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磨磨蹭蹭,一步三挪地來到北牆下的四個視窗前,各自站定。
禿川照夫立在壹號視窗前,另外三人分別守在貳、叄、肆號視窗前。
每個人都是神色緊繃,眼裡寫滿了忐忑。
視窗內依舊沉在濃稠的黑暗裡,彷彿一張深不見底的巨口,隨時要將人吞噬。
很快,四雙手從黑洞洞的視窗裡伸了出來——
那手蒼白如紙,指尖泛著青灰,指甲又尖又長,面板上佈滿了細密的褶皺,沒有一絲生氣。
每一雙手,都捧著一碗素面。
麵湯清澈,上面飄著幾根翠綠的青菜,看起來平平無奇。
可在那雙蒼白鬼手的襯托下,卻透著一股詭異的寒意,讓人絲毫沒有食慾。
四人下意識地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恐懼與絕望。
“磨蹭甚麼!快點拿!別耽誤時間!”
視窗深處傳來一聲沙啞乾澀的喝罵,像破鑼刮骨,聽得人頭皮發麻。
彷彿只要他們再慢一秒,就會被拖進視窗的黑暗裡。
四人嚇得渾身一個激靈,再也不敢猶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儘量避開那雙蒼白的鬼手,快速端過自己面前的麵碗。
四人捧著麵碗,腳步沉重地走回44號桌子,依次落座。
齋心堂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天選者都屏住了呼吸,心臟懸在嗓子眼。
每一個人都很清楚——接下來,這四個人裡,必定有一人會毒發身亡。
這是確定的。
不確定的是死的那個人究竟是誰。
而比這更讓人窒息的,是每個人心底都清楚:這一餐是別人的死期,下一餐,也許就輪到自己。
這種如鯁在喉的恐懼,這種懸而未決的煎熬,讓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那四碗素面上——
彷彿那不是面,而是四張倒扣的底牌,翻開的瞬間,便要押上性命。
夏檸目光掃過四人,語氣冰冷地催促:“快點吃,不要浪費時間!”
禿川照夫捧著麵碗,指尖微微發顫,碗裡的麵湯輕輕晃盪,映出他扭曲而恐懼的臉。
他下意識地看向另外三人,那三人也正看著他,眼神裡滿是猶豫與絕望。
僵持了幾秒後,那個來自爪哇國的瘦小男子率先顫抖著拿起筷子,夾起一根麵條,混著眼淚吸進嘴裡。
“主啊,幫幫我……”他低聲祈禱,尾音被哽咽吞沒。
另外兩人也相繼拿起筷子,神情痛苦地嚥下一口麵條。
禿川照夫成了最後一個。
他知道,再磨蹭下去只會激怒夏檸,當即深吸一口氣,夾起一根麵條塞進嘴裡,胡亂咀嚼幾下便匆匆嚥了下去。
他閉上雙眼,雙手合十,聲音發顫地喃喃自語:
“不是我……肯定不是我……我這幾年已經夠倒黴了,也該轉運了……南無阿彌陀佛、神様、仏様、どうかお願いします……”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齋心堂裡靜得能聽到眾人的心跳聲。
約莫過了一分半的時間,禿川照夫突然渾身一僵,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臉色突然間變得青紫,雙眼瞪得滾圓,眼球幾乎要突出眼眶。
劇烈的疼痛讓他渾身抽搐起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聲,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堵塞他的喉嚨,讓他無法呼吸。
“毒……有毒……”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吼著,眼神裡滿是絕望與不甘。
而後身體猛地一抽搐,便再也沒有了動靜,雙眼依舊圓睜著,定格在極致的恐懼之中。
齋心堂內瞬間炸開一片壓抑的騷動。
有人捂住嘴,控制不住地乾嘔。
有人嚇得緊緊閉眼,不敢再看那具屍體。
有人臉色慘白,驚恐地咬住手指。
也有人自始至終冷靜如常,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宏大的聲音,同時在所有天選者的腦海以及怪談直播頻道中響起:
【怪談公告:櫻花國天選者禿川照夫,淘汰。】
【怪談懲罰即刻降臨櫻花國全域:】
【每月農曆十五日夜,八岐大蛇的陰影將從櫻花國的某處地脈裂縫中破土而出。】
【陰影凝為實體,全長三百米,八首八尾,無差別攻擊櫻花國國民。 】
【PS:人類武器對八岐大蛇無效。】
直播間瞬間炸開了鍋,彈幕如潮水般湧來——
“好傢伙,每月一次?這比大姨媽還準時啊。”
“八岐大蛇:聽說你們櫻花國人供奉了我幾千年?那我就不客氣了。”
“每月十五,月圓之夜,大蛇下凡,自助餐開始。”
“八岐大蛇:聽說你們現代武器很牛?不好意思,我是神話系的。”
“我不是櫻花國的,是不是去現場搞個直播也沒事?”
……………………
夏檸對身後兩名黑衣執事使了個眼色。
那兩名黑衣執事面無表情走上前,一左一右,分別抓住禿川照夫的兩隻腳,拖著他冰冷的屍體,朝著齋心堂門外走去。
拖拽的過程中,禿川照夫的腦袋在地上摩擦,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等到禿川照夫的屍體徹底消失在門口,夏檸這才緩緩開口:
“試毒環節結束,壹號視窗為本次的毒窗。”
“請各位天選者按順序排隊領餐,避開壹號視窗,祝各位用餐愉快。”
話音落下,夏檸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朝林楓的方向瞥了一眼。
林楓正巧也在看她。
四目相接,夏檸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掀了掀,像是笑了一下。
隨即,她收回目光,轉身步履從容地離開了齋心堂。
眾人緊繃的神經這才稍稍放鬆了些,陸陸續續在貳、叄、肆號視窗前排起了長隊。
每個人領餐時動作都飛快,指尖小心翼翼地避開視窗內伸出的那雙蒼白鬼手,端過麵碗後便匆匆低頭離開,全程不敢多看一眼。
林楓四人順利取餐,回到了56號桌落座。
戴夫低頭看了看碗裡的素面——清湯寡水,幾根青菜孤零零地飄在面上,忍不住皺眉嘟囔道:
“就這?連塊肉都沒有,這破地方伙食也太差了。”
瓦西姆面無表情地拿起筷子,沒有接話。
林楓不緊不慢地從空間中掏出一瓶老乾媽,擰開蓋子,挑了一筷頭放進面裡。
豆豉裡還帶著牛肉乾,拌進面裡,瞬間香氣四溢,讓人食慾大動。
戴夫嚥了口唾沫,眼巴巴地瞅著那瓶老乾媽:“林楓大佬……能賞點嚐嚐嗎?”
林楓點了點頭:“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