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應該先問問那禿驢,守陵的是不是個死腦筋。】
他心中閃過一絲不耐。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耽誤時間。
道化程序:2.4%……
識海中冰冷的數字,才是懸在他頭頂唯一的利劍。
楚秋然收回目光,側頭看了一眼後山小院的方向,柳若冰的身影依舊站在門口,安靜地望著他。
他臉上的慵懶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平靜。
“我不是王者。”
楚秋然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沿著黃金古路,逆流而上,傳入那片死寂的黑暗深處。
那冰冷的意志似乎出現了一絲凝滯。
廣場上,玄元子等人一臉茫然。
不是生者?這是甚麼意思?
“我也不是死者。”
楚秋然的第二句話緊隨而至。
“我來此,只為取回一件本就屬於我的東西。”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蘊含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黑暗的盡頭,那冰冷的意志再次響起,這一次,帶上了一絲警告的意味。
“陵園之內,皆為歸寂之物。無論你曾是誰,踏入此地,便需遵守此地的‘寂’。”
“此為……終焉法則。”
“法?”楚秋然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你的法,太舊了。”
他抬起手,一縷微不可見的灰色氣息在他指尖縈繞。那不是毀滅,不是死亡,而是一種比兩者更加本源的,“無”的概念。
“我問你,”楚秋然看著自己指尖的氣息,像是隨口聊天,“你還記得‘濁’嗎?”
當“濁”這個字從楚秋然口中吐出的剎那。
轟——!
整條黃金古路,連同路的盡頭那片無盡的黑暗,都猛地一顫!
那不是物理層面的震動,而是法則的哀鳴,是秩序的崩塌!
那道冰冷絕對的意志,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不再是平靜的湖面,而是掀起了滔天駭浪!
“你……”
一個字,艱難地從那片黑暗深處擠出,卻蘊含了無法形容的震驚與駭然。
“濁”!
混沌紀元,三千神魔之一,執掌“汙穢”與“終末”的古老存在!亦是這片神魔陵園中,埋葬的最為古老、最為強大的神魔之一!
他的真名,早已被時光長河磨滅,只剩下守陵人這種不生不死的存在,才知曉其最本源的代號。
而眼前這個人,竟然……直呼其名!
楚秋然沒有理會對方的失態。
他只是將指尖那縷灰色的“濁”之氣息,對著虛空,輕輕一彈。
那縷氣息瞬間沒入黃金古路,沒有激起半點波瀾,卻以一種超越時空,無視距離的方式,抵達了黑暗的盡頭。
“他當年隕落時,欠我一罈‘混沌忘憂釀’。”
楚秋然的聲音慢悠悠的,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慵懶。
“最近心情不太好,特來取土。”
“順便……看看他的墳頭草,長多高了。”
這番話,輕描淡寫,卻比任何霸道的宣言都更具分量。
那冰冷的意志,徹底陷入了死寂。
欠一罈酒?
看墳頭草?
這哪裡是挑釁,這根本就是一種同等,甚至更高層次的,來自同一個古老時代的“敘舊”。
他不是來闖禁地的。
他是來……探望故友,順便收個爛賬的。
沉默。
長久的沉默。
那股壓在南天門前所有人神魂之上的恐怖意志,如退潮般緩緩散去。
劇烈震顫的黃金古路,重新恢復了穩定,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實、璀璨,彷彿在躬身迎客。
“路,已為你開。”
“但……‘寂’之法則,不可輕侮。”
那道聲音最後留下這句話,便徹底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
南天門前,死一般的寂靜。
玄元子等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只覺得自己的認知在剛才那短短几息之間,被碾碎了無數次。
他們聽不懂甚麼叫“濁”,也無法理解那場發生在概念層面的交鋒。
但他們看懂了一件事。
那位連仙帝都諱莫如深,言出法隨的禁的守護者……
讓步了。
就因為這位先生,提了一個名字,說了一句……要賬。
這位爺,到底活了多少年?他要賬的物件,又是甚麼樣的存在?
玄元子的道袍都被冷汗浸溼了,他忽然覺得,自己之前還妄圖揣測這位存在的想法,是何等的可笑與無知。
楚秋然沒有再停留。
他最後看了一眼小院的方向,對那道擔憂的身影,露出一個“放心”的笑容。
隨即,他轉過身,一步踏出。
身影瞬間消失在黃金古路的起點。
……
時空在腳下飛速倒退。
這條由一個世界所有精華鋪就的道路,堅實得不可思議。
楚秋然的身影在光中穿行,周遭是破碎的星域,寂滅的古界。一顆瀕死的恆星在他經過時,迸發出最後的光和熱,為他照亮前路。一道扭曲時空的巨大黑洞,在這條路的威壓下,也只能溫順地退到一旁。
但他無心欣賞這些宇宙奇觀。
他的目光,始終鎖定著路的盡頭。
不知過了一瞬,還是萬年。
前方的光芒突然收斂。
一股蒼茫、古老、死寂到極致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到了。
神魔陵園。
眼前的景象,足以讓任何仙神道心崩潰。
這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墓場。
沒有天空,沒有大地,只有一片灰濛濛的虛無。
一具具大到無法想象的骸骨,散落在虛無之中。有的骸骨如一條橫貫星系的巨龍,每一節脊骨都堪比一顆星辰,上面還插著一柄已經鏽蝕的斷劍;有的像是一尊盤膝而坐的神人,哪怕只剩下骨架,依舊殘留著鎮壓萬古的氣息;更遠處,甚至有一顆堪比恆星大小的獨眼,空洞的眼眶,正對著每一個來訪者。
這裡,是神的墳墓,魔的歸宿。
每一寸空間,都充斥著“寂”的法則。任何生靈踏入此地,其生命之火都會在瞬間被法則同化,熄滅,歸於永恆的沉寂。
楚秋然的目光,越過這片壯闊而死寂的墓場,精準地鎖定了陵園最核心之處。
那裡,懸浮著一抔土壤。
不過方圓一丈,卻流轉著七彩神光,其上彷彿有宇宙生滅,萬物輪迴的景象在不斷上演。
始源神土!
他此行的目的。
楚秋然心中一定,正欲動身。
突然,他腳步微頓,視線轉向不遠處,一座最為巍峨的漆黑墓碑。
那墓碑無字,卻散發著一種凌駕於此地所有神魔骸骨之上的終末死意。
“濁”的墓。
而在那墓碑旁,不知何時,竟多了一道身影。
是個老者,身穿洗得發白的灰色布衣,背脊佝僂,稀疏的枯黃頭髮貼在頭皮上。
他手裡拿著一把破舊的掃帚,正一下,一下,無比認真地掃著那本就不存在的塵埃。
“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