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被關了七天的黑屋子,放出來後,變得老實了,沉默了。臉上再難看到往日的驕狂,眼中也沒有了往日目中無人的高傲,剩下的就是臉色臘黃,雙目空洞無神。
他被放出來後,就送進了所謂的看守所,享有獨立的房間,獨立的衛生間。房裡比較寬敞,除了一張單人床外,還有一張書桌,一把椅子。
獨立的衛生間裡,不但可以解人的三急問題,還可以解決日常洗臉刷牙和洗澡。裡面用水方便,只需要把一個木製閥門開啟,就有水流出,甚是方便。但是不提供熱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皆是冷水。
三皇子被送到這處幹部級的拘留房間,對裡面的一切都不感興趣,整天都是沉默寡言,就是管教通知他到放風的時間了,也是愛搭不理,有時懶得連放風的過程也省了。管教知其乃是當朝三皇子,也不為己甚,全由著他。
可以說這處拘留所從建好以後,還沒有哪個人享受過三皇子這般待遇,所以說,楊勉對他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時間一晃,十來天便過去了。前七天對於三皇子來說,在那種無聲無光的環境裡,無異於度日如年,生不如死。出來後,他那外露性子確實得到了很大的改變,猶如換了個人一般。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如果說在那黑屋裡關了七天,就讓三皇子的性子發生根本性的轉變,那是不可能的,只是他學會了一樣東西——隱忍。隱忍於他這樣的皇子來說,無疑是寶貴的,是難以學到的。
他的隱忍,是有針對性的,針對的人,當然是楊勉。他這十來天裡,想得最清楚的一件事,就是在沒有逃出舟山島之前,一定要拋棄皇子的光環,儘量把自己扮成一個遭到重大打擊而心如死灰的樣子。或許只有這樣,楊勉才不會為難自己,也有可能會早一些放了自己。
所以,他現在扮成一個毫無理想、毫無追求,一副混吃等死的樣子,只為讓楊勉對他放下戒心,認為他已成為一個廢人。
十月初七的下午,三皇子很是聽管教人的話,出去放了一刻鐘的風,回到監舍躺在床上,閉目苦思出去以後,當該對楊勉採取甚麼樣的手段,才能將其擄走,使其受盡人間所有的折磨。
當他一想到那鳥銃射擊的威力時,心裡就會生無力感,強烈的報復慾望就會弱上三分。正當他感到無能為力,無計可施時,鐵門開了,管教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有訪客找你。”
說到9527這個編號,完全是出自楊勉的惡趣味,因他前世看到網路上流傳關於9527這個梗,還專門在電腦上看過那部燴及人口的港片,然後就用在了三皇子身上。
當聽到有訪客找他時,三皇子的身體抖了一抖,過了片刻才回道:“就說我身體不舒服,不見。”
“來人是寧波知府,楊公子給了他來探視你的機會,如果你不願去見他,我便幫你回了。”管教的聲音清晰而冷淡,就像是與陌生人交談一般。
過了片刻,管教見三皇子還沒有反應,正準備關門回話時,監舍裡才傳來淡淡的聲音:“既然是寧波知府,我便見他一見吧。”
會客室裡,監管出去的時候,還順手關上了門。他這樣做本不合規矩,奈何是楊勉通知他不必守在會客室裡。
關門聲響起,江左城迫不及待的朝三皇了跪了下去,嘴裡小聲說道:““三殿下,下官來遲,罪該萬死!”
“起來吧,是本皇子自作主張,才身陷囹圄,你有何罪!”三皇子拉著江左城的胳膊,小聲回道。
江左城順著三皇子的拉扯,就勢站了起來,看著眼前這位瘦了一大圈,臉上蒼白的三皇子,他的眼圈都紅了,“三殿下,你受苦了。”
三皇子顯得有些急切,沒有理會江左城的關心,低聲問道:“可有辦法救我出去?”
“暫時沒有,看那楊勉的態度,只怕這件事不好辦?”
“何為不好辦,他提出了甚麼條件?”
