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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第182章 《論土》

2026-04-22 作者:沙拉古斯

張來福剛走進衚衕,不講理就迎到了身前。

他看不見不講理,但他能感覺腳邊有一張軟乎乎的臉在蹭。

“家裡沒甚麼事吧?”

“哼哼咩咩哼,哼咩咩咩!”

有幾個士兵盤問過,被嚴鼎九扛過去了,張來福稍微鬆了口氣,一路跑進了院子。

嚴鼎九嚇了一跳,以為又是當兵的,一看是張來福,眼淚都下來了:“來福兄,你可算回來了,急壞我了。”

“招財兄狀況怎麼樣?”

“他在地窖裡沒甚麼事情,昨天晚上他想出來,被我勸住了。”

張來福到地窖裡看了黃招財:“叢越林死了,大帥府裡所有的護法天師都被殺了,現在還不清楚叢越林死之前有沒有說出咱們的住處,街上到處都是除魔軍,先在這裡躲些日子吧。”

黃招財還是不敢想:“天師成魔頭了?難道整個萬生州都容不下天師了?”

“是老沈容不下天師,不是萬生州容不下天師。”

“沈大帥容不下天師,不就是萬生州容不下天師嗎?萬生州不就是沈大帥的嗎?”

張來福可不這麼覺得:“萬生州那麼大,憑甚麼就是他的?誰說這是他的?”

黃招財低著頭道:“那以後怎麼辦?綾羅城還能容得下我麼?”

張來福嘆口氣:“綾羅城現在確實是老沈的,如果這地方容得下咱們,咱們就在這待著,如果這地方容不下咱們,那就另換個地方過日子。”

黃招財一臉茫然:“日子還過得下去嗎?”

“不僅過得下去,而且還得過得像模像樣,我去買酒買肉,咱們慶祝慶祝。”

“慶祝甚麼?”

“咱們三個都平安無事,這就得好好慶祝。”

張來福去了趟集市,買了不少酒肉回來,三人飽飽吃了兩餐,白天再沒出門,黃招財在地窖裡鑽研法術,嚴鼎九在門房裡練書,張來福在正房裡補覺。

到了晚上,張來福鎖上房門,端坐在桌子前面,把象棋盤拿了上來。

棋子已經修理好了,張來福把車放在了棋盤右下角,棋子和棋盤之間立刻有了感應,比之前的感應要強烈得多。

這個棋子會換來一個甚麼車呢?

張來福先估算了一下屋子裡的空間。

要是來一輛火車,又或是像喬大帥那輛特殊的專車,那肯定沒辦法了,別說這屋子了,整個院子都能被它剷平了。

要是來一輛汽車,屋子裡肯定也裝不下,但是張來福在萬生州還沒怎麼見過汽車,大機率出現的還是馬車。

馬車能裝得下嗎?

正房客廳的面積不算小,張來福把東西歸置到牆邊,騰出一大塊空地,應該勉強放得下一輛馬車。就在客廳裡吧,他不想去院子裡試棋,現在外邊到處都是除魔軍,一旦弄出點動靜,就可能招來麻煩。鎖好了房門,一切準備妥當,張來福坐在桌子後面,把棋盤穩穩當當抱住,把車從右底角一直推過了河。

棋子立刻發燙,貌似已經發揮作用了。

張來福左右觀望,這車在哪呢?

客廳裡沒有,客廳外邊也沒有。

院子裡沒有,院子外邊也沒有。

門房裡也沒有,嚴鼎九仰臉躺在床上,睡得正熟。

衚衕裡也沒有,對面那家姐姐正在木盆裡洗澡,她是個蹬大缸的藝人。

蹬大缸是三百六十行樂字門下一行,這行藝人擅長蹬技,表演的時候仰臥在桌子上,兩腳向上,能蹬轉各種物件。大缸只是其中有代表性的,像瓷瓶瓦罐,桌子板凳,甚至是大活人,都能蹬起來,還都能轉。這些都算蹬重的手藝,蹬大缸這行人還會蹬輕,這姐姐正在練蹬輕呢,她仰在洗澡盆裡,正在蹬一把絹布花傘,一起一落蹬得特別好看。

張來福經過姐姐身邊,一陣寒風把姐姐的花傘吹翻了。

姐姐嚇了一跳,打了個哆嗦。

春寒料峭啊,這姐姐洗澡的時候還練手藝,也不怕感冒了,這地方有車嗎?

