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偌大的場地,卻安靜得能聽到每個人的心跳聲。
無數修士從四面八方趕來,他們不是來看熱鬧的,而是來……見證一個凡人,向神明揮刀的結局。
演武場中央,趙天雄身穿暗金戰甲,手持一柄散發著滔天凶氣的長戟,氣息與身後的重重殺陣融為一體,威勢攀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頂點。
他雙目赤紅,死死盯著演武場的入口。
終於,兩個身影,出現在所有人的視線中。
楚秋然依舊是一身樸素的白衣,雙手負後,神情懶散,那雙眼睛半開半闔,與其說是來赴一場生死決鬥,不如說是飯後出來遛彎消食。
柳若冰跟在他身側,白裙勝雪,氣質清冷,只是那雙清澈的眸子,自始至終,都只落在自己的夫君身上,再容不下他物。
她玉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楚秋然的衣角,那細微的動作,洩露了她心中的一絲漣漪。
“夫君,”她輕聲開口,聲音很低,“真的……不需要我幫忙嗎?”
楚秋然笑了笑,抬手在她緊攥的小手上輕輕拍了拍,安撫道:“殺只雞而已,哪裡用得上宰牛刀?你在旁邊看著就好。”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對了,站遠點,等會兒別讓血濺到身上,不好洗。”
兩人的對話,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在這死寂的演武場上,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無數修士面面相覷,表情古怪至極。
殺雞?
他管眼前這位佈下九重殺陣,請出上古傀儡,氣息已然攀升至合體期頂峰的趙天雄,叫……雞?
“狂妄!”
趙天雄肺都快氣炸了,臉色瞬間猙獰如惡鬼。
他發出一聲震天怒吼,手中的兇兵長戟猛地指向楚秋然,戟尖的煞氣幾乎化為實質,“楚秋然!今日,此地,便是你的埋骨之所!給我死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引爆了自己最強的殺招!
“天樞——鎮獄印!”
轟隆隆!
轟隆隆——
整個天樞演武場,連同下方奔騰的地脈靈氣,在這一瞬間被盡數抽空!
一座由無數法則符文構成的、遮天蔽日的巨大法印,在空中凝聚成型。那法印之上,彷彿承載著一方世界的重量,帶著鎮壓天地、磨滅萬物的恐怖威壓,朝著楚秋然當頭壓下!
這是趙天雄賴以成名的絕技,曾經一印,便鎮殺過同階的合體期大能!
水鏡前,無數強者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呼吸都為之停滯。
然而,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楚秋然卻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覺得有些無聊,甚至還當著全中州所有頂尖大能的面,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啊——”
聲音不大,卻像一記無聲的耳光,抽在趙天雄和所有觀戰者的臉上。
【九陽不滅體。】
嗡。
一絲若有似無的金色光暈,在他體表一閃而逝,快到無人察覺。
下一秒,那足以將一座巨城碾為齏粉的“天樞鎮獄印”,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身上。
沒有預想中驚天動地的爆炸。
也沒有法則崩碎的巨響。
那巨大的法印,在接觸到楚秋然衣袍的剎那,就像一個被戳破的夢境,無聲無息地……消融了。
對,就是消融。
不是崩潰,不是碎裂,而是從構成它的最基礎的法則層面,被直接抹除。
彷彿,它從未出現過。
“……”
演武場,死寂。
水鏡前,死寂。
整個中州,在這一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絕對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拳頭,腦子裡一片空白,連思考都已停滯。
趙天雄臉上的猙獰,凝固了。
他眼中的瘋狂與赤紅,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前所未有的恐懼和茫然。
“不……不可能……我的鎮獄印……”他喃喃自語,感覺自己數萬年來建立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捏得粉碎。
“太慢了。”
楚秋然那懶洋洋的聲音,終於在死寂的演武場上響起,打破了這片凝固的空氣。
“而且,很吵。”
他抬起手,那柄鏽跡斑斑的斬天劍,出現在他手中。
他甚至沒有往劍裡注入一絲一毫的靈力,只是像在自家後院趕蒼蠅一樣,隨手一揮。
第一劍。
“唰!”
一道看似平平無奇的劍光閃過。
趙天雄身前,那尊由上古玄金融合無數珍稀材料打造,號稱能硬抗大乘期一擊的戰爭傀儡,眉心處,突兀地出現了一道細細的紅線。
下一刻,它從中間,整齊地裂成了兩半。切口平滑如鏡,甚至能清晰地倒映出趙天雄那張失去血色的臉。
轟然倒塌。
第二劍。
“唰!”
劍光再次閃過。
遍佈整個演武場,由趙家耗費萬年心血佈置的九十九座連環殺陣,其所有核心陣眼,在同一時刻,被精準無比地斬斷。
嗡嗡作響的殺陣光芒,如同被掐斷電源的燈火,瞬間熄滅,化作漫天無用的靈氣光點,如螢火般消散無蹤。
“現在,乾淨多了。”
楚秋然滿意地點了點頭,彷彿只是在清掃一塊礙眼的地毯。
他抬起眼,目光終於落在了已經徹底呆滯,如同木雕泥塑的趙天雄身上。
“輪到你了。”
第三劍,揮出。
這一劍,很慢。
慢到在場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劍身劃過的軌跡。
趙天雄也看到了。
他想躲,想逃,想反抗。
但他驚駭地發現,自己的身體,自己的神魂,甚至自己的思維,都被一股無形的“道理”給死死鎖定了。
那不是力量的壓制,而是一種更高維度的“規則”宣告。
宣告他——無處可逃。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眼睜睜地看著,那柄鏽跡斑斑的劍,在自己的瞳孔中,不斷放大。
噗嗤。
一聲輕響。
趙天雄手中的那柄兇兵長戟,應聲斷裂。
劍尖,穩穩地停在了他的眉心前,不足一寸。
凌厲的劍氣已經刺破了他的面板,一縷鮮血,順著他的眉心,緩緩流下,冰冷刺骨。
他,敗了。
三劍之內,敗得徹徹底底,毫無懸念。
楚秋然收回了劍。
“寶庫鑰匙。”他伸出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鄰居要一棵白菜。
趙天雄渾身劇烈一顫,如夢初醒。他看著眼前這個彷彿魔神般的男人,眼中再無一絲貪婪與瘋狂,只剩下最純粹的恐懼和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