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也清楚他這個想法是不現實的,他身處太子位,身後跟著一大幫支持者,為了那些支持者的利益,他又哪能輕易退下來。這段時間來,太子都是在焦慮中度過的,現在又聽到惡狼寨在一夜之間就覆滅了,對這個訊息他也有些無感了。當他聽了三皇子那個劫銀子的說法,他無由來的怒火就大了起來。
三皇子捱了罵,只好灰溜溜的跑了,去想辦法多掙銀子,儘量把這筆損失從其他渠道賺回來。一想到銀子,他馬上就想到去行刺楊勉的胡新勇,他這般一想,臉上就露出怪異的表情來,很想知道胡新勇和楊勉之間,到底是誰殺了誰。就連剛才在太子那裡受的氣,惡狼寨帶給他的怒火,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在車廂上拍了拍,馬車停了下來,掀開車簾對外面的侍衛說了幾句,那護衛便騎馬往胡新勇的住處而去。
三皇子回到府中不久,被他派出去的那名護衛便帶著西門祝和蘭十七回來了。三皇子見了這二人,卻沒有看見胡新勇,不由得問道:“那胡新勇為何未來?行刺楊勉一事可有成功?”
“三殿下,胡公子說離開金陵日久,他要回去處理一些生意上的事,就把我兄弟二人留在京中,以便打聽訊息。”西門祝說完,便看了蘭十七一眼,示意他說後面的問題。
“三殿下,大哥第二箭射中了楊勉,他倒在地上後就沒了反應,想來就算是不死,也得重傷。只是陪在楊勉身邊的一位女子,武功太過高強,我們這些人不是她的對手,只能暫避其鋒芒了。”蘭十七說完,有些緊張的看了三皇子一眼,便低頭看腳了。
三皇子看著胡新勇的這兩個護衛,心裡快速的分析著他們所說的真實性,思考了一陣,不由得自嘲了起來——如果楊勉真的出事,以趙世瑤的性子,只怕早就求著父皇大索天下了,哪能到現在還這般風平浪靜的。
這樣看來,楊勉無事,大不了就是受了驚嚇,三皇子心裡有了數,忍不住說道:“那楊勉應該無事,你們這次算是白跑一趟了,現在以成打草驚蛇之勢,以後再想要殺他,只怕是更難了。”
西門祝很是驚訝三皇子這個說法,忙說道:“我明明把他射倒在地,怎麼可能沒事?”
三皇子看著這位外貌有些猥瑣漢子,聽他說出這樣的話來,心裡暗想此人智商不高,如果楊勉真的出了事,你們現在哪裡有機會在京中落腳,只怕早就找一個偏僻的小旮旯躲了起來。
胡新勇把這二位留在京中也是不智,楊勉如果真的出了事,這二位被抓只是遲早之事,這兩位被抓,胡新勇哪裡還逃得了,遲早也會被斬於菜市口。
三皇子把西門祝和蘭十七打發走後,腦子裡又開為銀子一事發起愁來,在書房枯坐良久,才決定去酒樓一看,和那些管事的聊一聊,看能不能多弄出一些新的菜品出來。
他一想到弄出新菜品,心裡又把楊勉和世瑤公主好好問候了一遍,特別是世瑤公主。如果沒有她的阻止,楊勉手上那幾樣賺錢的物事,現在就歸他了,有了那幾樣物事相助,自己應該也不會為銀子發愁了。
五月初,駙馬府中,世瑤公主的肚子也有些顯形了,整個人看起來也豐腴了不少。此時她正坐在內院的涼亭裡,眉頭微皺,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是的,世瑤公主既心憂朝中之事,也擔心楊勉歸途再出意外,雖說胡新勇等人已被監視,但她還是放不下那份擔憂。她更期盼楊勉早日歸來,府裡有了他的存在,才不會覺得寂寞孤獨,才不會夜半夢醒,孤枕難眠。
她有時也會莫名其妙的生楊勉的氣,生氣的源頭無非就是他這次去了老鷹嘴山寨,肯定會和其他三女把婚事辦了,這樣一來,以後再也沒有獨享他的機會了。又想到自己堂堂一國之公主,還要和其他女子分享自己的丈夫,她生楊勉的氣也就說得過去了。