等一下!

張來福大驚失色!!

我怎麼進了這姐姐家了?

他一直坐在椅子上,穿過了桌子,穿過了屋牆,穿過了院牆,現在穿過了衚衕,進了別人家裡,他居然一點感覺都沒有。

張來福抓住椅子扶手,想要起身,椅子突然加速,奔著織水河就衝過去了。

“不行,這不行啊!春寒料峭啊,你先慢一點,那河水挺深的!”

嗖!

椅子不容分說,帶著張來福就過河了。

張來福緊緊抓著扶手,嘴發瓢,臉發青,眼淚和鼻涕順著臉頰全都流到了頭髮上,頭髮扯著頭皮使勁往後飄。

四周的景色都看不見了,張來福不知道撞了幾次牆,也不知道撞了幾次樹,也不知道這椅子到底跑多快。

等這椅子停下來了,張來福往四周看了看,覺得環境非常的陌生。

“這是甚麼地方?”張來福回頭看向了椅子,“你把我弄哪來了?”

椅子默不作聲,這事不能怪它。

張來福低頭看向了手裡的棋盤:“這就是你所說的真車?你把椅子給我弄成車了?你說你這事辦的“你幹甚麼的!”一名士兵朝著張來福吼了一聲,嚇得張來福一哆嗦。

他趕緊把棋子和棋盤藏進了長衫,轉臉衝著士兵笑道:“沒幹甚麼,晚上出來轉轉,消消食。”士兵非常生氣:“轉甚麼轉?晚上宵禁,不讓出門,你不知道嗎?”

“我知道有宵禁令,但我家就住在這,我傢俱都在呢,這不算出門”張來福都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了。

當兵的看著張來福身邊還有把椅子,越來越覺得可疑:“你到底是幹甚麼的?”

張來福想了想,回答道:“我是買東西的。”

當兵的一瞪眼:“大半夜你買甚麼東西?”

這可怎麼回答他呢?

回答錯了,可就惹了大事兒了。

張來福的思緒迅速翻轉,突然冒出來一句:“你有尖兒貨嗎?”

士兵一愣,先左右看了看,而後扭過了頭:“你說甚麼尖兒貨?你,你說甚麼呢?”

一看士兵這反應,張來福覺得這事能說清楚了:“我聽他們說,有些好東西,白天肯定買不著,只有晚上出來,才能買到尖兒貨,你這有嗎?”

“沒有!”士兵擺了擺手,“你這都聽誰瞎說的?你趕緊走吧!”

張來福故意把聲音壓得很低:“我是真心來買東西的,我等你很長時間了。”

“你等我幹甚麼?我不是做生意的,你這個人吧,你看你”士兵四下觀察了好一會,解下了身後的背囊,從裡邊抽出來一把桃木劍,“這個你要嗎?”

這是天師的法器,祝由大夫也能用。

張來福不懂這類法器,但他懂手藝。

從做工上來看,這把劍相當精緻,比黃招財手裡那把要強太多。

“這把劍多少錢?你開個價。”

士兵猶豫了一會,咬咬牙道:“二百大洋,不買拉倒!”

他還等著張來福還價,沒想到張來福背過身去直接掏錢了。

“二百大洋,你數數!”

士兵嚇壞了:“你說你這個人,你出門帶這麼多錢幹甚麼?”

他也不敢數,趕緊把錢全塞到揹包裡去了:“行了,那甚麼,沒甚麼事你就趕緊走吧,晚上宵禁,以後不能出門,下不為例啊!”

張來福回到椅子上一坐,他沒走。

士兵一愣:“你坐這幹甚麼?怎麼還不走?你不懂甚麼叫宵禁嗎?”

張來福點點頭:“我懂,所以我不敢亂走,得等到合適時機才能走。”

“甚麼合適時機?你趕緊走!這要是讓長官看見了,我怎麼交代?”士兵趕著張來福走。

張來福問了一句:“你明晚還在這嗎?”

