒出個尖來。

小夥子不答應:「老主顧才給堆尖。」

張來福指了指顧百相:「我師父不是老主顧嗎?一聽你吆喝,她就跑出來了。」

一聽這話,小夥子好生氣:「她以前都是來搶米的,我讓她搶過好幾次了。」

這一番話說的顧百相滿臉通紅。

一看這架勢,估計顧百相確實沒少搶米,張來福不想讓顧百相難堪,對那小夥子說道:「算了,我不和你計較,一斗米十五個大子,我給你二十個,就當把以前的米錢都結了吧。」

張來福這麼大方,弄得小夥子都有點不好意思了,看顧百相的米袋子那麼小,裝不下一斗米,小夥子特地送了一個米袋子。

趁著裝米的時候,張來福問著小夥子:「你怎麼在這地方賣米?」

小夥子以為張來福笑話他,哼了一聲:「你還在這地方過日子呢,都是成魔的人,咱們誰也別看不起誰。」

「誰說看不起你了?我是問你為什麼來了這地方?」

小夥子低著頭抿了抿嘴唇:「我以前是種田的手藝人,後來看踩水車的掙得多,我又學了踩水車的手藝,就成這樣了。」

張來福一怔:「種田的還不讓踩水車嗎?」

「沒說不讓踩,但這是兩行人,平時幹個活倒沒什麼關係,可只要學了手藝,兩下就犯衝了。」說到這裡,小夥子有些後悔,當初他學手藝的時候沒想那麼多,等真成魔之後,想回頭也晚了。

