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掌櫃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冰冷的血液重新獲得了溫度,僵硬的思維再次運轉起來,劫後餘生的狂喜還沒湧上心頭,就被眼前這荒誕又恐怖的一幕給衝得煙消雲散。
他看著那兩道正在被抹除的拾屍人,又看向自家那位雲淡風輕的主上。
九掌櫃忽然覺得,這些讓諸天萬界都聞風喪膽的拾屍人,好像……也沒那麼可怕了。
真正可怕的,是那個能把他們定義為“垃圾”,隨手清掃掉的人。
就在這時,楚秋然又開口了,他看著那即將被完全抹除的身影,像是想起了甚麼,眉頭微不可查地一皺。
“哦,對了,秩序。”
“再加一條。”
“亂扔垃圾,是要罰款的。”
話音剛落,那兩道本已在潰散中掙扎的拾屍人,其空洞的輪廓猛地一顫!
那不是物理上的震動,而是一種概念層面的崩塌。他們第一次產生了近似於“情緒”的波動,一種混雜著極致“困惑”與“驚恐”的波動。
他們不理解。
為甚麼自己的“權柄”,會在這裡失效?
為甚麼自己會被判定為……“垃圾”?
罰款又是甚麼東西?
他們想要後退,想要逃離這片無法理解的“真實”領域。
但,已經晚了。
楚秋然終於抬起了眼皮,他的目光,第一次落在了那兩道正在試圖逃跑的身影上。
他的眼神平靜,沒有殺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俯瞰蟻蟲的漠然。
他再次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響徹在整片界域的法則之弦上。
【定義:垃圾,就該待在垃圾桶裡。】
轟!
一言出,法相隨!
崑崙仙府之外,那片被拾屍人汙染的,廣袤無垠的灰敗虛空,猛地向內一縮!
不是簡單的收縮,而是空間法則被強行扭曲、摺疊、碾碎再重塑!
僅僅一息之間,那片足以吞噬數個星域的“腐爛迴廊”投影,竟被硬生生壓縮成了一個……肉眼可見的,四四方方的,閃爍著資料流光與灰敗氣息的“方塊”。
它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像一個真正的……垃圾桶。
而那兩道正在瘋狂逃竄的拾屍人身影,則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猛地向後一扯,身不由己地倒飛而回,連同它們逸散的所有“終末”法則,被一股腦地吸了進去。
精準無比,沒有一絲一毫的“汙染”洩露在外。
緊接著。
“啪嗒。”
一聲輕響。
垃圾桶的“蓋子”,自動蓋上了。
整個虛空,瞬間恢復了清朗。
彷彿剛才那足以讓萬界當鋪都為之色變的恐怖一幕,從未發生過。
只有那個孤零零懸浮在崑崙仙府外的灰色“垃圾桶”,證明著剛剛發生的一切。
“……”
九掌櫃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他臉上的恐懼還未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極致的,深入骨髓的……茫然。
這就……結束了?
讓虛空中無數文明聞風喪膽,以“收藏”世界屍體為樂的拾屍人……被當成垃圾,打包扔進了垃圾桶?
他看著楚秋然,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位主上……他到底是甚麼樣的存在?
而楚秋然,只是收回了目光,彷彿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對著空氣吩咐道:“秩序,罰款就從他們的‘遺產’里扣吧。掃描一下,看看這三坨垃圾,總共值多少錢。”
“正在掃描……分析中……目標價值無法估量,正在嘗試以‘規則’為單位進行換算……”
秩序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彙報的內容卻讓九掌櫃的神魂又是一陣劇顫。
價值無法估量?
用“規則”做單位換算?
原來,在主上和秩序的眼中,連拾屍人這種東西,都是可以明碼標價的嗎?
楚秋然的目光穿透了仙府的界壁,望向那無垠的黑暗虛空,以及那個被他隨手創造出來的“垃圾桶”。
“光太亮,確實會引來一些不知死活的蟲子。”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結論。
“不過,也無妨。”
他伸出手指,對著那個灰色的“垃圾桶”凌空一點。
“那就讓這片虛空,從今天開始,習慣我的光。”
“也順便……習慣我的規矩。”
嗡——
那個灰色的“垃圾桶”,那個“終末囚籠”,表面上忽然浮現出了一行由法則構成的,閃爍著金光的文字。
亂扔垃圾,罰款!
【此處禁止拾荒。】
九掌櫃的身體開始無法抑制地顫抖,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當凡人目睹了創世之景後,生命層次無法承載那份偉大的資訊,從而引發的本能崩解。
他看著那個依舊懸浮在崑崙仙府之外,平平無奇的灰色“方塊”。
在他的感知中,那已經不是甚麼“垃圾桶”了。
那是“汙穢之匣”,是“終末囚籠”,是一個烙印在虛空根源上的,永恆的“警告”!一個帶著嘲諷意味的告示牌!
任何試圖窺探、染指崑崙仙府的存在,都將先看到這個“匣子”,看到那三尊被囚禁在“過去”這個概念裡的拾屍人。
然後,他們會明白一個道理。
此地,有主。
而且,這位主上,脾氣似乎……不太好。
就在九掌櫃的神魂即將徹底迷失在這份極致的敬畏中,甚至感覺自己的存在形態都快要被這股偉力撐爆時,一道平淡的聲音將他從崩解的邊緣拉了回來。
“這東西,能聯絡到它覆蓋的所有商路麼?”
楚秋然的聲音響起,不帶絲毫情緒。
他已經收回瞭望向虛空的目光,指尖正輕輕摩挲著那枚晶石令牌,彷彿剛才那場足以重塑虛空法則的“大掃除”,對他而言,其重要性還不如研究這枚令牌的用法。
“啊……能!能的!”
九掌櫃一個激靈,神魂歸位,幾乎是手腳並用的躬身回應,聲音因為過度的激動和緊張而變得尖銳沙啞。
他想喊“主上”,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這個詞,太輕了,根本無法承載眼前這位存在的萬一。可他搜刮儘自己漫長生命裡所有的詞彙,也找不到任何一個詞,能夠去定義一個“定義萬物”的存在。
最終,他只能將頭埋得更低,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裡。
“很好。”楚秋然點了下頭。
他屈指一彈,那枚晶石令牌便輕飄飄地懸浮到了九掌櫃面前。
“給你三個時辰。”
“動用這上面附著的所有力量、人脈、情報網,幫我找一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