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臣這就去辦。”
眾衙役在張知府的一聲令下,如狼似虎般的朝著胡府大門衝去,一時間,胡府內雞飛狗跳。府內的胡家親眷、僕人、江湖中人被統統集中在一起,那些江湖中人可能不會怕這些衙役,但是府外那些軍中悍卒,他們還是很忌憚的。
不多時,胡府內衝出一名衙役,來到張知府面前後,便附身在張知府耳旁說了幾句。
“公主,胡府內發現一名年輕男子,臥床不醒。”
“你,頭前帶路。”
世瑤公主用馬鞭指了指那剛跑出來的衙役,便快步朝胡府衝去,站在世瑤公主身邊不遠的孫媚兒見了,也急忙跟了上去。
謝文姬停馬車的地方離胡府甚遠,人太多了,根本過不去。謝文姬只能掀開馬車上的簾子看著胡府那邊,她看見先是衙役衝入胡府,而後不久,一個衙役出來彙報後,那個作男子打扮的女人和孫媚兒也衝入胡府。
“小姐,楊勉好像找到了。”
“小姐,小姐……”
當在外面探聽訊息的小翠上車告訴謝文姬,楊勉“好像”找到了時,雖然小翠不確定,但她卻是深信不疑的。緊繃了一天一夜的緊張情緒在這刻鬆了下來,整個人因心牽掛楊勉而凝結的力量,也在這一刻散去,人也軟綿綿的倒在車廂裡。
“楊郎……”
世瑤公主用手撫摸著在床上昏睡的楊勉,他雖然睡著了,還是那樣令人討厭;睡著了,也不讓人安生。淚順著那難得溫柔臉龐往下流,世瑤公主臉靠在楊勉的胸上,情難自禁,終是殺場下來的人,沒有嚎啕大哭。
孫媚兒進來看了看楊勉,又看了看趴伏在楊勉胸前的世瑤公主,心裡震驚莫名,這個楊勉,和公主也有一腿!——她昨晚已知楊勉的情況,也不多留,便隨著捜府的衙役一起尋找空空兒的下落。
跟進來的胡濟民聽到世瑤公主叫楊勉楊郎時,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胡家完了。他這時已完全失去了一家之主的樣子,忙跪倒在地大喊著:“公主,小民有罪啊!”
張知府見胡濟民這個醜態,忙示意衙役把他架出去,他胡濟民肯定是有罪,但現在不是你請罪的時候。
半個時辰後,世瑤公主收拾好情緒,毫無感情的聲音從房內傳出:“楊郎是誰治的?”
門外被控制住的吳先生聽了,忙大聲回道:“是小人醫治。”
“且進房說話。”
半個時辰後,吳先生才從房間裡出來,臉上表情沉默。
“胡將軍,進房說話。”
“臣,聽命。”
“這封信,八百里加急,急送陛下!”
“這封信,八百里加急,急送皇太子!”
……
“胡家眾人,著府衙收監。胡家宅子,徵用!”
“遵命!”
“公主,這還有一個重傷的人,是被關進地牢的,是那個孫媚兒的同伴。”
“救治,救治……”
……
“公主,外面有自稱叫李保根的老人求見。”又一衙役進來報到。
“快,有請!”
世瑤公主忙著整理了一儀容,這李保根可是如楊勉父親一般,今天情急,本就無理了,現在當賠罪才是。
衙役領著李保根從大門外進來,世瑤公主已站在楊勉的病房外,看著走近的李保根,盈盈一拜:“李叔,今日情急,失禮之處,還希望你老寬宥。”
“公、公主……”李保根嚅囁著不敢接公主的話,“那…那個,我想看看楊勉。”
世瑤公主見了,知道自己身份使然,給了李保根很大壓力,忙側身一站:“李叔,你進去吧,他在屋裡。”
“二蛋,你這是怎麼了?”李保根看著床上一點反應都沒有的楊勉,忍不住口出悲聲。
“李叔,你不要著急,我已八百里加急,求皇上派太醫過來診治,你就放心吧。”
世瑤公主見李保根臉上那心疼之色,自是能體會到他與楊勉如父子般的感情。有了楊勉作為二人溝通的橋樑,慢慢的李保根也談吐自如了。眼看時辰不早了,世瑤公主與李保根吃過午飯後,才安排親隨用馬車送李保根回家。
在離開胡府後,李保根便叫那親隨送他去一趟謝文姬家,在他們馬車後不遠處,大壯神色茫然的跟著。今天對他的衝擊太大了,當他騎著驢子趕到江都城裡後,哪還有帶走他爹那夥人的影子。——不過今天江都城的訊息倒不難打聽,今日江都的頭條新聞就是胡家的訊息,等他趕到胡府時,看到處處都是人,他哪裡還擠得進去?