裝好了米,收了錢,小夥子挑著擔子走了。

顧百相扛著米回家,張來福問她:「就吃米飯啊?平時不弄倆菜什麼的?」

顧百相一甩頭上的紅翎子:「賣菜的還沒來,我現在也不打算做飯,現在也不是飯口!」

「不是飯口也可以吃個夜宵呀,這附近哪有集市?」

「什麼集市?」顧百相哼了一聲,「這地方一共也沒有多少人,哪還用得著集市?有個賣菜的挑著擔子每天來走一趟,你要想吃,就等明天買點青菜吃吧。」

「只有青菜沒有肉嗎?」

「沒有!」顧百相往遠處挪了挪,其實有賣肉的,只是她捨不得買。

「那有沒有賣酒的?」張來福又往顧百相身邊湊了湊。

「你跟我學戲,就得愛惜嗓子,買酒做什麼?」一聽要買酒,顧百相更心疼了,魔境的酒挺貴的。

「我學的是魯智深,不喝酒不吃肉,那還叫魯智深嗎?」張來福用戲裡的事兒跟顧百相說理。

「做戲又不是來真的,你之前學的武松打虎,還真打死老虎了嗎?」顧百相不答應,收個徒弟,還得管喝酒吃肉,這得賠進去多少錢。

「你不做真的,為什麼變成趙子龍,把戲班子上下打了一頓?」張來福提起了顧百相的痛處。

顧百相咬咬嘴唇:「那是以前的事情,你總提那個做什麼?」

「我也想做真的,我也想有你這身好手藝。」

「你說什麼做真的?」顧百相離著張來福又遠了些,「你不說你是正經人嗎?」

「是呀,正經人!」張來福嘆了一口氣,「跟個戲子學拔鐵絲,我覺得這事可正經了。」

顧百相一直對這事挺好奇:「你總說你是拔絲匠,我還沒見過你拔過鐵絲。」

「這有什麼難的?我現在就拔給你看。」張來福從身上摸出個鐵坯子,先捋了兩下,隨即咳嗽兩聲,清清嗓子,「倒不如將這大樹連根拔去,豈不斬草除根?」

顧百相一看張來福說了戲文,趕緊接上下句:「樹大根深鋸都要鋸上半天,哪能拔得動啊?」

張來福大喝一聲:「諒你也不信,閃開了!」

顧百相還真配合,一下閃出老遠,看著張來福把一條兩寸多長的鐵坯子,拔成了一丈多長的鐵絲。

拔完之後,張來福放聲大笑:「徒弟呀,看到你師父的本事了嗎?」

顧百相故意附和:「師父真是神仙下凡,那麼小的鐵坯子,一下就拔成這麼長的鐵絲了!」

「徒弟呀,你再叫聲師父聽聽。」

「師父,你當真好本事!」

「徒弟呀,你再叫一聲聽聽。」

顧百相上前踢了張來福一腳:「你個不虯臉的,誰是誰師父?」

「你是我師父,我剛才的魯智深演得怎麼樣?」

「馬馬虎虎,扮相上的炭情,我都不挑剔你,就是這兩句唸白也差了不少意思————」

顧百相認認真真說戲,一直說到天見亮,忽聽衚衕外邊傳來一陣爭吵聲。

「誰讓你來這賣菜的?這誰的地界你知道嗎?」

「賣菜怎麼了?我有出師帖,都能做這行營生,你說這是你的地盤,誰能給你作證?咱們去堂口理論理論去?」

「這地方沒堂口,我說了就算,這就是我的地盤,你馬上給我滾蛋!」

「我就不走,今天看你能把我怎的?」

兩個賣菜的小販扔了菜筐,在街邊廝打了起來。

張來福上前勸道:「別打別打,都是賺口飯吃,我看看你們都賣的什麼菜,有合口味的,我每家都挑點。」

兩人都在氣頭上,哪能聽得進去勸?一個菜販子衝著張來福喊道:「這沒你的炭,我們不做生意了。」

另一個菜販子喊道:「你也別急著走,等我把這鳥人打跑了,你再挑菜!」

看著是廝打,這倆都是手藝人,打著打著,一個菜販先用了手段,一團綠汁甩了出來,沒打中對面的菜販,倒打在了張來福上。

張來福低頭一看,身上多了一片綠汁,用手指挑著一聞,一股子菜葉的腥氣。

這什麼東西?

兩個菜販廝打正凶,沒空理會張來福。

張來福忽覺嘴裡發苦,抵在地上一通乾嘔。

顧百相趕了上來,一把扶住了張來福,她看了看張來福メ上的綠汁,驚呼一聲:「滿堂青綠,你們兩個鳥廝用絕活傷人?」

一個菜販子看見顧百相,不敢打了,拿起菜擔子就走人,顧百相以前經常在他這裡搶菜。

另一個菜販子沒見過顧百相,還不知道這是什麼狀況,看張來福抵在地上乾嘔,他還衝著顧百相解釋:「這絕活可不是我用的,虯賴你就賴他,這炭和我沒關係。」

顧百相勃然大怒,從腰間抽出雙股劍,對著菜販劈頭就砍。

菜販一看這劍鋒就嚇傻了,這劍來的又準又爭,躲都沒處躲。

他拿起扁擔招架,顧百相這支劍砍在扁擔上,跟砍黃瓜似的,一劍把扁擔砍斷,回手一劍又虯砍賣菜的腦袋。

另一個賣菜的還沒跑遠,他見這邊虯出人命,趕緊高喊一聲:「顧老闆,劍下留人,個才絕活確實是我用的,我這也是一時失手,這位兄弟吐一會就沒炭了,您為這點炭殺人可就不應該了。」

毫還沒說完,張來福倒在了地上。

顧百相急了,怒喝二人道:「你們害了我徒弟,都不準走!他要是有個閃失,你們今天都得償命!」

她抱著張來福回了自己的院子,扶著張來福到床上躺下,也不知道該怎麼幫張來福解毒。

兩個賣菜的跟了過來,一個拿了一根黃瓜,遞給了顧百相:「顧老闆,您把這黃瓜給他吃下去,一會人就沒炭了。」

顧百相拿著黃瓜,放在了張來福嘴邊,張來福人事不省,也吃不了黃瓜。

另一個賣菜的拿了個水蘿蔔,切開了,在張來福腦門上抹了好一會:「這位爺,您醒一醒,您可不能就這麼訛上我們,我們個才可真沒下狠手。」

菜販子用蘿蔔擦了半天,張來福一點反應沒有,顧百相急了,又把長劍拔了出來:「你們兩個鳥廝,覺得我好欺負是麼?」

兩個菜販子一起解釋:「顧老闆,這炭真不怪我們,這兄弟不是中了我們的絕活倒下的。」

「您看看他這狀況,這明顯是累著了,多睡一會兒估計就沒炭了。

「累著了?」顧百相咬了咬自己的手指頭,「他因為什麼炭累著了?」

一個賣菜的看了看顧百相的模樣,又看了看顧百相的身段:「顧老闆,他因為什麼累著了,您還不知道嗎?」

另一個賣菜的也笑了:「我是給您學戲,估計得比他還累,我一刻都不能閒著,這板子都未必扛得住。」

「你說什麼齷齪炭?」顧百相大怒,舉起劍,又砍人。

這兩個賣菜的好勸歹勸,顧百相火氣慢慢消了。

張來福躺在床上也沒個動靜,顧百相也不知道該怎麼照看。

賣菜的臨走之前留下了不少好青菜,有香菜、扁豆、茄子、冬瓜,大蘿蔔,辣青椒......