士兵不耐煩道:“我在不在這和你有甚麼相干?你快點給我走!”

“你明晚要是還在這,咱們接著做生意。”

“甚麼生意?我又不是生意人!你別瞎說!”士兵端著槍走到了遠處,他不想和張來福站太近。過了一會,等棋子涼了,張來福看著來時的方向,摁住了車,慢慢往回拖,把它拖到了棋盤右下角的位置。

椅子悄無聲息挪動,越動越快,轉眼消失不見。

等士兵看過來的時候,張來福連同椅子早就沒了身影。

士兵心裡還有點後怕,心想著這人應該不會來了吧?他應該不會纏上我了吧?

可摸了摸揹包裡那二百個大洋,他心裡又覺得一陣踏實。

凌晨三點鐘,張來福回了院子,本來應該回來的早一點,棋盤上這個車不好操控,走快走慢走遠走近,全得看手上的感覺。

棋子出現了好幾道劃痕,也不知道是這個車的質量問題,還是張來福開車的手法不對。

把棋盤收好,張來福直接鑽了地窖,把黃招財叫醒了。

“招財兄,你看看這個東西怎麼樣?”

黃招財揉揉眼睛,看了看張來福手裡的桃木劍:“來福兄,這東西從哪來的?”

“從街上買的,當個見面禮送給你吧。

“咱們又不是第一次見面,你送我甚麼見面禮,你這讓我哪敢收下”黃招財拿過桃木劍仔細看了片刻,神情十分驚訝,“來福兄,這把劍多少錢買的?”

“你覺得它值多少錢?”

黃招財回憶了一下:“這種用料和做工的劍,我以前見過一把,但是沒捨得買,賣家當時開價一千五百個大洋,這東西太珍貴了,我堅決不能收。”

“收下吧,這種好東西,我估計還有不少,”張來福的臉上,漸漸露出了一絲陰森的笑意,“其實我覺得沈大帥來了,也不全是壞事。”

“我知道老沈肯定會來,只是沒想到他來得這麼早。”段大帥在會客廳裡來回踱步,他擔心六十六團還沒準備好。

協統葉晏初倒不是很擔心:“大帥,我已經把任務交代給袁魁龍了,袁魁龍答應的也很乾脆,這個山賊為人雖然粗鄙,但做事很有膽色。”

段大帥微微擺了擺手:“晏初,你這個毛病得改,你今後不能再把袁魁龍當成一個簡單的山賊,你不能再看輕了他。

這次出去打仗,該給的錢糧都要給足了,尤其是軍械,千萬不能虧待了他。

另外,一定要盯住吳敬堯,他出兵你就出兵,他開打你也開打,他動了你再動,不要搶在他前面,但也不要拖得太晚。”

葉晏初敬了個軍禮,離開了會客廳。

段大帥看了看桌上的人頭,輕輕嘆了口氣:“建明啊,這輩子就到這了,下輩子別做大帥了,做點別的營生吧。”

趙應德收拾好了行囊,正要跟著袁魁龍一起出發,袁魁龍思前想後,還是讓趙應德留下了。“你在家裡看著,有你在油紙坡,我心裡才踏實。”

趙應德想跟著去:“大當家的,你出去打仗沒我哪能行?我是你軍需營長啊。”

袁魁龍還是覺得得讓趙應德留下:“軍需的事情我讓別人想轍,油紙坡沒有你,我放心不下。”“油紙坡有小姐看著呢。”

袁魁鳳點點頭:“是啊,有我看著呢。”

袁魁龍嘆了口氣:“鳳爺,不是我說你,不喝酒的時候,你還像個人,一旦喝上了酒,我這輩子都不想多看你一眼。”

袁魁鳳不樂意了:“哥,你這說的甚麼話?平時我是好喝兩口,可輕重緩急我還分不清嗎?”袁魁龍滿臉期待的看著袁魁鳳:“鳳爺,你要是真能分得清,這段日子就把酒戒了,甚麼時候等你哥回來了,咱們哥倆再喝個痛快,你看行不行?”

袁魁鳳一拍桌子:“這話說定了,你十天回,我十天之內不喝酒。你一個月回,我一個月內不喝酒。”袁魁龍笑道:“我要是一輩子都不回來了呢?”

