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曉芙的宣讀仍在繼續，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切割著眾人的神經。
終於，她的目光落向林楓和瓦西姆的方向：
“林楓，瓦西姆，”她念道，聲音似乎比剛才略沉了半分，“擔任今日靈長類動物區與大型食肉動物區雙區域巡邏保安。”
“職責：巡邏指定區域，維護遊覽秩序，處理突發事件，確保遊客與動物安全。”
林楓的眉心幾不可察地擰了一下。
靈長類動物區……
單是自己目前接觸到的規則裡，就有4條或明或暗地將矛頭指向這片區域。
此前一直沒有合適的契機深入探查，如今剛好被分配到這裡巡邏，倒是順理成章的機會。
待所有崗位宣佈完畢，唐曉芙合上資料夾，沒有多餘的廢話，轉身走回行政樓。
幾名早已等候在一旁、穿著深藍色制服的老員工走上前來，開始“認領”各自負責帶領的新人。
走向林楓和瓦西姆的，是一個身材幹瘦、面色蠟黃的中年男人。
他的制服顯得有些寬大，袖口磨損得發白，帽子戴得有點歪，露出幾綹灰白的頭髮。
他的眼睛，是真正令人不適的所在。
眼白渾濁得如同漚壞了的乳液，佈滿蛛網般的血絲，而瞳孔卻異常細小，縮在中心，像兩顆蒙塵的黑點。
當他目光掃過來時，眼珠的轉動並非流暢的滑移，而是帶著一種生鏽機械般一頓、一頓的滯澀感，每一次停頓都彷彿在費力地重新聚焦。
他將兩人帶到廣場邊緣一棵老槐樹的陰影下，然後才將手裡的兩本小冊子分別遞給他們。
“具體的規則，裡面都寫了，黑紙白字，照著做就行。”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睛盯著兩人，“別自作聰明，也別不當回事。在這裡，‘聰明’和‘大意’死得一樣快。”
林楓接過冊子，觸手是一種粗糙冰冷的紙張質感，他翻開第一頁。
《靈長類動物區保安執勤要點》
規則一條條映入眼簾：
【1，嚴格管控遊客對視行為：若發現遊客與靈長類動物（尤其是猿類）發生超過5秒的穩定目光接觸，無論遊客是否出現異常表現，必須立即上前干預。必要時，可主動插足二者視線之間進行物理阻斷。】
【2，禁止投餵中分頭的猿、猩猩或猴子】
【3，嚴禁遊客跨越靈長類展區外圍防護欄，禁止向展區內伸手、揮舞物品、發出異常聲響（尤其是模仿猿啼）。 】
【若該遊客行為已引起區內靈長類動物群體性躁動，應迅速將其帶離至保安亭，並立即透過對講機向當日值班主管彙報。】
【在主管抵達前，確保該遊客處於室內，且不得與之進行任何非必要的交談。】
【4，禁止遊客攜帶靈長類毛絨玩具、鏡子進入展區，一經發現，須立即予以沒收。】
【5，若發現遊客出現瞳孔泛金、模仿猿類攀爬、汗毛變白等異常情況，應立即將其帶離現場並送往獅子區保安亭。】
【6，執勤中如有遊客詢問或聲稱看到“白色猿類，請立即否認，並轉移其注意力。】
林楓的雙眼眯了眯。
又是 “白猿”，這絕不是巧合！
可如果真有這種東西，園區為甚麼要刻意掩蓋？
還是說，所謂的 “白猿”，根本不是遊客看到的那種 “動物”？
林楓心裡升起一絲寒意，卻又壓了下去。
他總覺得，自己正在靠近某個不該被揭開的秘密。
規則本身沒有讓林楓產生那種源於“規則親和”能力的不適與牴觸。
這至少說明 —— 這六條規則，應該都是正確的。
他定了定神，繼續翻到後半部分。
《大型食肉動物區保安執勤要點》
規則同樣簡潔而詭異：
【1，如果您感到莫名的心神不寧、焦慮或幻覺，請在此區域多停留片刻，專心觀賞獅子，直到內心恢復平靜再離開。】
【2，嚴禁使用長焦鏡頭對準獅子眼部進行拍攝，同時，全面禁止攜帶及使用鐳射筆、強光手電等任何具有指向性光束的裝置於本區域。】
【3，執勤中如發現任何人兜售、展示獅子毛髮、爪甲、符石等“特殊紀念品”，必須立即秘密控制兜售者，收繳全部物品，並帶至獅子區保安亭處理。】
【4，如果看到老虎做出了與遊客完全同步的動作，請立刻讓遊客 站到玻璃前的黃色腳印上。】
【5，巡邏時若聽到熊發出 “人類語言” 的聲音，例如 “救命”“幫幫幫我”，請保持沉默。】
當目光落在第五條規則上時，林楓的眉心驟然一緊。
一股細微卻清晰的滯澀與排斥感，順著脊椎悄然爬升。
“規則親和”在發出無聲的警報：這條規則有問題。
林楓的眉心擰了擰，正欲深入思忖這“錯誤”背後隱藏的陷阱或真實意圖，老保安的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都看完了嗎？”
見兩人點頭，他接著說，“上午，你們先去大型食肉區。下午，轉去靈長類那邊。”
“記住，你們倆必須一起行動，不準分開，這是鐵律。”
林楓和瓦西姆鄭重應下：“明白。”
“還有，”老保安指了指他們手裡的冊子，“兩邊區域都有專門的保安亭。上班，下班，必須去亭子裡打卡，別想著偷懶或者忘了……”
他的眼神變得嚴厲起來，“否則，就算曠工，曠工的代價……是要用你們的肢體血肉來抵扣的！聽清楚了嗎？”
“清楚了！”兩人心中一凜，齊聲答道。
“行了，別的也沒啥好‘培訓’的，規矩都寫冊子上了，遇到事兒按規矩辦，辦不了就呼叫支援——對講機在保安亭裡領。”
老保安擺擺手，顯得有些不耐煩，“現在，去大型食肉動物區的保安亭報到，開始巡邏。別磨蹭。”
說完，他不再理會兩人，佝僂著背，雙手背在身後，慢悠悠地朝著另一個方向踱去，很快消失在清晨的薄霧中。
“走吧，”林楓將小冊子收進口袋，拍了拍。
兩人邁開腳步，按照園區地圖的指引，向著大型食肉動物區走去。
他們首先經過的是虎嘯山谷。
巨大的強化玻璃幕牆後，是仿照叢林邊緣佈置的展區，有假山、水池和稀疏的樹木。
幾隻體型碩大的老虎正在晨光中踱步。
林楓很快注意到了異常：這些老虎身上的條紋在緩慢地、如同呼吸般明暗變化。
就在此刻，其中體型最巨、額前“王”紋深若裂痕的一隻，突然停下了逡巡的步伐。
它頭顱倏然轉向玻璃外，琥珀色的巨瞳在強光下收縮成兩道垂直的、燃燒著暗金的細縫，筆直地刺向林楓和瓦西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