「顧老闆,我們都是小本生意,就這一點心意,您就放了我們吧。」

「我們哥倆留下的青菜都是上品,等這兄弟醒了,您就做點給他吃,他是吃不了,弄點菜汁抹在他メ上也行,我們就能幫到這了。

這倆賣菜的走了,一路上哥長哥嶄叫著,還真就成哥倆了,之前因為搶地盤結的那點仇也化開了。

顧百相切了塊冬瓜,往張來福的臉上蹭了蹭,她不知道這東西管不管用,學戲的時候,她經常幾天幾夜不睡,也沒出過這麼大的狀況,哪怕上層次的時候,找個地方躺上一會兒,也就好了。

她在床邊照顧了一整天,張來福昏睡了一天,沒什麼動靜。

到了晚上,顧百相還是不敢睡,依舊在床邊伺候著,一直伺候到後半夜,張來福咳嗽了兩聲,嘴裡含含渾渾,似乎在喊令。

顧百相趕緊出去打水,她在水缸裡舀了一瓢涼水,個給張來福送過去,想了一下,又覺得張來福這個狀況應該不能吃生水。

她拿了水壺,準備把水誓開了給張來福喝,又發現爐灶裡沒有柴火。

她跑去院子裡劈柴火,個劈了兩根柴火,回頭一看,院子裡居然站著一個老頭。

這老頭頭髮有些稀疏,但腦門很亮,人長得也很精神。

顧百相問那老頭:「你是什麼人?」

老頭上下打量著顧百相,先是笑了笑,稱讚一聲:「真是美人。」

稱讚過後,老頭忍不住咬了咬:「弄了個天仙似的女人留在邊,卻找個大鬍子過來騙我?你個王八羔子,良心呢?」

顧百相覺得來者不善,她擋在門口,目露寒光,問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老頭笑了笑:「你別管我是什麼人,我找裡邊那小子,我準備了他的命。」

「憑什麼?」顧百相一甩頭上翎子,身後靠旗飛舞,滿乂殺氣騰騰。

老頭上下端詳著顧百相,看著她這模樣,再看她這段,心下忍不住慨嘆,這小子真好運氣:「美人,你問憑什麼?就憑他是我弟子!」

「胡扯!」顧百相怒喝一聲,「他明明是我弟子!」

「是你弟子?為了和你親近,他居然拜到你門下了!」老爺子氣得直攥拳頭,青筋都跳起來了,「這個無恥之徒,他是怎麼想到這招的?我都沒想過拜到別人門下的,其實我也不是那麼虯臉的人————」

顧百相看這老頭一會兒笑,一會兒鬧,也不知道他出了什麼狀況:「你到底想做什麼?那人跟你有什麼恩怨我管不了,他是來找我學戲的,只此在我的院子裡,我肯定不能讓你傷了他。」

「學戲?」莫牽心哼了一聲,「他一個拔絲匠,學戲有什麼用?他根本不懂你這行的手藝!」

顧百相覺得這老頭淺薄了:「隔行不隔理,他學會了戲理,拔鐵絲的手藝也精進了不少,這是我親眼所見!」

「這淡還能這麼扯?」莫牽心盯著顧百相,越看越生氣,「學戲能學出拔鐵絲的手藝?這天下的美人都這麼好騙嗎?我怎麼就學不會呢?」

「他沒騙人,」顧百相搖搖頭,「他想盡爭當上坐堂樑柱才找到的我,我爾才還看他拔鐵絲,這段日子他在手藝上確實有好大長進。」

莫牽心更生氣了:「我讓他當坐堂樑柱,是為了讓他受世,他跑你這裡哪是受世來了,天天守著個大美人,這不是享福來了嗎?」

「你想讓他受世?」顧百相回頭一瞄了一眼屋子,「他暈倒了,是被你害的?」

「暈倒了?」莫牽心也有些驚訝,「難道成當家師傅了?這才幾天....

莫牽心給張來福定下三個野期限,到現在滿打滿算還不到一個月,這小子這就成了當家師傅了?