袁魁鳳怒喝一聲:“扯你孃的蛋!憑甚麼不回來?”

袁魁龍看看袁魁鳳又看看趙應德:“妹子,兄弟,我這次去打黑沙口,九死一生,無論我回不回來,你們倆一定要幫我把油紙坡守住了,這是咱們的根。

我定的那些規矩,你們不能改,我要做的那些事情,你們還得接著給我做,招兵買馬、買糧買槍,這些事一天都不能停下,記住了嗎?”

袁魁鳳和趙應德點了點頭。

袁魁龍翻身上馬,帶人出發了。

看著袁魁龍遠去的背影,袁魁鳳心裡不是滋味:“我該不會這輩子見不著他了吧?”

趙應德搖頭道:“怎麼會呢,我這人會看相,大當家的是真龍天子,命硬著呢,我肯定不會看錯。”袁魁鳳鼻子一陣陣泛酸:“我心裡不太得勁,老趙,咱哥倆喝兩杯吧。”

趙應德心頭一凜,退出五步:“鳳爺,你剛才怎麼答應龍爺的?龍爺不回來,你不是不喝酒嗎?”袁魁鳳擦擦眼淚:“你這話說的,他一輩子不回來,我還一輩子不喝酒嗎?你再去找幾個人過來,人多一塊喝才熱鬧,我叫人去多弄兩個菜。”

趙應德退到十步開外:“鳳爺,我傷還沒好,這酒我是真不喝了。”

帶兵走了一夜,到了天明時分,袁魁龍下令紮營。

營地紮好,袁魁龍帶了一筐柿子,找宋永昌聊天。

宋永昌走了一夜,困得厲害,聊著聊著差點睡著了。

袁魁龍拿著柿子吸了一口,甜中微微帶澀,柿子瓤嚼在嘴裡,又爽又滑,心頭的陰雲被驅散了大半:“老宋,這次去黑沙口這麼兇險,我把你帶來了,你不恨我吧?”

宋永昌搖搖頭:“龍爺,您說這話我可不愛聽了,我跟您出生入死這麼多年,甚麼時候怕過?”袁魁龍一撇嘴:“你說這話我也不愛聽,出生可以,入甚麼死呀?我還想好好活著呢。你也得好好活著呀,老宋。”

宋永昌點點頭:“好,咱都好好活著,我跟著大當家的好好活著。”

“是得好好活著,你和吳督軍還有聯絡麼?”

噗嗤!

宋永昌不困了,手裡的柿子掉在了地上,整個人當場麻了。

袁魁龍一皺眉頭:“多好個柿子,讓你給糟蹋了,我問你吳督軍的事情,你害怕甚麼?”

“龍爺,我對你一片忠心,可從來沒想過反水。”宋永昌不知道自己該說甚麼,也不知道自己說了甚麼,他身上結了一層棉花,已經做好了和袁魁龍拚命的準備。

袁魁龍笑了:“誰說你反水了?你要敢反水,我早就弄死你了,和吳督軍有聯絡也不是甚麼壞事,你覺得吳督軍是個壞人嗎?”

“吳督軍是甚麼人,我真的不知道,我和他之間沒有來”

“有來往,必須得有來往,你和吳督軍有來往,咱倆才能活下去。”袁魁龍又遞給宋永昌一個柿子。宋永昌抱著柿子,不知道該不該吃,袁魁龍一直笑嗬嗬地看著他。

袁魁龍剛才好像是在說笑話,可沒人知道他哪句是真的,也沒人知道哪句是假的。

染坊,紅綢裡,一名除魔軍士兵端著槍,正在站夜哨。

張來福走到他身後問道:“今天有貨嗎?”

“甚麼貨?”士兵嚇了一哆嗦,差點開了槍,回頭看了一眼,氣得直咬牙,“你怎麼又來了?不都跟你說了嗎,這是宵禁,晚上不讓出來!”

“上次跟你買那把劍是好東西,我想問問你這還有沒有別的貨?”

