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楊勉已亡,她的這種禮遇可能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漸漸消失,因為報恩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也不可能因楊勉對山寨的恩情,而要這個寨子的人對她無休止的報恩下去,對於這樣的認知她還是有的。
現在對於謝文姬來說,沒有了楊勉,她對愛情也已徹底死心。這一生於她來說,遇上楊勉是她最幸福也是最幸運的事,如今楊勉遭遇不測,她再也沒有幸福可言了。
如今,為了楊勉留下來的異姓兄妹——甄訥、甄柔,她只能堅強的苟且活著,她也不願意憑藉著楊勉對山寨的恩情,過著山寨上把她當著報恩對像一樣的對待,享受著不勞而獲的生活。
在她的想象裡,她們不能去消耗楊勉對山寨的恩情,這份恩情要留到永久,要讓這山寨上的人,世世代代都記得楊勉的好!為了不消耗楊勉對山寨的恩情,終歸還是要自力更生,憑著雙手來養活她們三人,只有這樣,才能做到既不消耗楊勉對山寨的恩情,她們也可以得山寨上眾人的尊敬。
抱著這樣的想法,謝文姬在來到山寨的十天後,身體有所恢復,找到易先生想要找份她能幹的活兒。她提出這個想法後,易先生的腦袋搖得就像是頑童手裡的撥浪鼓,嘴裡也是不容反駁的說詞——謝文姬是楊勉的女人,那就是山上的大恩人,只要山上有一粒糧食,也不會讓她們三人餓著肚子。
被易先生好言送走,謝文姬並沒有被那些令人感動的話而放棄找事幹,整天就帶著甄訥、甄柔在寨子裡轉,看到那些婦女在田間地頭忙活,她也會帶著兩個小傢伙去幫忙。
最初大家都是好意的對她進行勸說——哪有讓恩人下地幹活的道理。並且……楊勉對山寨有大恩大德,他們都來不及報答,恩公就撒手人寰,如今恩公的妻子落難來到山上,哪裡能讓她下地幹活?並且她的身體還沒有好利索,這就更不能下地幹活了。
聽了那些婦人的這些說辭,謝文姬也是感動不已,對於這個寨子的人又有了更深的認識——她們太純樸了,太懂得感恩了!
謝文姬也是一位懂得感恩的女子,她並沒有因為從小生活在官宦家裡就養成了嬌小姐的脾氣;也沒有因後來經商成了腰纏萬貫的商人,而瞧不起農民,始終保持一顆純善的心,
也許是她以前就經歷過苦難,親身體會過人情冷暖,世態炎涼,這就使得她更懂得要靠自己的雙手去創造屬於她的幸福。如果一味的依賴別人,時日久了,不但會讓人生厭不說,更是會失去一個人最起碼的尊嚴。
謝文姬聽了那些婦人的勸說,先是對她們表示了感謝,也說明她來到這個山上,可能這一輩子都不會離開了,以後她就是這座寨裡的人了,當要儘快融於到這個大家庭裡,和大家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有這樣,她才覺得不負楊勉,不負山上眾人對她的期待。
她還說楊勉對山寨的恩情,是他對山寨的奉獻,也是對山寨的愛護。而她做為一個成年人,當也要有楊勉那樣的無私奉獻的精神,哪怕她的力量不大,也想這份力量能發光發熱。
謝文姬也隱晦的對那些婦女提出,楊勉對山寨的付出,那是他對這座山寨的感情……恩情,自己萬萬不能倚在他付出的心血上享受生活,如果真這樣做了,想來在九泉之下的楊勉,也不會輕饒了她。
就這樣,在那幾天裡,謝文姬的身影總是出現在田間地頭,和一些婦人講述著楊勉被迫害後的遭遇,講到傷心處,總是哽咽著笑對大家說對不起!
謝文姬長相本就自帶笑容,雖說她的身體還沒有完全康復,臉上也沒有多少血色,但她輕言細語,態度真誠,說出的話來還是很有親和力的,也在那些經歷過各種磨難的婦人中引起了共鳴。幾天後,那些婦人不但沒有說服紀無雙,反而還被她的遭遇和真摯的話語所感動,形勢反轉之下,只能先安排她做一些輕鬆點的農活了。
這事傳入易先生耳中後,讓這位老夫子發了好大一通的感慨。感慨楊勉找到這般美如天仙的女子,可就無福消受,這不是天意弄人嗎!關鍵是這女子還具有良好的品質,來到山寨後,沒有一絲富家女的架子,現在還拖著病體幹農活,這樣一個懂事理的女子,怎麼就這般命苦呢!
易先生幾經思考後,知道想要阻止謝文姬下地幹活已是不可能,又想到她一個經商的富家女,哪裡幹得了田地間的髒活、累活。細想之下,覺得織布這一活計還適合謝文姬來做,一來,織布相較來說比較輕鬆,不像在田間地頭埋頭苦幹,一天下來,人都累得筋疲力盡;二來,織布只能在房間裡,這樣一來,就免去了風吹日曬,早出晚歸,在時間上也隨意許多,對她的身體也有好處。
易先生心裡有了主意,就找來謝文姬,說山上缺織布的女子,希望她能學會織布這門手藝,為山上多織些布匹。謝文姬當時聽了,第一感覺就是文先生這是在照顧她,山上那麼多的婦人為何不找,偏偏找她?她說出疑惑後,易先生倒也直爽,直接就說那些幹農活的婦女頭腦簡單,手腳笨拙,幹不了織布這種精細活。而謝文姬年輕,又見多識廣,更是心靈手巧,最是適合幹織布這項工作。
在易先生這種說辭下,謝文姬明顯知道這是在照顧她,卻也找不到辯駁的理由。就這樣,她從一個坐擁萬千身家的酒樓女老闆,經過逃亡後,搖身一變成了織布的織女。如果楊勉知道了這事,不知會作何感想。
就這樣,謝文姬帶著甄訥、甄柔在山寨裡生活了下來。甄訥和甄柔再次經歷家破的打擊後,已不復在李家莊恢復過來的稚童習性,都變得沉默寡言了。謝文姬看著這對兄妹變成這般樣子,心疼如刀割,每當想要勸說他們時,一想到楊勉,她是未語先泣,哪裡還勸說得了!很多時候,最後都是小男子漢……甄訥反過來勸說這位未過門的嫂嫂。
經歷過兩次破家打擊的甄訥,又經過這次上千裡的逃亡,真正的變成了一個小男子漢。上山後,變得更是沉默寡言,也不與寨上其他同齡的孩子玩耍,成天就是陪在謝文姬的身邊。待謝文姬身子好些,就陪著她整日在外找事做,謝文姬找到織布工作後,他也就無所事事了,就待在屋裡發呆。
某一天甄訥呆得實在無聊,一個人便跑到寨前的校場上看那些護山人員練武,這去過一次以後,就控制不住對武藝的嚮往了,在他的心裡,如果自己也有那個長方臉的二當家那身本領,定要去江都殺盡胡家滿門,以報大哥哥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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