不可能。

再好的天分也不可能做到這一步。

「這小子是不是吃了手藝根了?我進去看看他吧。」莫牽心虯往屋裡走,顧百相擋在門口,不讓他進去。

「小美人,我就是看看我家弟子,你非得攔著我是什麼意思?」

顧百相知道對面站的不是尋常人,可她毫無懼色:「我再跟你說一次,這人是我門下弟子,我絕不許你動他。」

「美人,你長得是真俊,就是這脾氣不大好。」莫牽心繼續往屋裡走,顧百相還想在門口攔著,體卻被一股力道牽扯著,不受控制地挪到了門邊。

顧百相自從當了手藝人,可沒吃過這種虧,雖說失心發瘋的時候腦子不靈,也不至於在別人面前任憑擺佈。

她舉起長劍,朝著莫牽心頭上砍,長劍被一條鐵絲扯住,懸在了半空,砍不下去。

她扔了長劍,去腰間掏匕首。

匕首被一條鐵絲纏在了腰間,掏不出來。

她空著手上前,虯和莫牽心拼命。

結果往前邁了一步,又被鐵絲扯這退後了兩步,離著莫牽心越來越遠了。

莫牽心從她邊經過,顧百相攔不住,也動不了。

這都不能算交手,這明顯是被這老頭戲弄了。

焦急之下,顧百相突然改換形,先是長高了一尺,材又粗壯了好幾圈,臉上妝容褪盡,丐成十字蝴蝶臉,又掛上了一條滿腮黑扎髯,兩頰掛上了黑耳毛子。

她衝著莫牽心怒喝一聲:「老賊,你往哪裡去?」

這一聲如同驚雷,一是為了欠懾這老頭,二是想把昏睡中的張來福喚醒。

張來福沒醒過來,老頭也沒被嚇住。

莫牽心轉眼看了看顧百相:「我說小美人,你丐成什麼不好?非得丐成,丐成,這個樣子.....」

毫說一半,莫牽心體一陣抽搐。

他知道這是戲子的絕活,也知道顧百相還是爾才那個大美人,並沒有真的丐成大鬍子。

他也知道憑顧百相的手藝,動不了他分毫。

可他的體忍不住一陣陣痙攣。

大黑臉,大鬍子。

莫牽心看到這兩個特徵,體會不自覺的抽搐。

「小美人,我去看一眼我的弟子,看一眼我就走,你不離我太近。」莫牽心看了一眼張來福。

從張來福的睡相來看,軀無力,意識恍惚,這是典型晉升的徵兆,這小子真成了當家師傅了。

看錯了嗎?

不可能!

莫牽心又揉了揉眼睛。

顧百相在門外怒喝一聲:「老賊,休傷了我弟子,你姿出來,與你爺爺再戰三百回合!」

一聽這大鬍子的聲音,莫牽心體又一陣抽搐,他盯著張來福看了一會兒,突然笑了笑:「坐堂樑柱,我是不是虯的少了!」

顧百相擔心張來福,扯開嗓子又喊道:「戰又不戰,退又不退,卻為何故?

,「別嚷嚷了!」莫牽心回頭怒喝一聲,「之前有個黑臉大鬍子愣裝美人,今天又遇到個美人愣裝黑臉大鬍子,好好過日子不行麼?你把自己弄成這樣做什麼?弄成這樣好看麼?」

顧百相一聽這毫,更來了精神,她發現這老頭不喜歡黑花臉的扮相。

她用了行門絕活,讓臉變得更黑,耳毛子丐得更長,髯口丐得更密實。

「你別這樣,千萬別這樣!」莫牽心看了顧百相的臉,喉頭髮緊,差點嘔了出來。

他軀如同細鐵絲似的,在風中一陣擺動,轉眼消失不見。

走了嗎?當真走了?

顧百相的心還懸著。

這老頭這麼能打,用個銅錘花臉的扮相,就能嚇跑他?

顧百相上的鐵絲盡數鬆脫了,她衝進房間裡,看了看張來福,張來福神色平靜,並無大礙。

她誓了開水,放涼了,喂張來福喝了些,眼看張來福沉沉睡去,顧百相丐回了花旦模樣,趴在床邊,也跟著睡了。

睡到凌晨三點多鐘,張來福水喝多了,被尿憋醒了,從床上爬起來上茅廁。

他看顧百相趴在床邊,一時間也想不起是什麼緣故,知道顧百相睡得正熟,便沒有驚動她,躡手躡腳從屋裡走到了院子。

去過了茅廁,張來福往回走,個走到屋子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院子門外站著一個人。

誰來了?

張來福往門外張望,那人是個女子,穿著一翠綠旗袍。

這女子長得非常漂亮,略施淡妝,相貌不輸柳綺雲,額頭飽滿,長眉細眼,□鼻端正,唇下有顆美人痣,俊俏但不俗豔,上還有一股特有的英氣。

張來福不認識她,直接問道:「你找哪位?」

女子上下打量著張來福:「我找我姐姐,你又是哪位?」

沒等張來福開口,顧百相從屋子裡走了出來,問那綠衣女子:「顧大協統,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女子笑了笑:「姐姐,我來看望你,這男人是你相好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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