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道水系本源,是他親手抽取了三位不聽話的蛟龍王,活活煉化而成!這件事,天知地知,他知,天刑殿知!
而現在……天下皆知!
更要命的是,天刑殿……沒了。
那個能徒手捏爆仙使,一指抹平萬劍宗的“先生”……
敖廣眼中的滔天怒火,像是被一盆來自九幽的冰水,從頭頂瞬間澆滅。
怒火沒有消失,只是被凍結了。
他緩緩閉上眼,那張威嚴的龍顏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絲……疲憊。
他想起了三萬年前,龍族還不是四海之主,他曾向上古神明叩首。
那種感覺,他又記起來了。
“陛下?”那渡劫期大將戰戰兢兢地問,不明白龍王的怒火為何突然熄滅。
敖廣睜開眼,金色的豎瞳裡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平靜。
“傳令下去,”他聲音沙啞,“本王……出宮一趟。”
……
與此同時。
極西之地,靈山之巔,大雷音寺。
萬丈佛光普照,一尊寶相莊嚴的巨大金佛盤膝而坐,腦後懸著九重功d功德金輪,每一次呼吸,都有億萬信徒的念力匯入,梵音禪唱響徹天地。
西天佛國之主,如來!
當楚秋然那句話響起時,漫天梵音,驟然一滯。
那尊金佛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
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片洞悉世情的淡漠。
“阿彌陀佛。”
佛主口誦佛號,聲音宏大而悲憫,“此子殺心太重,戾氣纏身,已入魔障。貧僧當以佛法度化,使其皈依,方為正途。”
他座下,一名菩薩低眉順眼地問道:“我佛,是否要召集十八羅漢,三千揭諦?”
“不必。”
佛主緩緩搖頭,聲音裡帶著超然物外的自信。
“那魔頭手段,不過殺伐之術,終落了下乘。我佛門講究的是因果,是度化。他殺孽越重,與我佛門的因果便越深。”
“他要貧僧去,貧僧便去。此去,非是應召,而是……應劫。”
“貧僧將親身入劫,以無上佛法,化其心中魔念。若能將其度化,收為我佛門護法金剛,實乃中州蒼生之幸事。”
話音落下,萬丈金佛之軀,開始寸寸消散,化作漫天金色光雨。
最終,一名身穿樸素僧袍,赤著雙足,面容悲苦的枯瘦老僧,從光雨中走出。
他一步踏出,身形便已出現在靈山之外,再一步,便已跨越了百萬裡山河。
縮得成寸,步步生蓮。
……
南天門前。
石桌上的香,只剩下最後一縷青煙。
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幾乎停止了跳動。
那位爺,真的要同時對上此界最古老的兩大圖騰嗎?
一個是統御四海,傳承自上古的龍族之主!
一個是信仰遍佈西漠,佛法無邊的西天佛主!
這兩位,隨便一個,都是跺跺腳就能讓中州抖三抖的巨頭!
就在香灰即將落盡的最後一剎那。
“昂——!”
一聲高亢激昂的龍吟,自東方天際炸響!
緊接著,一條長達萬丈,通體覆蓋著燦爛金鱗,神威凜凜的五爪金龍,撕裂了雲海,出現在眾人頭頂!
恐怖的龍威,如同實質般的海嘯,席捲全場!修為稍弱者,當場便被壓得跪倒在地,口鼻溢血,神魂戰慄!
是東海龍王,敖廣!
他來了!
然而,還不等眾人從這股龍威中緩過神來。
“阿彌陀佛。”
一聲悲天憫人的佛號,自西方天穹傳來。
只見一朵巨大的金色蓮臺,破開虛空,緩緩浮現。蓮臺之上,一名枯瘦老僧盤膝而坐,腦後功德金輪綻放出柔和而神聖的佛光。
佛光所過之處,那股狂暴的龍威竟被悄然化解,所有人只覺心神一寧,彷彿被洗滌了靈魂。
西天佛主,如來!
他也來了!
一時間,龍吟與佛號交織,龍威與佛光對峙。
整個天地,被兩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樣浩瀚無邊的氣息徹底分割!
然而,無論是那條威壓天地的金龍,還是那位悲憫眾生的佛主,他們的目光,都落在了石桌前,那個從始至終都未曾抬頭的年輕人身上。
他們,終究是在一炷香內,滾過來了。
一龍一佛,佔據了東西兩片天空,遙遙對峙,形成了兩股截然不同,但同樣恐怖到極致的氣場!
廣場上的修士們,已經徹底麻木了。
今天一天之內,他們見到的傳說中的人物,比過去一輩子加起來都多。
敖廣那巨大的龍首,俯瞰著下方石桌旁的楚秋然,純金色的豎瞳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聲音如滾滾悶雷:“人族,你很狂。”
另一邊,蓮臺之上的如來佛主,則是雙手合十,面露悲苦之色:“施主,苦海無涯,回頭是岸。放下屠刀,方能立地成佛。”
一個霸道威脅。
一個懷柔勸降。
這兩位活了萬古的老怪物,一上來就配合得天衣無縫,試圖從氣勢和道心上,同時對楚秋然施壓。
然而,楚秋然連頭都懶得抬。
他只是自顧自地為柳若冰續上茶,茶水注入杯中,發出清脆的聲響。然後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吹了口氣,吹散了嫋嫋升起的熱氣,彷彿天上那威壓天地的龍與佛,都只是兩隻聒噪的蒼蠅。
他這副無視的態度,徹底激怒了敖廣。
“人族!本王在與你說話!”敖廣咆哮道,龍吟震得天穹都在顫抖,“你可知,憑你今日之言,便是掀翻整個中州人族,也難消本王心頭之恨……”
他話還沒說完。
楚秋然終於不耐煩地抬起了眼皮。
他沒有看敖廣,而是看向了蓮臺上的如來佛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禿驢,你先來。”
“你剛才說,要度化我?”
如來佛主頷首,一臉悲憫:“施主慧根不淺,若能皈依我佛,必能成就大果位,得享極樂。”
“哦?”楚秋然笑了,“可我聽說,你們佛門的《大日如來真經》,是殘篇啊。”
如來佛主臉色微變,但依舊平靜:“世間萬法,皆有殘缺,正如月有陰晴圓缺,此乃天道。貧僧所修,正是補全天道之法。”
“是嗎?”楚秋然慢悠悠地說道,“三萬六千年前,一個叫‘玄奘’的和尚,從西天偷了半部真經,逃到此界,創立了你這大雷音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