大壯只能選一高處看著胡府外滿是官兵、衙役的盛況。他爹李保根進去後,他也看見一個男子作女子狀對他爹行的拜禮,當他看到這一幕時,他的嘴裡都可以塞進一顆雞蛋了。本來這一路都對他老爹提心吊膽的,生怕那二蛋犯了甚麼事或惹了甚麼人,而牽連到他爹,現在這情況和自己擔心的不一樣啊,這一切都超過他先前的預想,現在對於他來說,這一切也只能等李保根出來再說了。
李保根在謝文姬家裡,看著謝文姬虛弱的樣子,也是於心不忍,他就把看到的情況大致告訴了謝文姬。並告訴她,今天救楊勉的是公主,公主還八百里加急去京城傳太醫過來給楊勉診治,李保根寬慰謝文姬道:“謝姑娘,這有太醫過來給二蛋診治,你就不要擔心了。不要到時,他病好了你卻病倒了,這就得不償失了。”
就這樣,李保根待了差不多半個時辰才往李家莊行去。在他的馬車後面,大壯精神恍惚的騎在驢子上,遙遙的跟著,今天對他的衝擊最大的是那打扮成男子的公主,他最初在遠處看見那男子對他爹行女子拜禮時,也沒有多想,畢竟在這個時代女扮男裝並不鮮見,他在後來聽人說起那是公主時,他才覺得這事太不可思議了,大壯思忖良久,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二蛋這隻土雞要飛上天了。
大壯此時不是不想和李保根見面,當面問問他爹所知道的具體情況,可是當他看見公主親隨那凶神惡煞、一臉兇像的樣子,心裡就發怵。他心裡也想著,他爹當初進胡府時,是受到禮遇的,這人應該是送他老爹回李家莊的,那就回家了再問個清楚。
大街上,昔日囂張無比的胡家眾人,在手連著手的繩索捆綁下,跟隨著衙役的腳步,朝著監獄走去,他們的未來成為未知。
“孫姐,他還活的了嗎?”謝文姬有氣無力的問剛從胡府回來的孫媚兒。
“孫姑娘,人生死無常,看開些。……現在那個公主也來了,以她的手段,當保楊勉無事的。”
孫媚兒這種久歷江湖,見慣生死,這又何嘗不是安慰謝文姬?也是安慰自己。現在空空兒也獲救了,他傷勢較重暫時只能住胡家。
京城,皇宮御書房,皇上面色陰沉。
皇上手裡抓著一封密奏,他看了幾眼後,就破口大罵:“好你個胡濟財,朕是看錯他了,縱容家人為禍一方!此賊不除,難平朕心中怒火,難給公主一個交待。”
皇上罵過之後,心情稍解,又過得片刻才吩咐道:“傳太醫令。”
當皇上看到世瑤公主給他的八百里加急密奏時,就有要砍了胡濟財這個戶部侍郎腦袋的衝動。胡濟財仗著是世家豪門,對新朝有頗多貢獻,就縱容自己的弟弟為禍一方,巧取豪奪、殘害人命,還拿炎朝律法當律法嗎?
皇上怒氣過後,他自是知道自己這天下是靠甚麼打下來的。如果沒有這些世家大族的支援,自己說不好現在也如那河北杜世充一般偏安一隅。這些世家大族對自己的支援,是建立在當初自己對他們的承諾上,建國了總是要在利益分配方面對他們做出傾斜,這也算是當初承諾的一部分。就算是他們做了甚麼不法事,只要沒有觸碰到底線,終是要放他們一馬的。卸磨殺驢這種事,皇上是不願意做的,但是該有的打壓也必須要有。
關於世家大族對一個朝廷的影響,皇上是有切身體會的,畢竟他就是前朝的世家大族。新朝剛立,那些支援自己的世家大族的觸手可能還沒有延伸多長,畢竟跟著自己打天下的文武官員一大堆,朝中的位置卻只有那麼多,論功行賞之後,各個位置都有人了。那些沒有分到位置的世家、沒有分到他們心裡所期待位置的世家,心裡有了怨氣,可光有怨氣那是不行的,這些世家就會化怨氣為手段,這手段就是為了自身利益而不擇手段,……這些皇上比誰都清楚,這也是世家之害的一個成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