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隻老鼠從側面竄上來，謝爾蓋不慌不忙，左腳一個橫掃，靴尖精準地踢中老鼠的腹部。
那老鼠“吱——”地一聲慘叫著飛出去，撞在牆根下抽搐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轉眼之間，兩隻老鼠已斃命於他腳下，乾脆利落。
“謝爾蓋！好樣的！”戴夫見狀精神一振，手上的石頭砸得更起勁了。
謝爾蓋嘴角扯出一絲不屑的笑，正要抬腳去踩第三隻老鼠——腳下卻忽然傳來一陣冰涼滑膩的觸感。
他低頭一看，一條黑白相間的銀環蛇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纏上了他的腳踝。
那蛇渾身環紋鮮明，三角形的腦袋高高昂起，陰冷的豎瞳正死死盯著他，分叉的信子吞吐不定。
謝爾蓋暗叫不好，本能地想甩腿把蛇踢開——但已經晚了。
銀環蛇猛地低下頭，毒牙如兩根細長的鋼針，狠狠刺穿了他的褲腿，扎進了腳踝外側的皮肉之中。
一股灼燒般的劇痛瞬間從傷口處炸開，順著小腿直往上竄。
“啊——！”
謝爾蓋悶哼一聲，彎腰一把攥住蛇身，粗壯的手臂猛地發力，將那條銀環蛇從腳踝上生生扯了下來，狠狠摔在石牆上。
蛇身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滑落在地，扭動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腳踝——
上面有兩枚細小的血洞，周圍迅速泛起一圈紫黑色的腫脹。
很快，他就感到小腿開始發麻，像是被灌進了冰水，從骨頭縫裡往外冒著寒氣。
呼吸也跟著變得粗重起來。
“謝爾蓋！你沒事吧？”樸智源驚呼一聲。
謝爾蓋擺了擺手，想要說句“沒事”，嘴唇卻已經麻木得不聽使喚了。
他高大的身軀晃了晃，像一棵被斧頭砍斷了根部的老松樹，轟然倒向一側，後背重重地砸在石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謝爾蓋！”樸智源臉色驟變，連忙停下揮舞樹枝的動作，想要衝過去扶起謝爾蓋。
“別過去！”戴夫一把拽住樸智源的手臂。
樸智源猛地回頭，眼眶通紅：
“我們不能就這樣丟下隊友！只要把他背到聖殿大門那裡，接引者大人肯定能救他！”
“啪——”
戴夫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樸智源臉上。
樸智源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戴夫：
“戴夫！你瘋了？謝爾蓋他……他是我們的隊友！我們不能丟下他！”
“看清楚！他已經沒救了！”戴夫指著地上抽搐不止的謝爾蓋，聲音沙啞。
“銀環蛇毒性本就致命，又被這裡的詭異氣息加持，只要被咬一口，半點救治的餘地都沒有！”
“他現在已經不行了！帶上他，我們倆都會被拖累，都會死在這裡！”
他一把抓住樸智源的衣領，眼神凌厲，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清醒一點！想想你的家人！想想你的國家！你不是肩負著泡菜國的命運嗎？”
“你死了，你的家人怎麼辦？整個泡菜國怎麼辦？”
“難道你要讓所有人，都為你這愚蠢的善良陪葬嗎？”
樸智源渾身一震，戴夫的話如同驚雷一般在他耳邊炸開。
他下意識地看向地上的謝爾蓋——
謝爾蓋已經停止了抽搐，雙眼圓睜，臉色青紫，嘴唇發黑。
毫無疑問，他已經徹底沒救了！
他緩緩低下頭，擦掉嘴角的血跡，眼底的憤怒與不解，漸漸被某種決絕所取代。
沒錯，他不能死，他必須活著完成引導，必須肩負起自己的責任。
戴夫看著他似有所悟的模樣，緩緩鬆開了抓住他衣領的手，語氣緩和了幾分：
“趕緊拉裂口女起來，繼續前行！”
“再耽誤下去，更多的東西會被引過來，到時候，我們誰都別想活！”
樸智源點點頭，強忍著心底翻湧的愧疚，轉過身，快步走到裂口女身邊。
他伸出手，托住還在抱頭髮抖的裂口女的胳膊，語氣盡量放得輕柔：
“沒事了，我們繼續前進。”
裂口女緩緩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轉向地上——老鼠和蛇已經只剩下了僵硬的屍體。
她眉頭蹙起，臉上掠過一絲極致的嫌惡，猛地站起身，腳步急促地朝前走了幾步，彷彿多待一秒都覺得窒息。
樸智源和戴夫連忙跟了上去。
身後，謝爾蓋的遺體靜靜地躺在石板路上，面容泛著一層青灰色的死氣。
沒過多久，一群烏鴉不知從何處飛來，黑壓壓地落了一地。
它們歪著腦袋，用漆黑的豆眼打量著地上的屍體，試探性地跳近幾步，然後低頭啄食起來。
又過了幾分鐘，林楓一行轉過牆角，來到這一段牆根下。
最先映入眼簾的，便是那群黑壓壓的烏鴉和它們圍著的屍體。
三人皆是神色凝重，目光掃過地上散落的蛇鼠屍體，結合眼前的景象，心中已然猜到了剛才發生的事情。
元寶依然蹲在林楓的肩頭，召喚時間尚未結束。
它低頭看了一眼那群正埋頭啄食的烏鴉，琥珀色的豎瞳裡掠過一絲不悅。
“喵嗚——”
一聲不大不小的貓叫，帶著某種天然的威壓。
那群烏鴉像是被無形的鞭子抽中了一般，驚叫著撲稜稜四散飛起，轉眼間便消失在了天空中。
“一群噁心的扁毛畜生！”元寶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隨即抬起一隻前爪，肉墊微微張開，爪尖倏地彈出。
一團拳頭大小的橘紅色火焰從爪尖凝聚而出，然後一揮爪子，那團火焰便輕飄飄地飛了出去，落在謝爾蓋的遺體上。
“轟”的一聲輕響，火焰瞬間蔓延開來。
火光映紅了半面牆壁，也映紅了在場每個人的臉。
緘默修女邁步來到火焰前方，那雙一直半闔著的眼睛裡，浮現出一種深沉的、近乎悲憫的東西。
她緩緩抬起右手，枯瘦的手指在胸前劃出一個標準的十字，低聲道：
“願主寬恕你的罪孽，願你歸於安寧，去往沒有痛苦的彼岸。”
說完，她又靜靜佇立了一會兒，才緩緩轉過身，繼續朝著前方走去。
林楓拍了拍元寶的腦袋，低聲道：“有心了。”
元寶用尾巴掃了一下他的後腦勺，沒說話，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火光中映著溫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