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一切,楚秋然的目光才重新落回守陵人身上。
“萬古神庭,在哪。”
守陵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望向陵園之外,那片更加深邃、更加混亂的黑暗虛無。
“火,在紀元的灰燼裡。”
“沿著‘濁’的恨意走,你就能找到。”
楚秋然點了下頭。
沒有道謝,也未道別。
到了他們這個層面,言語是最無力的東西,因果與行動才是一切。
他轉過身,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埋葬了三千混沌神魔的陵園,目光在那枚漆黑的晶體上停留了一瞬。
薪王……
敢動我老婆,還想賴我兄弟的賬?】
這利息,得加倍算。】
他一步踏出,身影重歸黃金古路。
轟——!
融合了始源神土的道路,彷彿一頭自遠古甦醒的巨獸,發出一聲震動諸天的咆哮。路的前端驟然拉長,如一道七彩的創世神矛,撕裂了無盡虛無,朝著守陵人所指引的,那片名為“紀元灰燼”的未知之地,瘋狂貫穿而去!
陵園內,守陵人注視著那條貫穿黑暗、遠去的七彩金光大道,久久未動。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手中那把掃了無數紀元的掃帚。
“‘濁’……”
“你找來的這個收賬人……”
“怎麼看,都比你的仇家,更像個討債的惡鬼啊。”
他喃喃自語,身影重新變得模糊,與周遭的墓碑和死寂,融為一體。
……
黃金古路之上,時空在兩側瘋狂扭曲、倒退。
周遭的景象,不再是破碎的星域,而是一片片更加古老、更加荒蕪的“世界殘骸”。
那是一條早已石化的時光長河,那是一片被徹底抽乾了法則的宇宙真空……無數紀元終結後的遺物,如垃圾般堆砌在這片被遺忘的角落。
這裡,沒有時空,沒有法則,一切都是混亂無序的。
楚秋然立於路的最前端,任由那些足以撕碎仙帝的虛無亂流拍打在身上,連衣角都無法撼動分毫。
他的神情,比周圍的虛無還要冰冷。
道化程序:2.5%(鎖定中)】
剩餘鎖定時間:6天23小時59分……】
時間,不多。
他攤開手,那枚從“濁”手中取來的黑色晶體,靜靜躺在掌心。
他能感覺到,晶體內部,封印著一絲純粹到極致的恨意,以及一個座標。
一個充滿了滔天怨念的……復仇座標。
楚秋然五指微微發力。
“咔嚓。”
那枚號稱堅不可摧的黑色晶體,應聲而碎!
它沒有化作粉末,而是化作一縷極度凝練的黑色火焰,瞬間烙印在了楚秋然的掌心,形成一個扭曲、古老的符文。
轟!
一股磅礴無匹的恨意,如同決堤的洪流,順著符文,衝入楚秋然的識海!
那是一段殘缺的畫面。
無盡的烈焰中,一個看不清面容的女子在哀嚎、掙扎,最終被燒成灰燼。
而在那火焰王座之上,一個威嚴至極的身影,正用一種近乎戲謔的眼神,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
薪王。
“原來如此。”
楚秋然的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濁”的仇家,並非薪王。
薪王,只是行兇的那把“刀”。
他要找的,是那個讓薪王動刀的人。
而畫面裡那個被燒死的女子……
便是“濁”要薪王燒死,卻因某種原因,最終沒有徹底燒死的……那個人。
有意思。
買一送一?這爛賬還有續集的?】
就在這時,他掌心的黑色符文驟然變得滾燙!
彷彿與遙遠之處的某個存在,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黃金古路的前方,那片混亂的虛無之中,一點火光,毫無徵兆地亮起。
那火光初時只有豆點大小,卻在瞬間暴漲!
一座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宏偉的廢墟,從火光中緩緩浮現。
斷裂的撐天神柱,坍塌的萬古神殿,以及一座高聳入無盡虛無,彷彿由億萬星辰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
王座之巔,一盞古樸的青銅燈正靜靜燃燒。
那火焰,看似微弱,卻照亮了整片紀元的灰燼。
不滅薪火。
萬古神庭,到了。
然而,楚秋然的目光卻未在那盞象徵至高權柄的神燈上停留。
他越過層層疊疊的廢墟,越過那至高的王座,視線徑直落在了神庭廢墟的最深處。
那裡,是一片被無數粗大鐵鏈和神金符文層層封鎖的火焰囚籠。
囚籠中,一個渾身燃燒著漆黑火焰的女子,氣息與他掌心符文同源,正被無數根同樣燃燒著不滅薪火的秩序神鏈,死死洞穿了琵琶骨,釘在廢墟的基石上。
她的氣息,充滿了暴虐、瘋狂,以及無盡的恨意。
所以,她就是“濁”要殺的那個仇家。
薪王並沒有殺了她,而是將她鎮壓於此,用不滅薪火灼燒了她無盡歲月。
這玩法,可比直接殺了要狠多了。
此刻,隨著楚秋然的到來,隨著那枚代表“濁”的信物被啟用。
火焰囚籠中的女子,猛然抬起了頭。
一雙被仇恨與瘋狂填滿的眼眸,瞬間鎖定了黃金古路上的楚秋然。
“‘濁’!”
一聲足以撕裂紀元的尖嘯,從她口中發出。
“你終於……派人來殺我了嗎?”
下一秒,她身上的黑色火焰轟然爆發,竟開始反向吞噬那些秩序神鏈!
“哈哈哈哈!我等了你一個紀元!就是為了今天!”
“薪王那個廢物,殺不了我!你也一樣!”
“待我掙脫此地,我便去那神魔陵園,將你的骨灰都徹底揚了!”
狂暴的氣息撼動了整座萬古神庭廢墟。
黃金古路在這股氣息的衝擊下,都開始劇烈震顫。
楚秋然靜靜地看著她,神情沒有絲毫變化。
有點吵。】
他只是緩緩抬起了手,掌心那枚黑色的符文,散發出幽冷的光。
“我來,不是殺你。”
他的聲音平淡,卻清晰地蓋過了所有的嘶吼與轟鳴。
女子的狂笑戛然而止,死死盯著他。
楚秋然慢條斯理地繼續說道:“我是來……收賬的。”
“收賬?”女子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再次爆發出更加癲狂的笑聲,“收甚麼賬?收我這條命嗎?好啊!你有本事就來拿!”
“不。”
楚秋然搖了搖頭,糾正道:“是收他的賬。”
他揚了揚烙印著符文的手掌,指向那座至高的王座,還有那盞燃燒的不滅薪火。
“‘濁’花錢,請薪王燒死你,但他沒辦到。”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既然人沒死,那這筆買賣的錢,薪王就得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楚秋然的眼神,比那片紀元灰燼還要冰冷。
“至於你……”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女子身上。
“賬本上沒你,別給自己加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