自楊勉走後,世瑤公主就在京城和渭河之間來回奔忙,現在眼看著渭河那裡的工廠,建設得差不多了,就等楊勉回來主持具體的工作,可這一等二等,他就是沒有回來。
世瑤公主時常暗惱楊勉,是不是在老鷹嘴山上,陷入了溫柔鄉中而故意不回京。這次派阿三前去送信,要他定下歸期,就是怕他故意不回來。
現在朝堂上為了征伐河北一事,太子和二皇子兩派人為了領兵主將一事,鬧得不可開交,這些事聽在世瑤公主耳中,也是徒生悶氣。她時常在想,太子一系又何必那麼在乎軍功,又何必想要控制軍權,他有太子的大義名份在,只要不行差踏錯,難道二哥就能憑著手上的兵權,奪了他的太子之位。
是的,世瑤公主就是這般想的。在她的眼中,平了河北杜世充後,二皇子肯定是要交出兵權,去當他的閒散王爺。因為歷朝歷代,在四海賓服之後,沒有那個皇子還能手掌兵權,如果真是這樣,這無疑是取禍之道,國亂之源,也沒有哪個皇帝會做出這般不智之事來。
從朝堂上的爭鬥來看,兩派已成水火之勢,再難相容。很多時候,世瑤公主也在思考皇上的真實想法,他需要一位怎樣的接班人——要守成和寬仁的接班人,太子無疑是最好選擇。要開拓進取,為炎朝開疆拓土的接班人,那肯定的二皇子。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皇上應該還在兩者之間搖擺,還沒有最終拿定主意。可是這樣一來,不可避免的在朝堂上造成混亂,使得政局不穩。這一點也是世瑤公主最為擔心的,在她看來,現在當以穩為上,先平定了河北割據勢力,再來處理太子和二皇子的問題。
世瑤公主也清楚,如果按照她的想法行事,二皇子一派必然會受到無情的打壓,將會受到最大程度的削弱,如果這樣一來,二皇子又會如何行事,後果堪憂。
太子和二皇子在世瑤公主眼中,都是兄長,只是親疏有別。但在她的眼中,兩位兄長給她的觀感與楊勉差不多,太子溫和寬仁,如果他以後登上大寶,當會是一位寬仁之君。二皇子陰鷙狠厲,如果他登上大寶,只怕是會攻伐四起,後果實在難以想象。
就以後誰登大寶這個問題,世瑤公主心裡的首選還是太子,這個想法或許和她是女子身有一定的關係,但她堅定的認為只有天子上位後,才能給天下帶來和平,給老百姓一個安居樂業的生活條件。或許她的這種想法,多少也受了楊勉那個和平主義者的影響。
世瑤公主以手撐頜,眉頭愈發緊鎖,為朝中事,為楊勉事,憂心煩心不已。據目前的情況來看,她有些後悔讓楊勉製造鳥銃了,如果那些鳥銃不能在征討河北的戰事上用到,她寧願把鳥銃束之高閣,讓本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大殺器,永不現身。
她又想到有些時間沒有進宮了,今日何不進宮看看父皇,在父女閒聊中,看能不能旁敲側擊的提醒他朝堂亂象,在兩位皇兄中作出一些安排。
世瑤公主進宮了,見了皇上後,他們父女倆談了甚麼,又做了甚麼樣的安排,這自是不能為外人道的。三天後,一個情況很是突兀的出現了,皇上下旨,鎮守韋澤關的李延壽,領兵回京,協助世瑤公主在渭河工廠的一應防守事務。韋澤關的防守事務,交於太子系的一位大將負責。
宮中忽然出的這道聖旨,把京中兩派的人都搞得有些懵,不知深宮那位為何要出這樣一道旨意。從表面來看,渭河邊工廠所產之物乃是國之重器,這才調世瑤公主的心腹大將回來把守。
在這道旨意中,從得利角度看,太子一系才是最大的得利者,韋澤關由他的人把守,直接把世瑤公主的兵馬置於他的眼皮子之下,就近看管。二皇子一系,表面看似無損,實則把親於他的世瑤公主人馬調離了雄關,這對於二皇子來說,還是有損的。
