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沒有推辭,蹲下身,輕輕開啟籠門,將狸花貓抱了出來,放到桌面上。
他伸手撓了撓小貓的下巴,低聲說了一句:“辛苦你了,再翻一下。”
小貓歪著腦袋看了他一眼,然後弓身、蹬腿、騰空、翻轉——
一氣呵成。
左執事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她下意識地伸手抓住林楓的胳膊,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驚歎:
“你真厲害!我養了它大半年,它甚麼都不會,你這才多久就教會了後空翻!”
林楓不著痕跡地退了一步,從她的手中抽出了胳膊。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我都已經是夏檸的人了,所以,還希望左執事剋制一下,不要讓她產生不必要的誤會才好。
左執事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驚歎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尷尬,她輕輕咳嗽一聲說道:
“那甚麼……時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寮房吧。”
林楓點了點頭,跟著左執事一同走出了房間。
走出圓樓,來到三層臺地,林楓下意識地抬起頭,整個人便怔住了。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天空。
沒有一絲多餘的光汙染,整條銀河像一匹被風鼓滿的白練,浩浩蕩蕩地橫跨了整個天穹。
他忽然想起一句詩——
手可摘星辰。
“此景如何?”左執事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帶著一絲笑意。
林楓凝視著穹頂,緩緩吐出一口氣:“壯麗,平生僅見。”
左執事歪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彎:“此情此景,何不吟詩一首?”
林楓沉默片刻,目光仍落在那道橫貫天穹的銀河之上。
然後他輕聲念道:
“星河垂九野,天地一清空。”
左執事的笑容凝了一瞬,隨即慢慢綻開,像是被甚麼擊中了似的。
她望著林楓的側臉,由衷地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羨慕和感慨:
“長得帥,又有錢,能力強,還這麼有才華——檸姐,你這吃得也太好了吧!”
……………………
56號寮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林楓回身,微微頷首:“多謝左執事相送。夜已深,請回吧。”
左執事點了點頭:“嗯,早點休息。”
門合上。
林楓轉身走進屋內,卻發現瓦西姆正盤腿坐在床上,一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兩盞燈,直直地盯著他。
“你怎麼回來了?”瓦西姆的語氣裡帶著不解,“這……不太合理啊。”
林楓脫下外袍掛在床頭:“想甚麼呢,我就是去幫個忙,教接引者大人的小貓後空翻,忙完就回來了。”
瓦西姆挑了挑眉,沒有再多問,只是笑而不語。
林楓簡單洗漱了一下,便在床上躺了下去。
疲憊漸漸席捲而來,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不知過了多久,半夢半醒之間,林楓感到一陣冷意。
不是秋夜的涼,而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寒,像是有甚麼東西正一點一點地抽走這間屋子裡的溫度。
然後他聽到了那個聲音。
唰、唰、唰。
一下,又一下。
緩慢的,有規律的,像是木頭梳子穿過乾澀的髮絲,一梳到底,帶起細微的靜電聲。
林楓的後背瞬間繃緊。
他緩緩睜開眼睛,藉著長明魂燈的微光,看見原本戴夫的床沿上——坐著一個女人。
側身坐著,背對著他們。
一頭長髮垂落,一隻手在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梳著。
下鋪的瓦西姆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壓低聲音,用氣音對林楓說道:“是規則五!”
【規則五:寮房無梳。若在午夜聽見梳頭聲,數至七下仍未停,捂住雙耳,直到再次睡著。】
林楓低聲回了句:“知道。”
開始在心裡默默數著:一、二、三、四、五、六、七……
梳頭聲還在繼續。
他不再數了,立即抬起雙手,掌心朝內,手指併攏,緊緊捂住了耳朵。
手掌壓下去的那一刻,聲音消失了。
林楓微微鬆了一口氣。
然後他感覺到了——脖子後面,有一道風。
那道風筆直地、精準地吹在他的後頸上,像有人俯下身子,貼著他的面板,輕輕地、緩緩地吹了一口氣。
林楓的後背繃緊了。
他能感覺到——那個坐在角落裡梳頭的“東西”,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貼在了他身後。
那道冷氣還在持續,不急不緩,精準地落在他捂耳朵時暴露出來的後頸上。
雖然按照規則操作,捂住耳朵應該是對的——從“安全”的角度來說,他沒有任何危險。
但這玩意兒一直在吹你後脖頸也挺噁心。
著涼不說,晚上還不讓你睡好覺。
明天還有修行任務,這個狀態熬到天亮,精神不濟,完成任務的效率肯定大打折扣。
林楓略一沉吟,在黑暗中凝聚精神,心中默唸:
“系統,啟動【規則豁免】權能,我要豁免寮房規則五。”
話音剛落,腦海中便響起清脆的系統提示音:
【叮~豁免已生效,時效24小時。】
【在此期間,即便宿主不捂耳朵,梳頭詭也不能對你進行攻擊。】
林楓輕籲一口氣,緩緩放下了捂在耳朵上的雙手。
然後他扭過頭,看向身後。
她——姑且稱之為“她”,正側躺在他身後,身體微微蜷縮,一襲白色的長裙鋪散在床鋪上。
她的頭髮很長,黑得像浸透了墨汁,散落在臉側。
而她的臉……
林楓微微怔了一下。
不是預想中的腐爛、猙獰,那是一張年輕的臉,面板白得近乎透明,五官清冷,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的、陳舊的美感。
只是那雙眼睛——
漆黑如墨,沒有眼白,沒有瞳孔,兩團濃稠的黑霧在眼眶裡緩緩流轉,像是深淵在安靜地凝視著他。
林楓盯著那雙眼睛看了兩秒,面無表情地開了口:
“姑娘,你頭髮夠順了,再梳就禿了!”
“熬夜傷面板、髮質也會變差,快回去歇著吧。”
梳頭詭黑霧翻湧的眼瞳微微一縮,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不知死活的人。
她歪了歪頭,長髮從肩側滑落:“你不怕我?”
林楓抬眼,迎上那雙漆黑的眼:
“大家不過生命形態不一樣,有甚麼好怕的?”
梳頭詭眼中黑霧微動,隨即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有趣,但很遺憾……按照規則,我必須噶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