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件,都靜靜流淌著不容小覷的魂力。
詹斷嶽側身讓開道路,聲音帶著溫和:
“丫頭,這裡是爺爺一輩子攢下的寶貝,也是咱們家的根基。你看上哪件,儘管拿,爺爺都給你。”
沒等沈燃犀拒絕,他又牽著她來到石室最裡面,那裡單獨放置的東西吸引了沈燃犀的目光。
那是一塊魂骨——
骨體呈琉璃青色,骨紋是暗金色焰流狀紋路,泛出淡青色光霧;表面光滑如玉,重量卻比同體積精鐵還沉三成。
“魂骨?!”
詹斷嶽眼裡露出懷念,手輕輕撫摸著這塊魂骨,“這是你爹留下來的魂骨——出自四萬年青焰風臂猿之左臂魂骨。”
“現在是你的了。”
“爺爺…這是爸爸留下的遺物,你留著懷念吧。”沈燃犀指尖攥得發白,繡著銀線的裙襬被壓出深深的褶皺。
“他給我留下最寶貴的已經回到我身邊了,你是他留在這世上最珍貴最不容有失的寶貝,你用了才是最好,你爸爸也會高興的。”
“這和宗門無關,這是我和你爸爸送你的禮物。”
沈燃犀看著老人,老人雙目裡滿是化不開的慈愛。像冬日裡曬透了的棉被,溫溫軟軟地裹住她,帶著不容拒絕的暖意。
這份毫不摻雜其他的疼惜,是讓她到了嘴邊的“拒絕”,竟生生卡在喉嚨裡,連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見她不再反對,詹斷嶽摸了摸她的頭,目光落在她的左臂上,眼裡閃過期許,那期許不似刀劍般凌厲,卻如大山般堅定。
那是對她能力的篤定,是相信她能接得住這份傳承的信任,比任何鼓勵的話語都更有力量。
“爺爺相信你,你一定能發揮它的威力。”爺爺的聲音蒼老卻有力,打破了內堂的寂靜。
他拿著那塊魂骨一步步朝沈燃犀走去,眼底藏著一絲極淡、卻無法忽視的悵然。
那是白髮人對黑髮人的思念,是看著兒子用過的魂骨,如今要交到孫女手上的感慨。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目光掠過魂骨時,像是在與二十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青年對視。那點悵然轉瞬即逝,被他用極深的剋制壓了下去,只化作眼角微微的顫動。
沈燃犀看著那雙眼睛,看著裡面藏著的愛、期許、思念與堅定,原本繃緊的肩膀緩緩垮了下來。她知道,自己永遠也無法拒絕這樣的目光。
她抬起左臂擁抱住這個老人,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卻無比清晰:“謝謝爺爺。”
這次她是真心實意的,正真將眼前這個老人看作了親人。
……
沈燃犀收到魂骨,並沒有打算吸收,而是準備親手做頓火鍋讓爺爺和姑奶奶嚐嚐自己的手藝。
還有莫叔和良叔,他們是為數不多真心待自己的人。
沈燃犀褪去一身魂師勁裝,繫上素色布裙,親自在膳房忙碌。
“哈哈哈哈…犀丫頭這手藝我可要好好嚐嚐!”莫言舉著一口玄鐵大鍋,將其架在庭院石桌中央。
“咱們可有口福了,犀丫頭的酒我現在還饞呢。”良禮一身青月衣袍跟在後頭。
“甚麼酒?”詹如鐵像是嗅到香氣的貓,眼睛一瞪急忙問道。
她也最愛好酒。
院裡幾人閒談,院內沈燃犀推著想幫忙的爺爺出去,“這兒不用您幫忙,很快就好。”
不一會兒院裡升起濃烈霸道的香氣。
鍋底分作兩味,一邊是淬過魂力的麻辣紅湯,翻滾著辛辣熱氣,一邊是用口感脆甜的紅菌、魂獸骨熬製的清潤白湯,鮮香四溢,霧氣嫋嫋。
蔬菜全用的是空間的吸取靈氣長出來的。
晚風拂過庭院,燈火暖黃,將幾人的身影拉得柔和。
詹斷嶽端坐主位,一身寬鬆常服,褪去了平日裡執掌家族的威嚴,眉眼間盡是溫和的笑意,方才贈予孫女魂骨時的沉重與期許,盡數化作了滿心的安穩。
“姑奶奶,莫叔,良叔,吃飯了。”
詹如鐵大步走來坐下,這位修為深不可測的魂鬥羅,一落座便拍了拍沈燃犀的肩膀:“好丫頭,不愧是我們詹家的種,能在冰谷核心出來,將來必定前途無量!今日你親自下廚,姑奶奶可要好好嚐嚐!”
一身肌肉線條硬朗的莫言,掩飾不住饞酒的心思,甕聲笑道:“這火鍋香氣,隔著半座城都能聞到,絕了!這麼香也得配點好酒啊…是不是啊,犀丫頭。”
而一身月白長衫、氣質儒雅溫潤的良禮,抬手輕搖摺扇:“老莫你這酒鬼,真是沒救了。”
“有本事你別喝!”
沈燃犀笑著為眾人佈菜,將空間種的蔬菜、魂獸肉片、鮮脆的魂獸肚絲一一擺上桌,玄鐵火鍋咕嘟咕嘟沸騰著,熱氣升騰,模糊了眉眼,卻讓整個庭院都暖意融融。
她為三隻獸獸單開了一桌,想怎麼爭怎麼爭。
“爺爺,姑奶奶,嚐嚐我釀的酒。”
酒液入杯,清冽與溫醇兩股香氣纏絡著散開,先是冰泉釀出的冷香幽遠,似雪澗寒梅沁骨,後是靈火浸出的暖香綿長,如蜜果沉釀繞喉,雙香交織,清而不淡,濃而不烈,未飲先醉,仙氣漫溢。
“這是頂級好酒啊!”詹如鐵眼睛一亮。
她對酒十分了解,這大陸上的好酒,她喝過不少。
這酒她一聞就知道是頂級好酒!
“乾杯!”
詹如鐵率先舉杯,一飲而盡,性子豪邁,轉頭就往火鍋裡下了大把肉片,嚷嚷著麻辣紅湯最是過癮;莫言大口喝酒大塊吃肉,嗓門洪亮,說著歷練時的趣聞,引得眾人陣陣發笑;良禮則慢條斯理地涮著青魚,細心地為沈燃犀夾菜,輕聲說著家常,儒雅又貼心。
詹斷嶽眼裡帶著恍惚,多少年了,自從霄兒走了,再沒有這麼熱鬧溫馨的時刻了……
沈燃犀坐在爺爺身邊,暖意與火鍋的熱氣交織在一起,聽著耳邊此起彼伏的歡聲笑語,看著眼前至親至信之人的笑臉,心中滿是安穩。
沒有魂環閃爍的爭鋒,沒有魂師爭鬥的兇險,只有家人閒坐,燈火可親。
姑奶奶的直爽、莫叔的豪邁、良叔的溫潤,還有爺爺眼底化不開的慈愛,交織成她在斗羅大陸裡最珍貴的溫情。
火鍋沸騰,酒香四溢,笑語聲聲,這一方小小的庭院,隔絕了外界的刀光劍影,成了最溫暖的港灣,化作了人間最滾燙的煙火。
所以,她格外珍惜這一刻的安寧和溫暖,這種安寧和溫暖,撫平了她精神上的疲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