對於這道聖旨,有人高興,有人憂。除了皇上和世瑤公主外,沒有人知道這道聖旨背後究竟隱藏著甚麼意圖,作的甚麼打算。
楊勉一行從五月初一下山後,沿途快馬加鞭,風塵僕僕往京城趕去。他很作急,急著見世瑤公主,更急著見還是胚胎的孩子,他想陪在世瑤公主的身邊,看著那個孩子在世瑤公主的腹中一天天發育成熟,直至出生,直到長成參天大樹。
他也急切渭河邊工廠建設進度,想要早一日造出鳥銃,在平定河北的大戰中,能盡些綿薄之力。如果能在大戰中起到一錘定音的效果,減少交戰雙方的陣亡人數,也算是出自他手鳥銃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想必也會給未出世的孩子帶去一份福報。
經過多日的思考,他現在對於太子和二皇子之間的問題,以不做過多考慮,還是交給世瑤公主去處理吧,她傾向支援誰,楊勉便支援誰,說不定他那隱於老鷹嘴山上的五百勇士,會成為太子或二皇子最後的救命稻草,也有可能成為壓垮他們其中一人的那棵稻草。
在下山的前一天,楊勉就把留在山上練兵的負責人,集中在一起開了一個小會,在會議的內容裡,隱隱透露了出了山上這些寨丁,就是世瑤公主的私人力量。
當他透露出這些資訊後,馬逵帶頭表示向世瑤公主和紀無雙效忠,並誓言一定練好山上寨丁,在世瑤公主和紀無雙需要時,甘願拋頭顱灑熱血。
空空兒和孫媚兒自不必說,他們二人早就把楊勉當成鐵哥們,那時聽他說得隱晦,還扯出世瑤公主這張虎皮,就笑話楊勉不信任他們這些有過生死之交的老夥計。當然了,空空兒和孫媚兒這純粹是玩笑話,他們怎不知道楊勉和世瑤公主的真實感情,既然是世瑤公主的私人力量,那和楊勉的又有甚麼區別。
會開得很順利,楊勉也算是喧賓奪主,暫時搶了紀無雙山上老大的位置,不過就算是這樣,他還是著重宣告,山上的老大始終是紀無雙,他現在所說的一切都是代替紀無雙而已。
開這次會議的時間並不長,楊勉也坦言朝中局勢複雜,太子和二皇子之間的爭鬥日趨激烈,為了以防將來有不測之事,這才在山上留下這支五百人的寨丁,在世瑤公主需要的時候,成為一支穩定朝政的強大力量。
在會議的最後,楊勉許喏馬逵等人,山上的寨丁,以後也會領俸祿,就俸祿的多少,他暫時沒有給出具體數字,但他也說了,只會高過朝廷計程車兵,絕不會虧待寨上的兄弟。
他之所以這樣安排,關鍵是這麼多人聚在一起,如果這些人有共同的理想,願意為了某個理想而奮鬥,那他們才會有凝聚力,也才能形成向心力和戰鬥力。如今山上這些人有了好的搬遷地方,馬上就有更好的生活環境,但他們還是選擇了留下來,主要還是想要報答紀無雙當初救他們的恩情。在這種情況下,他們選擇留下來,就是基於報恩的目的,根本就談不上甚麼共同的理想這種空泛的東西。
因那些寨丁基本上都是沒有多少知識的白丁,所秉承的也是一些大眾化的行為準則——有恩報恩,有仇報仇,僅此而已。
現在,炎朝只有河北還沒有平定,事實上炎朝已成為老百姓心裡的合法政府,再也不是以前的造反派了。在這樣的情況下,想要把這五百人聚攏在身邊,並不是一件易事。
僅僅靠一份施捨出去的恩情,那是遠遠不夠的,必須還要有其他的利益來作為交換,只有利益捆綁在一起,大家才能形成一個利益共同體,所有人才能成為這個團隊牢不可破的一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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