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純粹的法則集合體,一個沒有實體的概念化身,此刻,竟然真的“感覺”到了那種源自靈魂層面的,被一寸寸撕裂的劇痛!
他無法理解!
他的底層邏輯裡,沒有這些屬於“生靈”的脆弱情感!
然而,楚秋然的“定義”,根本不與他講道理。
我說你有,你便有!
【定義:你,開始後悔自己的存在。】
“不……”
“獄卒”那光紋構成的身軀,抱住了自己的“頭顱”,發出了不似聲音的嘶吼。
他的存在,正在被強行賦予他無法理解、也無法承受的“人性”!對於一個純粹的秩序化身而言,這比直接被抹除,是痛苦億萬倍的折磨!
楚秋然卻連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
他所有的心神,都回到了眼前這個搖搖欲墜的女孩身上。
他伸出那隻微微顫抖的手,輕輕捧起柳若冰那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小臉,用指腹溫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淚痕。
他的動作,輕柔得像是害怕驚擾一場夢。
“是。”
他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
“我們見過。”
他凝視著她那雙混亂的眼眸,一字一句,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將跨越了無數紀元的誓言,重新烙印在她的靈魂深處。
“我找了你很久很久。”
“對不起……這一次,我又來晚了一點點,讓你想起了一些……不開心的事情。”
柳若冰的身體一顫。
那句“我又來晚了”,與她腦海中那個血淚交加的身影,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她眼中的悲傷更濃,卻也多了一絲……依賴。
無論是在萬界之巔,還是在這小小的山谷,眼前這個男人,似乎永遠都是她唯一的港灣。
“夫君……”她顫抖著,無意識地呢喃出這個最熟悉的稱呼。
“我在。”
楚秋然應聲,將她緊緊地,緊緊地擁入懷中。
他一手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覆蓋在了她掌心那枚因為記憶復甦而光芒黯淡的“同心結”之上。
他閉上眼。
一股前所未有的,霸道到足以顛覆整個世界根基的意志,從他身上轟然爆發!
他可以抹去她的記憶,讓她變回那個無憂無慮的女孩。
但他不做。
那是欺騙。
那是對他和她,所有過往的背叛。
他的若冰,不該是一張需要被反覆擦拭的白紙。她所有的悲傷,所有的過往,他都要一併接納,然後……親手改寫結局!
【定義:所有輪迴,所有死寂,所有悲傷,皆為虛妄的序曲。】
【定義:其唯一目的,是為此刻的重逢,獻上禮讚。】
嗡——!
柳若冰懷中的“同心結”,光芒萬丈!
那溫暖的、柔和的、充滿了兩人點點滴滴幸福回憶的光芒,不再是單純的記錄,而是化作了一股無上偉力,強行衝入柳若冰的識海!
那些破碎的、冰冷的、充滿了死寂與悲劇的記憶洪流,在這股光芒的照耀下,沒有被抹除,而是……被覆蓋!被重新詮釋!
那個坐在世界之巔的孤獨女神,她的空洞眼眸中,開始倒映出崑崙小院的溫暖日光。
那個手持斷劍、泣不成聲的男人,他臉上的血淚被抹去,化作了在雲夢古澤為她採摘蓮蓬時的溫柔笑意。
星海的死寂,化作了兩人並肩看過的璀璨星空。
神魔的墳場,化作了兩人牽手走過的山川花海。
悲劇的宿命,正在被強行扭曲成一場……曠日持久的浪漫奔赴!
“不……不……”
柳若冰抱著頭,痛苦地低吟。
但漸漸地,她眼中的割裂與迷茫,開始被一種全新的、更加深刻的眷戀所取代。
是啊……
原來……那些痛苦,那些孤獨……都只是為了再次見到夫君時,能讓他更心疼自己一點點。
原來……每一次的毀滅,都只是為了下一次,能更好地奔向他的懷抱。
她的記憶,沒有消失。
但記憶的“意義”,被徹底改變了!
【叮!繫結者‘柳若冰’核心存在已完成重構!】
【‘人間煙火’狀態,已昇華為‘永恆道標’!】
永恆道標:繫結者的存在,即為宿主跨越一切時間線、因果律的唯一歸宿。
【系統當前心情指數:∞(正在解析‘愛’之定義的最終形態)。】
也就在這一刻,那雙橫亙於無盡混沌中的,比星系還要龐大的金色眼眸,光芒驟然熾盛!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意志,降臨了!
那正在被“人性”折磨的“獄卒”,瞬間停止了嘶吼。他身上所有的扭曲光紋,在一剎那被撫平,重新化作絕對的、冰冷的秩序。
他緩緩抬頭,看向楚秋然,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屬於“終焉”的威嚴。
“異數。”
“你觸碰了……不該被定義的禁忌。”
楚秋然緩緩抬起頭,將已經在他懷中平靜下來,臉上帶著淚痕卻露出安心笑容的柳若冰,更緊地護在身後。
他看著那個重新恢復的“獄卒”,眼神平靜得可怕。
“在我這裡,沒有禁忌。”
他伸出一根手指,對著“獄卒”,也對著那雙混沌深處的金色眼眸,輕輕落下。
“現在,輪到我了。”
【定義:‘終焉法則’,更名為‘我的道理’。】
【定義:我的道理,只有一條——】
楚秋然的聲音,清晰地響徹整個神域,響徹那片無盡的混沌。
“誰弄哭我的妻子,誰就得死。”
話音落下的瞬間,“獄卒”那由純白光紋構成的身體,從指尖開始,一寸一寸地,化為了最原始的虛無。
沒有掙扎,沒有反抗。
因為定義他的最高法則,已經被篡改了。
然而,就在“獄卒”徹底消散的剎那,那雙混沌金眸的主人,終於發出了自開天闢地以來的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嘆息。
那嘆息聲跨越了維度,直接在楚秋然和柳若冰的靈魂中響起。
“真是……一份完美的‘答案’啊……”
“只可惜,你透過了‘獄卒’的考驗,卻也……喚醒了吾。”
“異數,你不該……將她變成你的‘道標’。”
“因為她的存在,從一開始,就是為了在最終的‘歸一’之中,將包括你在內的……所有‘異數’……”
那聲音頓了頓,彷彿在宣告一個無可更改的,最絕望的判決。
“……徹底格式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