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裡那些東西無非就是一木製齒輪，以水車的轉速來看，速度還是太快了，以鑽頭鑽金屬的速度來看，至少還要慢上三倍，才是他心裡的理想轉速。
現在既然靠不上水力，只能用最原始的辦法來驅動機床——人力。
“別成天都想著那些事，這樣人會很累的。”紀無雙很是心疼的勸說道。
“無妨，人的腦子只會越用越靈光……”
……
……
兩人在聊天之間來到製造鐵器的工坊，走進叮叮噹噹的工坊裡，工匠師父們正忙碌著，黃豆般大的汗珠子在他們臉上滑落，鋪滿一層油光。
楊勉和紀無雙與這些辛勤勞作的工匠們打過招呼後，便跟著李老大進了隔壁的工坊。在面積超過一百平米的工坊裡，木製機床突兀的擺在正中間，兩位師父正在配合工作。
眼前的這一幕於紀無雙來說顯得很些神奇，對於楊勉來說，本就是這樣，而李老大看向楊勉的眼神，除了佩服，更多的是尊敬。
來到機床跟前，兩位加工師父見了楊勉和紀無雙，忙停了下來滿是敬意地看了看他們，有些結巴地說道：“大當家，楊公子，您們來了。這個機床太好用了，一天就能鑽好一根槍管，關鍵是我們還不太熟練，過些日子熟練了，日鑽三根槍管也不在話下。”
對於剛開始就有這樣的速度，楊勉還是蠻欣慰的，不過在他的計算中，這臺木製機床，一天下來怎麼也得鑽上十根槍管。
“辛苦了，辛苦了！多謝你們努力！”
溫言謝過兩位師父，楊勉便叫他們按剛才的樣子加工起來，他則站在一旁細心地觀察著。紀無雙對這些些事一竅不通，本就外行不指揮內行的態度，除了最開始對這些工匠師父的溫言勉勵外，就當起了一個旁觀者。
觀察了沒一會兒，楊勉就發現了問題的癥結所在——轉速比沒配置好，導致人力搖動機器時，人的負荷過大，搖不了幾下機器，速度就會降下來。這樣一來，除了不停的更換作動力輸出的人外，速度不可能提得起來。
找到癥結，就容易解決。他看向陪在一旁的李老大問道：“李師父，這臺機器還有一些配件，幫忙找出來看看。”
李老大應了一聲，便去取那些配件了。不一時，他便和一個小夥子抬著一個木箱來到楊勉跟前，當成至寶般的小心翼翼放在地上，翻開木箱的蓋子，才說道：“全在這口木箱了。”
看著木箱裡放著的那些不同比例的傳動齒輪，楊勉仔細挑選了一副可以減輕人力的木製齒輪，叫停兩位正在用力加工的師傅，很是熟練換上了他精心挑出來的這一副。
再次叫兩位師父加工起來，不用細說，從兩位加工師父臉上那驚訝的表情裡，不難看出他們的詫異，他們詫異於用力減少，反而鑽孔進度加快；詫異於楊勉細緻入微的觀察，當然更詫異這些齒輪更換後的驚人效果。
“怎麼樣？”楊勉清楚換了齒輪後的效果，但他還是問了出來，可能是人都有表現欲，現在有如此好的效果，他肯定想得這些師父的當面稱讚。他也不能免俗，虛榮心還是有的。
“楊公子，還真是神了，經你巧手一弄，我搖起來也不吃力了，這鑽孔的進度還快了不少。”正在做力量輸出的師父很是興奮的說道。
“就是，這也太神奇了。”正在推進鑽頭的師父，顧不上去看楊勉那自得的表情，把剛才碰偏的水嘴，對準往外不停吐著鐵渣的鑽孔，以防鑽頭過燙而燒壞。
擺正水嘴後，鑽孔師父才偏過頭來崇拜的看著楊勉說道：“楊公子，你真是神人，這般神器都你給發明了出來，只怕是這世上沒有甚麼是你做不到的人。如果這機床推廣開去，它會造福人類的。”
