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所過之處,大地枯萎,生機斷絕。
整個世界,彷彿都在他們的腳步下,走向死亡。
亡靈軍團的腳步聲,整齊劃一,彷彿是宇宙走向熱寂的倒計時。
他們所過之處,無論是正在瘋狂內戰的生靈,還是山川草木,一切的生命跡象都在迅速凋零,化為灰敗的死氣。
終焉的規則,再一次展現了它冷酷而絕對的一面。
柳若冰看著遠方那片不斷蔓延的死亡灰色,小手下意識地攥緊。
她靠在楚秋然懷裡,輕聲問道:“夫君,那些地方……是不是都死掉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忍。
楚秋然沉默了。
他可以無視那些為了私慾而來的瘋子,但他懷裡的女孩,卻是純粹而善良的。
他可以為了她,毀滅世界。
但她,卻會因為世界的毀滅而感到悲傷。
這似乎是一個無解的悖論。
【叮!檢測到繫結者情緒出現負面波動,‘永恆道標’狀態輕微不穩。】
【系統當前心情指數:120點(老婆不開心了,事情開始變得有點麻煩了)。】
楚秋然深吸一口氣。
他明白了。
單純用更強的力量去覆蓋,去扭曲,終究只是治標不治本。
只要他們還身處“終焉”的規則之下,對方就有無數種方法來噁心他,來影響柳若冰。
那麼,答案只有一個。
跳出這個棋盤。
不,是掀了它。
然後,創造一個屬於自己的,全新的棋盤。
他低下頭,溫柔地看著柳若冰,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映著她一人清晰的倒影。
“若冰,想家了嗎?”
柳若冰一愣,隨即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眶有些發紅。
“想了。”
“好。”楚秋然的臉上,重新露出了那抹熟悉的,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笑容,“那我們,回家。”
他牽起柳若冰的手,另一隻手,輕輕抬起,對著這片正在走向毀滅的神域。
一個前所未有的,霸道到足以讓“終焉”都為之失聲的念頭,在他心中落下。
定義:‘崑崙仙府’,並非一處固定的空間座標,而是一種‘狀態’。】
定義:凡吾與柳若冰所在之處,即為‘崑崙仙府’。】
這個定義落下的瞬間,兩人腳下的山谷,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但楚秋然知道,根基,已經改變。
他沒有停下,繼續落下第二個,也是最關鍵的定義。
定義:‘崑崙仙府’之內,時間永恆,萬物歸真。一切‘死亡’、‘凋零’、‘終結’之概念,皆為不存在的偽命題。此地唯一的真實,是‘生命’與‘陪伴’。
嗡——!
這一次,不再是任何能量層面的波動。
而是一種更加根本,更加徹底的,來自世界底層邏輯的重寫!
以楚秋然和柳若冰為中心,一片無形的,卻又絕對真實的“領域”,瞬間展開。
領域之內,山谷依舊是那個山谷,花草依舊是那些花草。
但它們的存在狀態,被強行拔高到了一個“完美”的層面。
那片正朝著山谷席捲而來的,代表著死亡與終結的灰色浪潮,在觸碰到這片無形領域的邊緣時,戛然而止。
就像是奔湧的墨流,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由“絕對真實”構成的堤壩,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那些被死亡氣息侵蝕而枯萎的草木,在這片領域之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煥發出勃勃生機,甚至比之前更加青翠、更加鮮豔。
空氣中,那股令人窒息的死氣被瞬間淨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暖、祥和,充滿了生命喜悅的清新氣息。
“你……”
終焉那亙古不變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其中蘊含著一種近似於“驚駭”的情緒。
“你不是在改寫規則……你在創造一個獨立的,與此界完全相反的‘真實’!”
“這是禁忌!這是絕對的禁忌!”
楚秋然沒有理會它的咆哮。
他只是牽著柳若冰的手,安靜地看著那支由隕落神魔組成的亡靈軍團,踏入了他的“家”。
為首的那名骸骨將軍,眼眶中燃燒著幽藍的魂火,手中的骨刃散發著能斬斷法則的寂滅之氣,一步踏入了“崑崙仙府”的範圍。
在它踏入的剎那,它身上的變化,發生了。
它那身由萬載玄鐵打造,卻早已殘破不堪的戰甲,表面的鏽跡與裂痕瞬間消失,重新變得光潔如新,神光流轉。
緊接著,是它的身體。
森白的枯骨之上,血肉以一種違背了所有生命常理的方式,迅速滋生!
筋、脈、皮、膜……
不過一個呼吸的功夫,那具行走的骸骨,便重新化作了一名身形魁梧,面容威嚴,雙目開闔間帶著無盡霸氣的神魔戰將!
他眼眶中那代表著死亡與服從的幽藍魂火,被一雙充滿了鮮活神采的眼眸所取代。
他低頭,有些茫然地看著自己那雙充滿了力量,而非死氣的雙手。
然後,他看到了正從他腳邊,一寸寸蔓延開的,生機盎然的青草。
他臉上的茫然,漸漸被一種久違的,名為“震撼”與“感動”的情緒所取代。
他……活過來了?
不止是他。
他身後那成千上萬的亡靈軍團,在踏入這片領域的瞬間,都開始了同樣的變化。
一具具骸骨,重新化作了他們生前最巔峰時期的模樣。
有三頭六臂的古神,有背生雙翼的魔尊,有手持雷矛的天將……
一支由死亡組成的軍團,在楚秋然的“定義”之下,變成了一支由巔峰神魔組成的,活生生的軍隊!
然而,他們身上那足以毀天滅地的殺意與戰意,卻在復活的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因為此地唯一的真實,是“生命”與“陪伴”。
“戰鬥”“殺戮”“毀滅”……這些概念,在這裡,同樣是不存在的偽命題。
那名剛剛復活的神魔戰將,愣愣地看著自己手中的骨刃。
他想不明白,自己為甚麼要拿著這麼一個冰冷的東西。
然後,他看到了不遠處,一朵開得正豔的不知名小花。
他猶豫了一下,緩緩走過去,蹲下身,伸出那隻本該用來撕裂敵人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撥開了花瓣上的一粒塵土。
他那張威嚴的臉上,神情變了。
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近乎於茫然的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