“沒有!”士兵一擺手,“我們有軍法的,你不要在這胡說八道。”

“怎麼能沒有呢?死了那麼多天師,你就拿了一把桃木劍,我才不相信。”

“你這個人可真是,你就是不懂規矩的。”士兵從口袋裡拿出來一個銅鈴,“這個你要不?”張來福見過這樣的鈴鐺,天師常用,祝由科大夫也用:“這個我要了,多少錢?”

士兵也不懂這類東西的行情,隨口說了個價碼:“一百吧。”

“行!”張來福當場給錢,“還有好東西嗎?”

“沒了,哪那麼多好東西?”

“你這人怎麼不實在?這些東西都是從大帥府拿來的吧?你去一趟大帥府,哪能就拿這點東西?”“我真就這點,沒別的了,你差不多行了,我們這都有軍法的,你幹甚麼?你別動我包袱啊!我給你拿,你別亂翻!”

士兵拿出來兩枚令牌,張來福收了。

他又拿出一個三足香爐,張來福也收了。

還有兩把桃木劍和兩個鈴鐺,張來福也收了,這麼好的東西,李運生肯定也喜歡,他得給李運生留一份看士兵拿東西慢吞吞的,張來福等不及,上去自己翻,從他包袱裡翻出來一本書,書的封面上寫了兩個字,《論土》。

張來福一愣:“這書是幹甚麼的?”

士兵把書搶了回去:“這本書不賣,這書是教開碗的,你沒看這上面有兩個字嗎,這叫識土!”這兩個字不是識土,但張來福確定這個士兵不識字。

“這書能借我看看嗎?”

士兵不答應:“憑甚麼借你看?我還沒看呢!我將來也是要當手藝人的。”

“我就是借來看看,又不是要了你的,我給你錢還不行?”

士兵跟張來福做了這麼多生意,實在抹不開面子:“那就借你看看吧。”

張來福就在士兵身邊看,這麼厚一本書,也不知道他要看到甚麼時候。

士兵東張西望,心裡又急又怕:“你別在這看了,一會我們長官就來了。”

張來福也沒辦法:“那我沒看完該怎麼辦?”

“你會寫字嗎?你找個地方抄一份吧。”

“行,我抄一份。”張來福走到遠處,趴在桌上開始抄書。

士兵跟了過去,他實在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你出門為甚麼還帶了個桌子?”

“我昨晚上還帶了個椅子,你不也沒多問?”

士兵想了想,也是這個道理,椅子的事情沒問,桌子的事情也不該問。

張來福確實是用這張桌子跑過來的。

車這個棋子非常特殊,只要他在棋盤上動了這個棋子,他坐著的東西就會變成車,無論椅子還是桌子,一律沿著直線跑,能穿牆能過河,身前無論有甚麼東西都攔不住他。

今天選擇坐桌子過來,是他覺得桌子比椅子穩當一些。

張來福趴在桌子上拿白紙抄書,這好像比讓他看書更慢了。

“你這要抄到甚麼年月去?”士兵咬了咬牙,“你,你那甚麼,你拿回去看吧,明天再還給我。”張來福一笑:“那行,咱們明天見。”

“明天誰還見你?你以後別來找我了。”

“不來找你,我怎麼把書還你?”張來福又掏了一百大洋給士兵,“不白借你的,算我租,一天一百。士兵收了大洋,心裡不太踏實:“我跟你說好了啊,是租,不是賣,你抄完了就得還我。”“放心吧,你這還有沒有別的好東西了?那麼大個天師署都被你們收拾了,你不能就拿這麼點東西出來吧?”

士兵哼了一聲:“能拿到這點就不錯了,那天師署也不是我一個人的,那麼多兄弟都過去拿,我能搶多少?

再說了,拿多了也不行,要是被長官看見了,肯定把我送軍法處。”

“天師署沒了不還有兵工署嗎?咱們發財的日子在後面呢。”

士兵搖搖頭:“兵工署你就別惦記了,榮老四是個會做買賣的,喬建明要當大帥,他就給喬建明幹活,現在這地方歸我們沈大帥了,他又給沈大帥幹活,無論到哪他都吃得開,他的東西我們搶不著。”“綾羅城以後徹底歸了沈大帥了?”

