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由純粹的“終結”概念構成的“淚水”,正從那眼眶中,緩緩滑落。
與此同時,一個不屬於任何語言,卻能讓任何生靈都感受到其中含義的意念,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直接在楚秋然和柳若冰的靈魂深處響起。
那意念,充滿了被背叛的怨毒與無盡的哀傷。
【……為甚麼……】
【為甚麼你還要回來……】
【回來……再傷害我一次?】
這句質問,並非對著楚秋然。
而是穿透了一切,精準無比的,落在了柳若冰的身上。
那句充滿怨毒與哀傷的質問,如同億萬根鋼針,精準地扎入柳若冰的靈魂深處。
“為甚麼……”
“為甚麼還要回來……”
“回來……再傷害我一次?”
柳若冰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那雙清澈的眼眸裡,湧上無盡的迷茫與恐慌。她不明白,但那股彷彿被全世界背叛的劇痛,卻真實地撕扯著她的心臟。
“夫君……我……我沒有……”她抓著楚秋然的手,聲音發顫,像個做錯了事卻不知道錯在哪裡的孩子。
楚秋然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透“鏡”構建的力場,平靜地注視著那張由無盡星骸組成的,巨大到無法形容的女性側臉。
那張臉上,空洞的眼眶裡,第二滴“淚水”正在凝聚。
整個死寂星域的“悲傷”概念,濃度瞬間又提升了一個量級。
“鏡”構建的絕對中性力場,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嗡嗡”聲,表面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
“報告主人,能量消耗速度超出預估百分之三百,仙府能量儲備正在急速下降。”“鏡”冰冷的聲音響起。
楚秋然恍若未聞。
他只是輕輕拍了拍柳若冰的手背,柔聲道:“別怕,有我在。”
隨即,他向前踏出一步,獨自面對那毀天滅地的宇宙奇觀。
那張巨臉的“視線”瞬間鎖定了他,怨毒的意念化作風暴,席捲而來。
【卑微的生靈!滾開!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
楚秋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譏笑,而是一種近乎於無奈的,彷彿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的笑容。
“第一。”
他伸出一根手指,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整個星域的悲鳴。
“她不是‘她’,她是我妻子,柳若冰。”
“第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她不是自己要回來,是我帶她來旅行的。”
他頓了頓,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眼神變得像這片星域一樣,冰冷,死寂。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你的眼淚,很吵。”
“吵到我夫人了。”
此言一出。
整個星域,那無窮無盡的悲傷概念,彷彿都為之一滯。
那張巨大的側臉,那空洞的眼眶,似乎都流露出一絲難以置信的……錯愕。
【吵?】
我的痛苦,我的悲傷,我被背叛了億萬年的怨恨……】
【你說……吵?】
【叮!檢測到‘悲泣’碎片核心邏輯出現紊亂!正在進行自我修正!】
楚秋然的腦海中,系統提示一閃而過。
【一個失控的情緒模組,也敢在我面前講邏輯?我老婆的記憶,也是你能隨便碰的?
他心中吐槽一句,完全無視了對方那足以讓神明都為之崩潰的怨念。
轟——!
被徹底激怒的“悲泣之母”,不再凝聚淚水。
那張巨大的臉,猛地朝他們撞了過來!
它放棄了概念攻擊,選擇了最原始,也最野蠻的方式——用它那由無數行星殘骸構成的龐大身軀,將這兩個膽敢褻瀆它痛苦的螻蟻,連同那可笑的“氣泡”,一起碾成宇宙的塵埃!
“主人!無法規避!撞擊能量將瞬間撕裂仙府百分之九十的防禦陣法!”“鏡”發出了最急促的警報。
柳若冰嚇得閉上了眼睛,死死抱住了楚秋然的胳膊。
然而,楚秋然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轉過身,重新將柳若冰擁入懷中,用手輕輕捂住了她的耳朵。
然後,他低頭,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在她耳邊溫柔地問道:
“若冰,你信不信,只要你說一句話,它就不敢動了?”
柳若冰在他懷裡,感受著那熟悉的氣息和心跳,心中的恐懼被驅散大半,她茫然地睜開眼:“說……說甚麼?”
“就說……”楚秋然看著她,眼中滿是寵溺,“你不喜歡。”
毀天滅地的撞擊,已近在咫尺。
那龐大的陰影,足以吞噬星系。
柳若冰看著那張越來越近,充滿了怨毒與瘋狂的巨臉,她下意識地,帶著一絲委屈與抗拒,蹙起了秀眉。
她用細若蚊蚋,卻又無比清晰的聲音,呢喃了一句。
“……我不喜歡。”
話音落下的瞬間。
時間,彷彿靜止了。
那張足以碾碎一切的巨臉,在距離“氣泡”不足百米的地方,戛然而止。
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它的咽喉。
它那足以讓宇宙歸墟的動能,被一種更古老、更根源、更不講道理的“法則”,強行清零。
“悲泣之母”僵住了。
它眼中的瘋狂與怨毒,如同被澆了一盆冰水,瞬間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存在核心的……恐懼。
它……不敢動了。
“你看,它停了。”
楚秋然的聲音,依舊平靜溫和,彷彿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幕,不過是電影院裡的一段3D特效。
柳若冰怔怔地看著眼前那張停滯的、比任何山脈都更龐大的巨臉,小嘴微張,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她……她真的就說了一句話,然後它就停了?
“悲泣之母”也懵了。
它能感覺到,對方那句“我不喜歡”,並非一種情緒的表達。
而是一道……判決。
一道來自它存在根源的,無法理解,更無法違抗的最終判決。
就好像,太陽被它自己發出的光,命令不許再發光一樣,荒謬,卻又真實。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
楚秋然鬆開捂著柳若冰耳朵的手,牽著她,向前走了幾步,姿態從容地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
他抬頭,看著那張依舊僵硬的巨臉,淡淡道:“你覺得,你很痛苦,是嗎?”
【背叛……拋棄……永恆的孤寂……】
“悲泣之母”的意念斷斷續續地傳來,怨毒雖然被壓制,但那股深入骨髓的悲傷,卻依舊濃郁得化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