聽了鑽孔師父一番話，楊勉忍不住把這位三十多歲的男子高看了一眼。之所以高看這位師父，不是因為他的技術有多高，也不是因為他的讚美迎合了楊勉的虛榮心。而是他的眼界，能看出這臺普天之下第一臺簡易機床的重要性。說得冒味一些，這臺簡易機床得到推廣，它能推動炎朝工業的進步。
機床作為工業機器之母，是它的出現，才使得金屬變成各種各樣的零件，組裝成各門各類的機器，成為推動社會前進的主要動力。
楊勉對這位鑽孔的師父生出了好奇心，忍不住問道：“兩位師父貴姓？日後我們少不得要多交流。”
“楊公子，在你這大才面前，哪敢得你這般以貴字相問，鄙人姓苟，名二，這位姓張，名三。我們來自一個村子，家父們大字不識一個，故名就按順序叫了。以後就多蒙楊公子指點了。”鑽孔的苟師父自我介紹完，接著便又專心的鑽起孔來。
為了不影響這兩位師父的工作，他們又看了一會兒，便帶著紀無雙和李老大往鐵器工坊旁邊的木工工坊而去，楊勉想要看看銃託製造得怎麼樣了。
來到木工工坊，工坊負責人見了，客氣的把三人迎了他的小房間，聽楊勉問起銃託一事，忙給三人倒上茶，才急匆匆地出門而去。不多時，負責人手上拿著兩件銃託回來，有些緊張地遞到楊勉面前，小意地說道：“楊公子，你看這兩件做得還行嗎？”
楊勉接過來仔細看了看，兩支銃託的銃柄彎度有些差異，銃託還算基本一致，具體哪種彎度的銃柄彎度效果最好，要裝上銃管，試過才會知道。不過，有了這兩支算是半成品的銃託，也可以試著裝上銃管看看效果了。
“李師父，有了這兩把銃託，我們回去試裝上銃管，看看效果如何。”楊勉微笑著對坐在一旁的李老大說完，又對木工工坊負責人說道：“你和我們一起去，共同參詳一下，看看還有沒有改進的地方。”
楊勉他們沒在木工工坊裡久待，回到鐵器工坊後，他把製造出來的槍管往其中一隻銃託上一放，銃託的半圓木槽剛好鑲嵌住槍管，紋絲不動。接下來，把另一個銃託和槍管合在一起，也是剛剛好。
楊勉在拿兩支槍管的時候，能聞到一股淡淡的硝煙味，心裡不禁對李老大這個人的印象又加深了幾分。
紀無雙和李老大、木工負責人在一旁緊張又期待中，看著楊勉把兩個鐵箍箍在銃管和銃託上，最後再用鐵錘把兩個鐵箍在銃託的前後位置敲打緊，等他幹完這些，額頭上已佈滿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楊勉把箍好鳥銃拿在手上翻來覆去端詳了半天，覺得實在找不出毛病後，才衝著李老大和木工負責人豎起了大拇指：“不錯，就是這個樣子，感謝你們的努力和付出。”
聽了楊勉的誇讚，李老大和木工負責人連說不敢，還問楊勉有沒有需要改進的地方。這個問題對於他來說，小的改善肯定是少不了，這要透過實際使用之後，才能找到需要改進的地方。
對於鳥銃製造而言，追求高質量，追求更高的生產速度，做到精益求精固然最好，奈何這個時代的製造工藝，限制了較高的改進空間。如果以後製造出的鳥銃，在各個方面的一致性上保持一致，他也就阿彌陀佛了。
“改善的問題，以後肯定會有的，哪些方面需要改善，這要在使用過後才能發現。不過，就我手上這支而言，做得真的不錯了。”楊勉看著手上的鳥銃說完後，抬起頭來又對李老大說道：“李師父，你安排人把這一支也箍好，我想體驗一下銃柄不同彎度的感覺有甚麼不同。”
李老大馬上應了下來，拿起那支待箍的鳥銃就親力親為地箍了起來。他在箍這支鳥銃的同時，心裡除了敬佩楊勉外，也在為他的身體感到擔憂，看他剛才箍一支鳥銃就累得滿頭大汗，肯定是夜御三女造成的後果。