“那可不!要不我們除魔軍來這做甚麼?可還不止綾羅城,周圍各城各鎮全得被沈大帥收下,整個萬生州以後都得是我們你打聽這個幹甚麼?這是軍情要務,你知道嗎?你趕緊走吧!”士兵生氣了。張來福還是那句話,要等合適的時機才能走,其實他是要等棋子涼了才能走。

士兵抱著八百多大洋走到了遠處,他現在只想儘可能離張來福遠一點。

“這麼多錢往哪塞呢?”士兵有點犯難了,“這要讓長官看見了可怎麼辦呀?你說他這人怎麼這麼討厭呢?”

張來福坐著桌子回了家,收拾棋盤的時候,發現車這枚棋子形狀變得有些奇怪。

這棋子不圓了,邊緣上被磨出了些許稜角。

昨天還是劃痕,今天連形狀都變了,這甚麼情況?

帶著桌子跑,難道比帶著椅子消耗更大?

這東西不是這麼嬌氣吧?

再拿去紋枰居修理一下?

修理一次可不便宜,以後還是省著點用吧。

收好了棋盤和棋子,張來福把《論土》拿了出來,一邊抄寫一邊研究。

和他以前找土的方法大不一樣,這本書的第一頁的內容,就顛覆了張來福的認知。

“碗為根,土為本,根本相依。攜碗尋土,不看材質,不看工藝,材質工藝乃相碗之本,於識土無益,此乃解惑之初也。”

這是甚麼意思?

拿來一個碗,材質工藝都不看,還叫解惑?這不就更迷惑了嗎?

張來福接著往下看。

“尋土之要領,一看碗之心性,二看碗之過往,知碗之所思,得碗之所求。”

這個很好理解,開碗的時候,要看碗想要甚麼,油燈就是被這麼開出來的。

可這心性上哪分析去?

張來福接著往後翻,光是分析碗的心性,就足足寫了一百頁。

再往後翻,調查碗的過往又寫了一百多頁。

再往後翻,最終選土還有一百多頁。

同一個性質的土,開碗的效果還不一樣。

書中舉了個例子,有一個菸灰缸,是一個品相上乘的好碗,這隻碗所用的土是黃杏。

菸灰缸和黃杏有甚麼關係?

萬生萬變,真不好捉摸。

張來福接著往下看。

這個菸灰缸非常特殊,按照書中介紹,屬於多開碗。

所謂多開碗,就是開過一次,碗的靈性沒有耗盡,補充過靈性之後,還能再開一次,以此迴圈,這隻菸灰缸一共開了五次。

張來福想起了油燈,她應該就是這種多開碗。

這隻碗五次開碗的經歷全都記錄在了書中。

第一次開碗用的是剛摘下來沒熟的杏子,能把這隻碗開到三分,種出來一件兵刃,成色不是太好。第二次用的是徹底熟透的杏子,能把碗開出來五分,種出來一枚手藝靈,成色一般。

第三次用的是熟到爛了的杏子,能把碗開到七分,種出來的還是手藝靈,算上品。

第四次沒有用杏子,用的是杏子核,這次把碗開到了八分多,種出來一件成色一流的厲器。第五次用的是八分熟的杏子,這一次把碗給徹底開透了,這隻碗就此消散,種出來一個絕世好物,到底是甚麼好物,書裡沒有寫。

張來福揉了揉額頭,思緒一片混亂。

沒熟的杏子不行,熟透的杏子還不行,這八分熟的杏子是怎麼算出來的?

還別說,書裡邊還真介紹了演算法,一看這演算法,張來福覺得高數都沒有這麼難。

一時半會肯定研究不透,還是接著抄書吧。

張來福抄了整整一宿,一直抄到第二天天亮,連十分之一都沒抄完。

他抱著竹籃子上了床,柔聲細氣地商量:“籃子,識土實在太難學了,我一看你就是個有靈性的人,等明天我和阿鍾商量一下。

你要是個多開碗,也提前告訴我一聲,咱們不全開了,開個八分就行。”

話說回來,籃子是竹子編的,竹子是土裡長的,直接往竹籃子裡裝土,是不是這碗就開了。要不我現在就試試?

張來福剛一起身,隨即打消了這個念頭,躺到床上睡去了。

書上寫得非常清楚,不要看材質,否則會陷入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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