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西姆抱起胳膊，眉頭微蹙：“所以，那個叫區程的飼養員——”
“十有八九，就是那隻黑熊。”林楓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語氣篤定，“至少，這是目前最貼近真相的線索。”
“呼喚名字，必須避人耳目。”瓦西姆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謹慎。
“大庭廣眾之下，要是黑熊突然變回人，遊客親眼撞見，恐慌絕對會瞬間炸鍋，到時候麻煩就大了！”
林楓的目光掃過休息室角落，落在靠牆的鐵架上——
那裡疊放著幾套飼養員制服，顏色沉穩的墨綠色，看著乾淨整潔。
他眼底閃過一絲瞭然，抬手指了指：
“咱們換上飼養員的制服，直接進熊園，把那隻黑熊喚進熊洞裡，避開所有人的視線。”
瓦西姆當即點頭：“行。”
兩人快步走到鐵架前，各抽了一套，快速換好制服，撫平衣角的褶皺，再將鴨舌帽穩穩戴上，刻意把帽簷壓得很低。
“這樣一來，就算被遊客瞥見，也只會當我們是輪崗的飼養員，不會起疑心。”
林楓對著牆上的小鏡子理了理帽簷，轉頭看向瓦西姆：“走，去熊園。”
……………………
兩人沿著僻靜的後勤通道快步穿行，繞開幾處堆放的飼料箱，很快便抵達熊園側門。
推開那扇不起眼的鐵皮門，悄無聲息地閃身進入了熊園。
瓦西姆的身體瞬間繃得筆直，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頭，目光警惕地掃過園內慵懶趴著的幾隻熊，顯然在擔心這些大傢伙會突然發起攻擊。
林楓見狀，輕拍了拍他的胳膊，用眼神示意他放鬆。
與此同時，他悄然釋放出一絲【野性呼喚】的溫和氣息，無聲地安撫著園內的熊群，讓它們保持著安穩的狀態，不被驚擾。
不遠處，那隻異常的黑熊也已注意到他們的身影。
見兩人走近，它既沒有擺出攻擊的姿態，也沒有轉身後退，渾濁的眼底反而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喜。
林楓在距離黑熊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透過【野性呼喚】向黑熊傳遞資訊：
“回洞裡去，我們已經找到你的名字了，到了洞裡，我們再叫出你的名字。”
黑熊愣了愣，像是消化了這番意念，隨即眼中的驚喜愈發濃烈，不再猶豫，轉身朝著角落的熊洞快步奔去。
那熊洞洞口不算寬敞，被茂密的灌木叢半掩著，洞內漆黑一片，隱約能嗅到潮溼的土腥味。
黑熊跑到洞口，又回頭望了林楓和瓦西姆一眼，才鑽進了洞裡。
林楓和瓦西姆連忙跟上。
一進熊洞，光線驟然暗了下來。
外界的喧鬧聲便被厚厚的巖壁徹底隔絕，只剩下黑熊低沉而平穩的呼吸聲在黑暗中迴盪。
林楓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對瓦西姆道，“你守在洞口，注意外面的動靜。”
“好。”瓦西姆點頭，退到洞口位置，背對著他們，目光警惕地盯著外面。
林楓看著黑熊的眼睛，他緩緩開口：“區程。”
山洞裡很安靜，他的聲音被巖壁反射回來，帶著輕微的迴音。
黑熊沒有反應，只是眨了眨眼，眼神充滿困惑。
林楓皺了皺眉，又重複了一遍：“區程。”
還是沒反應。
他心裡咯噔一下，提高了聲音，又喊了幾聲：“區程！區程！”
黑熊只是不安地動了動身體，發出低沉的嗚咽聲，完全沒有任何要變化的跡象。
“怎麼回事？”瓦西姆聽到裡面的動靜，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難道我們找錯了名字？”
林楓也有些疑惑，他看著黑熊，又仔細回想了一遍檔案上的資訊。
名字是對的，時間對得上，事件也對得上……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就在這時，一行鮮紅的字突兀地浮現在林楓的眼前， 是來自怪談攻略組的提示：
【“區”這個字是多音字，作姓的時候，讀ōu（第一聲）。】
林楓怔了一下，隨即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額頭，低聲罵了一句：“特麼真的坑。”
他定了定神，然後重新看向黑熊，調整了一下發音。
這一次，他的聲音不再是剛才的“ chéng”，而是清晰地念出了：
“ōu—— chéng。”
話音落下的瞬間，黑熊的身體猛地一震，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擊中了。
它原本渾濁的眼睛驟然睜大，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黑色的毛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露出下面蒼白的面板。
龐大的身軀在劇烈地收縮、變形，骨骼發出“咔咔”的聲響。
幾秒鐘後，那隻龐大的黑熊，已經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赤裸的男人，蜷縮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看起來三十歲，身材瘦削，面板蒼白得近乎透明，身上還殘留著未完全褪去的黑色絨毛，顯得有些詭異。
頭髮溼漉漉地貼在額頭上，眼睛緊閉，眉頭緊鎖，像是還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林楓迅速脫下自己身上的飼養員外套，上前一步，披在他身上：
“你還好嗎？”他輕聲問道。
男人緩緩睜開眼睛，眼神還有些渙散。
他茫然地看著林楓，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卻發不出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摩擦過木頭：“我……你……”
林楓看著他，目光復雜：“我們是來幫你的。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男人的眼神晃了晃，似乎在努力回憶。過了許久，他才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區……程……”
他抬起頭，看著林楓和瓦西姆，眼中充滿了感激。
“謝……謝謝你們……”
“先別說這些。”林楓打斷他，“我們帶你回熊園管理室。”
兩人攙扶著虛弱的區程，沿著來時的小徑快步朝管理室走去。
遊客區的圍觀者依然喧鬧，偶爾有人瞥見他們，也只是隨意掃了一眼——
以為是從洞中結束清掃工作的飼養員吧。
一路順利無阻，很快三人便抵達了熊園管理室。
林楓推開門，和瓦西姆一起將區程扶進休息室，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到單人床上。
確認他坐穩躺好後，兩人便準備離開處理後續事宜，剛轉身要走，林楓的手腕卻被區程猛地拉住。
“等、等一下……”他聲音嘶啞，手從床鋪和牆壁的縫隙間摸出一張已經褪色的舊照片，“這……這也許對你們有用。”
林楓接過照片，走到窗下仔細檢視了起來。
照片的年代久遠，畫面有些模糊，但內容依舊清晰可辨——
民國時期，幾名身著長衫的男子站在一座假山前，笑容拘謹地與一隻白猿合影。
那隻白猿體型龐大，姿態溫順地依偎在眾人身旁，而背景深處，隱約能看到一個被藤蔓半掩的石砌入口，輪廓古樸，不知通向何處。
林楓翻轉照片，只見背面用鋼筆寫著行已泛開的小字：
【丙辰年祭山，奉靈贖愆，以安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