不多一會兒，李老大就箍好了鳥銃，他的速度快了楊勉何止一倍。看著面前的兩支鳥銃，楊勉心裡的想法又變了，現在就不是隻看看兩支鳥銃銃柄彎度的問題了，而是兩支鳥銃就差藥池蓋和固定火繩的扳機了，那何不做好試打幾發？
他有了這個想法，就朝李老大問道：“李師父，可有現成的扳機和藥池蓋？”
“這個，這兩樣都還沒有，大夥兒這些天來，全在製造銃管。楊公子，這個很著急嗎？”李老大明顯被楊勉的問題問得一愣，還好他的反應快，馬上就明白楊勉嘴裡那兩樣是何物，總算是把這個問題應付了下來。
楊勉也沒把李老大的那一愣放在心上，也明白他們現正在全力趕造槍管，沒有把扳機和藥池蓋的製造提上日程，也屬正常。只要他們嚴把槍管的質量關，這些附件慢一些也沒問題。
但是他現在見獵心喜，恨不得馬上就端著這殺人利器打上幾槍，也好一抒激動難平的胸臆，再體會一下在李家莊時，在他老家後山上那種睥睨天下的豪情。
“李師父，你可安排人打造兩副扳機和藥池蓋，先把這兩支鳥銃裝上，也好一試它們的效果，也方便以後的改善，你看如何？”楊勉說出這番話來，想表達的意思清楚明白。他確實想打幾槍看看效果，畢竟這是他花大力氣設計出來的，俗話說得好，“是騾子是馬，總要拉出來溜溜才知道。”
另外他還有不能為外人道的想法，滿足他那難抑的狂躁心理。
有楊勉發了話，在場幾位師父肯定沒人敢忤逆他的要求，李老大趕緊應了下來，並說會盡快完成扳機和藥池蓋的打造，裝好後親自送到寨上由楊勉試驗。
時間過得很快，眨眼之間就快到午時，楊勉見該解決的問題已得到解決，還意外收穫了兩支快完成的鳥銃，這成了他今天的最大意外之喜。
在李老大送楊勉和紀無雙出工坊的路上，楊勉再次向李老大提了一個要求，給當車床動力輸出的人，多配置幾個，大家輪流上，一來可以減輕他們的負荷，二來又可以提高鑽孔的速度。何樂而不為呢？
待這些人都熟悉了，以後槍管鑽孔的速度將會大幅提高，或許不用兩個月就能把山上那五百寨丁武裝起來，等再過些時日，他們將成為楊勉手上最強大的武力。
“為甚麼換幾個齒輪就能減少人的體力付出，還會提高鑽孔效率？”紀無雙問出她今天最大的疑惑，自她看見楊勉輕易換掉幾個齒輪後，搖車床的人就變得更加輕鬆，而鑽孔的速度也變得快了。她思前想後，終不得要領，現在回山寨，就問了出來。
關於用幾個齒輪來改變扭矩大小這個問題，在楊勉前世那個年代裡，只要上過高中的人都有學過，對於改變扭矩大小這個問題也能做到張嘴就來，誇誇其談。
關鍵是這個時代沒有物理這一學說，更別遑論甚麼力矩、扭矩這些物理詞語了。要想這個時代的人弄懂力矩、扭矩這些力的知識，只能靠他們在日常生活中去感悟了。
楊勉自知用他的物理水平給紀無雙解釋這個問題，只怕會使她越聽越糊塗，只能刻意地弱化了與物理專業上的關聯，儘量用生活上的一些常見事來敷衍一下，滿足一下她的好奇心。
“你在我老家時，應該見過一種小孩子用草紙做成的風車，這個風車在風小的時候，灌進進風口的氣流就小，它就轉的慢，當風大時，灌進進風口的氣流就大，它就轉得快，這個道理你明白吧？”楊勉說完後，才發覺偏題了，完全就是兩碼事。他想了想，覺得錯就錯了，反正是敷衍一下而已，沒必要再想其他說辭。
“大概明白，這和剛才我說的有關係嗎？”紀無雙眨了眨她那雙美眸，對楊勉剛才的解釋明顯有些不明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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