說到楊勉放人的條件,江左城面露慚愧,今日上島見了楊勉,因受到的震驚太多,就把問題的主次給弄顛倒了,到現在為止,他還沒有和楊勉說到正題上。
江左城肯定不敢把今天和楊勉的交談說出來,撒了個謊道:“下官今日能上島,還是藉助那個林三寶才得以成行。上島後,心憂三殿下,與那楊勉求得探視的機會,就先來到這裡,還沒來得及與他談起放人條件一事。”
“你你……糊塗啊!我乃皇子,他把我關在此處,以屬滅九族之罪,還敢對我怎樣?”三皇子急於脫困,見江左城玩虛而不務實,心裡甚惱,說的話也沒有過腦子,見江左城一副虛心受教的態度,又說道:“你當在見到他時,就直問他的放人條件,就算他獅子大開口,你做不了主,也可以八百里加急稟告父皇。本皇子……”
“三殿下,下官上島非一時半晌可以離開,既然上了島,當然要先來探視你。至於問他放人的條件,有的是時間。”
三皇子聽到此話,心想也是,臉色也變得柔和了一些,自嘲道:“本皇子太心急了,你別往心裡去。你出去後,當要把他的條件問清楚。另外,你幫我帶句話,就說我想和他談談。”
江左城應下三皇子的話,兩人便開啟了長達一個時辰的交談。
今天時間已晚,江左城和林三寶被安排到舟別院外的客棧住了下來。這處客棧說白了就是楊勉前世的招待所,屬於官方性質,主要用來接待來往的官員,也可以對外開放,賺些經費。
當然,楊勉現在的羽翼未豐,手下人口還少,這片海域除了舟山島外,還是無人島,現在說起那些來往的官員,還為時尚早。不過,做任何事都應該是有前瞻性,在修造這座城市的時候,楊勉就考慮到這個問題,故此,也就一便修了。
吃過晚飯,江左城再度來見楊勉,他不好推辭,只好將其迎入書房,也想看看他江左城和三皇子見面後,是否能看清楚問題。
賓主落坐,楊勉給江左城倒上清茶,笑著問道:“知府大人,在三皇處可有收穫?”
江左城看了看楊勉,聲音乾澀,“楊公子,我為朝廷感可惜,失去你這等大才,也覺得無顏再勸。今晚前來打擾,只為聽你一句實話,放三皇子可有甚麼條件?”
呵呵,楊勉在心裡暗笑了幾聲,看來這個江知府在三皇子那裡聽到了實話,現在不再信口開河了。他看著江左城的眼睛,笑容很是古怪,“知府大人,你如果能滿足我的要求,協議達成,便立即放人……”
他說到這裡,又停了下來,目光從江左城那躲閃的眼中移開,臉上笑容意變得促狹了起來,右手食指有節奏的的桌面上敲了起來,“我的要求如下:一,世瑤公主終身不得再嫁,悉心照顧好我們的女兒和弟弟妹妹;二,將台州、紹興、寧波,嘉興,四地割於我治理;三,炎朝領土與四地相連邊界,開通商貿,不得設卡管控人員往來。”
楊勉才不管江左城目瞪口呆的傻樣,笑容滿面接著說道:“江大人,以上四條你能做主嗎?如果做不了主,就請火速把那四條報給趙家皇帝,如他同意了,不知可否請你代我管理寧波?”
江左城心裡比吃了黃連還苦百倍,以上四條,哪一條是他這個寧波知府敢做主——敢置喙的?至於楊邀請他以後還做寧波知府的話,直接無視了。
“楊公子,你這個玩笑開得太大了,這哪是我一個小知府能做主的事,連聽都不該聽。”
“可是你要我說出條件的,大人有所求,我當然要滿足你了。”
江左城見楊勉語氣平淡,面色平和,不似開玩笑,他聲音發顫,“楊公子,你不會真是這般想的吧?”
