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的睫毛輕微顫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種介於訝異與思索之間的神情。
但她沒有多問,很快就伸手接過了那柄沉重的黑刀,點了點頭:
“好的,副典獄長。”
冷檬不再多言,一把攥住林楓的手腕。
腳下驟然發力,身形如一道綠色疾風,拉著他朝著走廊深處疾掠而去。
不過片刻,兩人便已站在0號牢房前。
冰冷的金屬門表面凝結著一層薄霜,空氣中彌散著若有似無的怨念,像一縷縷陰冷的絲線,纏得人心裡發沉。
冷檬定了定神,抬手在厚重的鐵門上敲了敲,聲音冷冽而清晰:“空白!”
片刻,牢門內側的觀察窗後,原本混沌的虛無開始翻湧。
無數細碎的嗚咽聲從裡面傳來,像是上千名怨靈在同時低泣。
很快,一團由半透明靈魂交織而成的聚合體在觀察窗後凝聚成形。
它的形態飄忽不定,時而化作無數張痛苦扭曲的人臉,時而又融合成一團巨大的黑色霧氣,每一次翻湧都伴隨著令人心悸的怨恨。
空白的 “目光” 透過觀察窗,落在林楓和冷檬身上。
那些嵌在聚合體上的人臉齊齊轉動,死死盯著兩人,空氣中的溫度彷彿下降了幾分。
很快,所有目光聚焦在了冷檬的臉上,嗚咽聲也瞬間低沉下來。
一道空洞、疊響的聲音從聚合體中傳出,像是無數人在同時說話:
“典獄長辦公室的保險箱,你開啟了?”
冷檬抬眼,目光銳利地與空白的“目光”對視:“沒錯。”
空白的聚合體劇烈翻湧起來,無數人臉露出躁動的神情:“所以,你來找我的目的?”
冷檬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聯手,共同剷除典獄長這顆毒瘤!”
這句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燒紅鐵塊,瞬間讓空白的聚合體沸騰起來。
“那麼,你的計劃是?”
林楓上前一步,與冷檬並肩而立,目光堅定地看著觀察窗後的空白,開始闡述計劃:
“我們的計劃是,讓你假裝向典獄長塞勒斯·莫恩投誠,主動提出與他簽訂血契詛咒,成為他的‘僕從’。”
“以塞勒斯的野心,他絕不會拒絕這份‘饋贈’,他定會親自深入Δ區來見你。”
“那時,”林楓的語調壓低,“便是我們裡應外合,一舉將他誅滅之機!”
林楓話音落下的瞬間,觀察窗後那翻騰的聚合體驟然靜止。
無數雙空洞的眼睛死死盯著林楓,片刻後,它的聲音褪去了之前的嘈雜疊響,化作一道冷硬的質問:
“若是……你們騙我呢?”
一張面孔向前凸起,幾乎貼上觀察窗的冰冷玻璃:
“血契一旦結成,便是靈魂的枷鎖……到那時,我就真成了他掌中的傀儡!”
“……你們如何保證不會反悔,又如何保證計劃不會有甚麼閃失?”
冷檬見狀,上前一步,擋在林楓身前,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跟林楓這個人類的青年,已經有夫妻之實。”
“維護夫君的生命安全,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事情!”
“如果我放任典獄長不管,那麼下一個被獻祭的,可能就是我的夫君。”
“這件事,關乎我夫君的生死!我沒有欺騙你的餘地!”
林楓猛地轉頭看向冷檬,瞳孔驟然一顫。
胸腔裡像被甚麼滾燙的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澀與灼熱交織著湧上喉頭。
他悄悄攥緊了垂在身側的手,那份幾乎要破膛而出的滾燙的承諾,在此刻無聲轟鳴——
“得妻如此,此生何求?縱使金盡人亡,我也絕不負你!”
……………………
直播間:
“我靠……我TM直接淚目了。”
“誰說詭異沒有感情?冷檬這是把林楓刻進骨子裡了啊!”
“林楓你小子,這福氣是前世拯救銀河系換來的吧?!”
“原來冰冷的副典獄長,也有這麼深情的一面!”
“有沒有人注意林楓的表情?眼睛都瞪圓了,肯定被感動壞了!”
“怎麼辦,本來還想看冷檬和薇薇安的修羅場,現在突然有點不忍心了!”
……………………
0號牢房內。
聚合體上那無數張人臉的目光,如同無聲的探針,在林楓與冷檬之間反覆巡梭。
的確,它能清晰地感受到兩人之間高度契合的能量場,那是一種只有親密無間的人之間才會存在的能量連線,溫暖而堅定,絕不是偽裝出來的。
夫妻之實的說法,應該是真的。
“即便我相信你們的決心……可塞勒斯呢?”
一張面孔向前凸起:“以他多疑的性格,在簽訂血契前,必然會用‘鎖魂鏈’將我徹底禁錮。”
“一旦被鎖住,我連一絲力量都無法調動,只能成為砧板上的魚肉,任他宰割。裡應外合,從何談起?”
冷檬聞言,眼中銳光一閃,聲音篤定:
“鎖魂鏈平日收在武器庫,管理者是老周。”
“他是我的人,而且對塞勒斯積怨已久。”
“屆時,我會讓他在鏈上做些‘調整’——外觀、靈力波動都與原版無異,足以騙過塞勒斯的眼睛。但實際鎖上的那一刻,它不會有任何禁錮之力。”
觀察窗後陷入片刻的沉默,怨靈聚合體翻湧的速度漸漸放緩。
“行,那我就賭這一把。” 空白的聲音裡終於褪去了最後一絲猶豫,“告訴塞勒斯,我在這裡等他。”
“也等你們,來終結這場……持續了太久的噩夢!”
冷檬最後看了一眼觀察窗內翻湧的怨靈聚集體,不再多言,轉身拉住林楓的手。
“走吧,我們還有很多準備工作要做。”
兩人不再耽擱,轉身沿著來時的廊道疾步折返。
……………………
此時,伊芙琳正巡查至11號牢房外。
這裡關押著一位以歌聲蠱惑心智的歌姬,數名獄警都曾在她妖異的旋律中永遠沉淪。
伊芙琳剛在牢門前站定,牢內便傳來一陣細碎而急促的聲響。
那位身著華麗復古長裙、金髮如瀑的歐美女郎,幾乎是撲到了觀察窗前。
她原本空洞的雙眼驟然亮起病態的興奮:
“唔……來聽眾了!今天聲帶狀態正好,我這就給你獻歌一曲……”
話音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死死盯在伊芙琳手中那柄黑刀上。
刀鞘上的鳳凰暗紋在廊道幽光下流轉,散發出的森然煞氣如有實質,讓她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