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我親自上門去跟他聊聊”,像是一道無形的催命符,烙印在廣場上每一個宗門之主的靈魂深處。
聊聊?
跟他們背後那高高在上、視下界如塵埃的上界靠山去“聊聊”?
用腳指頭想都知道,那會是怎樣一場腥風血雨的“友好會談”!
剛剛那位來自九幽府的墨淵仙使,死得連灰都不剩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一時間,整個南天門廣場,死寂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所有人的臉色,都比剛剛被天刑殿公佈了罪惡賬本時,還要難看百倍。
那賬本,只是讓他們名譽掃地,惹來仇家。
而眼前這位爺的這句話,是要直接斷了他們萬年傳承的根!
星辰聖主陳北玄跪在地上,身體抖得像是一片風中殘葉。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早知道就不出這個頭了!
現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著看這位爺會如何處置他這個“出頭鳥”。
“怎麼,不願意?”
楚秋然端著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終於落在了陳北玄身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他今天天氣好不好。
陳北玄神魂猛地一炸,頭搖得像撥浪鼓,聲音帶著哭腔:“願意!晚輩願意!我星辰聖地……願為先生鎮守山門萬年!”
他不敢不願意!
與其讓這位爺去上界找自家老祖宗的麻煩,還不如自己先跪下來當狗!
“哦?”楚秋然挑了挑眉,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石桌上輕輕敲了敲,發出“叩、叩”的輕響。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態度不錯。不過,我這人不喜歡別人跟我討價還價。”
楚秋然的目光在陳北玄身上掃過,那雙慵懶的眸子,彷彿能洞穿古今未來,看透一切虛妄。
“你星辰聖地的老祖,叫陳長生,對吧?”
陳北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
這個名字,是他們星辰聖地最高機密!只有歷代聖主才有資格知曉!
“三千年前,飛昇上界,拜入了‘玄天劍宗’,當了個外門弟子。”
“一千五百年前,偷了宗門三顆‘九轉金丹’,叛逃而出,現在躲在‘亂星海’的一顆廢棄星辰上,苟延殘喘。”
楚秋然的聲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柄重錘,狠狠砸在陳北玄的心頭!
“前幾天,他還託夢給你,讓你想辦法弄點‘本源之力’給他療傷,對不對?”
“轟!”
陳北玄腦子裡一片空白,徹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這……這怎麼可能?
這些事情,連他這個聖主都只是從老祖宗偶爾降下的神諭中,得知隻言片語!
對方怎麼會知道得如此清楚?連細節都分毫不差!
楚秋然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玩味。
“玄天劍宗,最近正在懸賞追殺他。”
“你說,我要是把他的座標,賣給玄天劍宗,能換多少仙石?”
“不——!”
陳北玄發出一聲淒厲到極致的慘叫,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癱軟在地,涕淚橫流。
“先生饒命!先生饒命啊!晚輩錯了!晚輩再也不敢了!”
他瘋狂地磕著頭,光潔的白玉地面,很快就被他磕出了一片血跡。
恐懼!
無邊的恐懼,淹沒了他所有的理智!
這已經不是威脅了!
這是赤裸裸的,將他星辰聖地最後的底牌,最後的希望,活生生撕碎在他面前!
廣場上,其餘那些抱著同樣心思,以為可以靠著上界後臺討價還價的宗主們,看到這一幕,無不遍體生寒,如墜冰窟。
他們看向楚秋然的眼神,已經不再是敬畏。
而是,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間的,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神只!
或者說,魔神!
【嗯,殺雞儆猴,效果不錯。】
楚秋然對陳北玄的哀嚎充耳不聞,他收回目光,環視全場,聲音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調子。
“現在,還有誰不願意的嗎?”
“或者,誰想跟我聊聊,關於你們家老祖宗在上界的光輝事蹟?”
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
下一刻。
“撲通!撲通!撲通!”
如同下餃子一般,廣場上所有還站著的宗門之主、太上長老,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五體投地,頭顱死死地貼著冰冷的地面,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我等……遵先生法旨!”
“願為先生……鎮守山門!”
整齊劃一的聲音,匯聚成一股充滿了屈辱與絕望的浪潮,迴盪在南天門前。
萬年來的驕傲,聖地的尊嚴,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很好。”
楚秋然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側過頭,對著不遠處那個一直昂首挺胸,努力扮演一根合格門柱的萬毒之主,勾了勾手指。
“萬毒。”
“老朽在!”
萬毒之主一個激靈,連忙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巨大的身軀躬成九十度,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先生有何吩咐?”
“玄元子呢?”
“回先生,那老小子在後頭監工呢,嗓子都喊啞了。”
“把他叫來。”楚秋然指了指下方跪倒一片的宗主們,“讓他做個登記,排個班。”
“從今天起,南天門,二十四小時,都得有人看著。”
“輪值表,就貼在門柱上。”
“誰敢遲到,誰敢早退,或者當值期間偷懶……”
楚秋然頓了頓,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記下名字,告訴我。”
萬毒之主聽到這話,腰桿瞬間挺直了三寸,巨大的眼瞳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記名字?告訴先生?
這不就是古代皇宮裡的監察御史,東廠提督嗎?
權力!
這是天大的權力啊!
他萬毒之主,從一個看門的,一躍成為了看管“看門人”的工頭!
“先生放心!”萬毒之主拍著胸脯,聲如洪鐘,“老朽一定擦亮眼睛,絕不放過任何一個敢消極怠工的渾蛋!”
他說著,轉過身,用一種小人得志的眼神,掃過下方那群昔日裡他連正眼都不敢看的聖地之主們,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變態快感。
很快,嗓子沙啞的玄元子被帶了過來。
當他得知自己未來的新工作是“排班總管”時,這位天機閣的太上長老,非但沒有半分屈辱,反而激動得老淚縱橫,連連磕頭謝恩。
在絕對的死亡面前,任何能活下來的工作,都是天大的恩賜。
一場滑稽而又森嚴的“看門人登記儀式”,就在這南天門前,正式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