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褂很合身，像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領，同時注意到白大褂後的牆壁上有一張A4紙。
【婦科診室上崗須知】
【1，病患提出特殊診療要求，不可直接拒絕，委婉推脫即可。】
【2，嚴禁觸碰病患身上一切紅色飾物，以及所有紅色妝容。】
【3，遇到渾身發冷面色發青的病患，儘量快速打發離開診室。】
【4，護士進入診室時，若對方有臉，正常對話；若對方無臉，回答“一切正常”後保持沉默，直到她離開。不要看她的鞋。】
【5，最重要的一條——你扮演的是醫生，不是患者。不要在病人面前表現出恐懼，他們聞得到。】
讀完最後一條規則，林楓微微停頓幾秒，靜心感受。
沒有頭皮發麻，也沒有那股從胃裡往上翻的牴觸感。
毫無疑問，這五條規則都是正確的。
林楓收回目光，把白大褂的扣子扣上。
消毒水的味道隨著他的動作從領口翻湧出來，鑽進鼻腔。
然後他拉開辦公桌的椅子坐了下去，並伸手在鍵盤上按了一下空格。
顯示器亮了。
螢幕不是常見的WindOWS桌面，而是一個極簡的、灰白色的介面，中間只有一行字：“待接診。”
右上角顯示著時間。
然後——
。
走廊傳來一聲悠長的、沉悶的鐘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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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診開始了。
林楓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調整了一下呼吸，讓自己的表情回歸到一種淡漠的、職業性的平靜。
【規則5：不要在任何人面前表現出恐懼，他們聞得到。】
顯示器上，“待接診”三個字忽然閃了一下。
然後變成了另一行字——
“第一位患者已就緒。”
門恰在此時被敲響，不輕不重，剛好三下。
“請進。”
門推開了。
進來的女人大約二十七八歲，一身裁剪利落的黑色西裝，領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
棗紅色的大波浪捲髮披在肩上，妝容精緻，眉峰凌厲，唇色是那種低調的豆沙紅。
她踩著七厘米的細跟高跟鞋走進來，像走T臺。
林楓的視線從顯示器上移開，掃了她一眼。
漂亮。
不是那種柔弱的美，是那種在職場上能把人撕碎再微笑著遞上咖啡的御姐。
她拉開椅子，坐下來，雙腿交疊。
“醫生。”她的聲音偏低，帶著一絲沙啞，“我想要一個孩子。”
林楓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瞬。
他看著她。
面色正常，沒有發青發冷。
“你有老公嗎？”林楓問。
“沒有。”她回答得乾脆利落，甚至帶著一點不屑，“討厭被關係束縛。”
林楓點點頭，語氣公事公辦：“那你得先有一個老公，或者男朋友也行。”
女人微微歪頭，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那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嗎？”
【規則1，病患提出特殊診療要求，不可直接拒絕，委婉推脫即可。】
林楓略一沉吟，開口說道：“抱歉，感情之事不在診療範疇內，我只能為你提供專業醫療建議，其餘方面不便應允。”
女人沒有被拒絕的不悅。
她反而往前傾了傾身子，雙手撐在桌沿上，壓低聲音，像在說甚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就不談感情，只談專業，你就行使醫生的職責……給我播種一個。”
林楓怔了一下，隨即輕咳一聲：“抱歉女士，醫院規定，醫生不能和病人發生關係。”
女人皺起眉，那張精緻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不悅的表情。
“你是醫生，就要給我醫！”她的聲音提高了一些，“我的病就是生不出孩子，你不治，就是失職！”
她頓了頓，眼睛眯起來：“我要投訴你！”
……………………
直播間：
“就是就是！人家大老遠跑來看病，你倒好，上來就讓人找老公？”
“醫者仁心啊林醫生，病人說甚麼你就做甚麼嘛，別矯情。”
“這女的長得好像我前上司……支援她投訴！”
“林醫生你摸摸自己的良心，病人都生不出孩子了，你還不治療，醫德何在？”
“反正我站女病人，林醫生你不行就換我上。”
……………………
女人站了起來。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她繞過辦公桌的側面，朝林楓走過來。
“醫生。”她低下頭，棗紅色的捲髮垂落下來，遮住了半張臉，“你穿著白大褂，就得有個醫生的樣子。”
她又往前邁了一步，距離已經不到一米了。
“我叫保安了。”林楓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女人沒有停。
她伸出右手，距離已經不到半米。
林楓噌的一下站了起來。
椅子被他猛地往後一推，右手順勢抬起，五指張開。
【規則5，最重要的一條——你扮演的是醫生，不是患者。不要在病人面前表現出恐懼，他們聞得到。】
那就給這個無理取鬧的病人一點小小的震懾。
“啪~”
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一個大逼兜，結結實實地扇在女人的左臉上。
力道不小，她的頭被打得偏向一側，棗紅色的捲髮甩起來，在空中畫了半個弧。
診室裡安靜了一瞬。
女人緩緩地把頭轉回來，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委屈，甚至沒有任何情緒。
有的是一種……意外。
林楓右手再次暗暗蓄力，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女士，請自重，再這樣，我真的叫保安了。”
女人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她退了一步。
她看著林楓，看了三秒。
眼神裡有意外，有打量，甚至有一絲——欣賞？
“有意思。”她的聲音恢復了剛進來時的低沉沙啞，“林醫生脾氣這麼大嗎？”
林楓目光淡淡落回女人臉上，沒有半分退讓：
“我的職責是治病救人，不是滿足你的無理要求。”
“安分就診，我正常接診；再繼續糾纏不休，我只能呼叫保安，請你立刻離開診室。”
說罷，他抬手拿起桌旁的內線電話，指尖懸在撥號鍵上。
女人輕輕笑了一聲。
“不得不說，林醫生，你成功引起了我的興趣。”
“既然今天話不投機，那就改日換個方式再聊。”
“到時候，我再好好計較——你打我這一巴掌，該怎麼還。”
說完，她轉身扭著屁股朝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