“江大人,今天你也見到三皇子了,他應該把前幾天去射擊的過程告訴了你。你說,我手握天下獨一無二的大殺器,攻城掠地如反掌般容易,就要炎朝四地,難道過分嗎?”楊勉獅子大開口,關於第一條,在他的心裡,猶如神來之筆。
“楊公子,你都這般說了,我……就不打擾你了,告辭!”江左城覺得和楊勉再說下去,就怕心臟受不了,還是趕快回去睡上一覺,明日再給朝廷發八百里加急。
楊勉見這位江知府說走便站了起來,很是乾淨利落,忙用手往下壓了壓,說道:“江大人,既然來了,就不必急著走。請坐請坐。”
江左城此刻最不想聽到的話,還是從楊勉的嘴裡說了出來,只能無奈至極地坐了下來,苦著臉問楊勉:“楊公子可還有吩咐?”
“吩咐不敢當。只是三皇子在島上生活了十幾天,這些天來,為了照顧這位天之驕子,每餐飯菜都是連我都捨不得吃的山珍海味,名菜佳餚。喝的是窖藏了百年的桃花釀,且他的酒量驚人,每餐少說也得二斤。另外,他還有個習慣,就是飯後喝酒,就如小孩吃零嘴,時不時的就要來上幾口,在這個過程裡,總得給他備些名貴小菜下酒吧。這不,他的房間裡,一天十二個時辰,都備有那些我都沒嘗過的好玩意兒。”
楊勉這完全就是信口雌黃,歪曲事實。想那三皇子自從被抓上島後,每餐都是稀飯配饅頭外加一碟鹹菜,連一葷腥都沒有,嘴裡早就淡出鳥來了,哪來的山珍海味?
江左城聽完他的長篇大論,思索了一番,臉上的肌肉也如楊勉最先那樣,有些扭曲,變得怪異起來。是的,他想通楊勉那番說辭的意思後,就開始腹誹起楊勉來,“這是甚麼人嘛,有修碼頭,建城市這般大的手筆,想不到還是一個……他實在想不出用甚麼詞來形容楊勉了,當然不會是甚麼好詞。
“楊公子,你的意思……”
“哈哈,江大人,你可別怪我小家子氣,只因舟山島還是初創期,一粒粟米皆貴重。所以,三皇子在島上的日常用度,還需你來結賬。”話一落腳,楊勉露出不好意思的樣子,扭扭捏捏的很像一個小娘們。
“不礙事,三皇子的用度本該我來承擔,還請楊公子給個數目。”江左城心裡想罵娘,嘴上說得理所應當。
“好,江大人果爽快,我就不客氣了。”楊勉一邊說,一邊翻出一張寫滿蠅頭小字的宣紙,給江左城遞了過去。
在江左城眼中,就算三皇子每頓吃的都是山珍海味,喝的是百年窖藏的桃花釀,每日所需銀子當不超過百兩。當他看見最後幾個小字——合計白銀十萬兩時,他還以為是自己上了年紀,眼睛老花了沒看清楚,等他用手揉過雙眼,睜得大如牛眼一般,一個字一個字地看清楚,差一點兒就噴出一大口老血來,還真是十萬兩白銀。
他現在真是欲哭無淚啊,見過敲人竹槓的,沒見過狠如楊勉這般的,還真是敲骨吸髓,不給他這一方大員的活路了。
當然,所謂不給他一方大員的活路,這只是他現在的激憤心情。以寧波的富庶,以他雁過拔毛的習慣,叫他再拿出幾十個十萬兩銀子,想來也不是難事。並且這筆開支對他來說,又不是掏他的腰包,自有朝廷來認這筆賬。
過了半晌,看見楊勉那逐漸變冷的眼神,知道在這件事上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事關三皇子的安危,他只好捏著鼻子認了:“楊公子,因這筆銀子數目太大,府庫一時拿不出那麼多現銀,還請寬限些時日,容我回去湊夠數後,定會派人送來。”
“好,我相信江大人是一個守諾之人。就算我看走了眼,反正三皇子還在這座島上,就怕他以後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