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聲細微的“咔嗒”響起,巖壁表面浮現出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縫。
裂縫沿著一個規整的長方形邊緣蔓延開來,然後整塊石板無聲地向外彈出了半厘米。
是一個暗格。
林楓用指尖扣住石板邊緣,輕輕往外一拉,石板應聲脫離巖壁,露出後面一個鞋盒大小的空間。
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本紅色封皮的筆記本。
林楓剛要伸手去拿,卻被夏檸一把拽住了胳膊:“還是我來吧。”
林楓點了點頭,側身讓到一旁。
夏檸上前一步,右手懸在暗格前方,閉上雙眼屏息凝神,靜靜感知了數秒。
隨後她睜開眼,輕輕頷首:“沒有感應烙印,可以拿。”
她伸出右手,將筆記本取出,託在掌心。
“開啟看看。”林楓有些迫不及待。
夏檸點頭,翻開封面。
扉頁上沒有標題,沒有署名,只有一行用深褐色墨水寫就的小字:
【枯榮有定,我不在天】
林楓挑了挑眉:“好傢伙,這老登挺狂啊!”
夏檸沒吭聲,翻過扉頁,開始閱讀正文。
第一篇日誌的日期是【聖殿歷三七二年·霜月·望日】。
字跡工整清晰,顯然是在極其冷靜的狀態下寫就的。
【吾之肉身已衰至不可逆之境。】
【本源雖未散,然承載本源之軀殼已如朽木,處處裂縫,詭氣日洩。】
【試遍聖殿秘藏諸般續命之法,皆徒勞無功。】
【丹師斷言,最多五載,吾之肉身必將徹底崩解。】
【然吾不甘。】
【數百年修行,豈能因一具腐朽皮囊而盡棄?】
【翻閱禁典至第七卷,得見“胎魂轉生”之術。】
【此法需剝離自身半數本源之力,以禁術凝練為一枚純淨胎魂,置於地脈陰泉之上,待其成熟,便可棄舊軀而遷新體,實現永生。】
【此法兇險至極,剝離本源之痛猶如分屍裂魂,稍有不慎便魂飛魄散。】
【然除此之外,已無路可走。】
【吾意已決。】
夏檸翻到第二篇日誌。
【聖殿歷三七二年·冰月·朔日】
【凝練聖胎已於三日前完成。】
【剝離半數本源之力,以禁術熔鑄,歷時七日七夜,終於凝成胎魂雛形。】
【置於地宮深處陰脈交匯之處,以聖殿千年地氣滋養,胎體已初具形態。】
【過程之痛,難以言表。】
【然結果令人欣慰,胎魂氣息與吾本源完全一致,如出一轍,仿若另一個自己靜靜沉睡。】
【待其成熟,便是吾之新生。】
夏檸沒有說話,繼續翻頁。
【聖殿歷三七二年·冰月·望日】
【首次以自身精血澆灌聖胎。】
【取心頭血三滴,以本源魂力化開,緩緩渡入胎膜。】
【胎膜初時尚有排斥,片刻後便如飢似渴般將精血盡數吸收,胎體色澤明顯增亮一分。】
【效果甚佳,然胎體中有一股陰冷暴戾之意順著精血倒灌回吾體內,雖只一瞬,卻令吾心悸不已。】
【此乃禁典中所載之“胎戾”。】
【因聖胎乃吾之陰暗面與暴戾本源剝離後所凝,天生便帶有極強的反噬傾向。】
【若不能加以壓制,待其成熟之日,恐非吾之新生,而是吾之葬身之地。】
夏檸眸色更加凝重,翻到了第四篇日誌。
【聖殿歷三七三年·歲首·朔日】
【新年伊始,胎體發育進度令人欣慰。】
【過去一月,每日以本源魂力澆灌,胎體已從拳頭大小增至頭顱大小,人形輪廓初現。】
【更可喜者,胎體與我本源之魂的聯結愈發緊密,有時吾靜坐調息,甚至能隱隱感知到胎體中傳來的微弱心跳,與吾之心跳完全同頻。】
【然胎戾亦隨之增長。】
【每渡精血,必有暴戾之意反噬,輕則心悸手顫,重則頭痛欲裂,眼前幻象叢生。】
【昨夜反噬尤為猛烈,吾恍惚間竟見到自己親手屠盡聖殿上下數千信徒的幻象,雖明知是假,仍驚出一身冷汗。】
【必須儘快找到壓制胎戾之法。】
夏檸立即翻到第五篇日誌。
【聖殿歷三七三年·花月·望日】
【找到了。】
【禁典附錄中有一段被吾之前忽略的文字,記載了一種名為“魂絡轉生陣”的輔助法陣。】
【此陣並非直接用於壓制胎戾,而是透過構建一套精密的地下魂絡網路,將信徒修行、祈禱、獻祭時產生的純淨魂力與情緒能量截留回收,經法陣過濾雜質後輸送至聖胎,作為輔助養料。】
【這一做法有兩個好處:】
【其一,胎體獲得額外的魂力滋養,發育速度加快,且外來魂力的注入能稀釋胎體中原生的暴戾本源,起到間接壓制胎戾的作用。】
【其二,信徒在修行過程中,其魂力經過戒律鞭撻、試煉磨礪、素齋淨化的層層淬鍊,會變得極為純淨。】
【這種純淨魂力進入胎體後,會在胎膜表面形成一層天然的保護層,持續抑制胎戾的滋生。】
【一舉兩得。】
【魂絡的刻畫需時約半年,需在聖殿地基之下佈設數十處節點,此事不可假手於人,需吾親力親為。】
第六篇日誌。
【聖殿歷三七三年·荷月·朔日】
【魂絡網路已佈設過半。】
【今夜在寂魂殿下方刻畫節點時,一名見習修行者因觸犯規則被當場抹除,其魂魄逸散的瞬間,魂絡節點將其魂魄截留,經法陣轉化為一道溫熱的氣流,沿著地下的脈絡流向胎體的方向。】
【吾立即返回地宮,親眼看到胎體吸收了這份魂力後,胎膜表面泛起一層淡淡的暖光,胎戾的反噬明顯減弱了三分。】
【那一刻,吾心中不再有任何愧疚。】
【這些信徒本就是因吾而存在,他們能來此修行,歸根結底是吾賜予的機緣。】
【如今取其魂魄,天經地義。】
【若他們知道自己的魂力正在滋養聖殿之主的永生之軀,怕是也會引以為榮。】
看到這裡,林楓猛地攥緊拳頭:
“這個老東西,他把信徒當甚麼了?韭菜?!”
夏檸輕輕搖頭,嘆了一聲: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居高位者,視眾生如芻狗吧!”
“他坐在那個位置上太久了,久到忘了自己也是萬物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