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海眼。
李先的身形浮現於海眼上方。
他曾有過很長一段時間在這裡潛修。
當時他還有一批三頭龍充當陪練物件。
細細思之————
倒怪想念那些異獸的。
緬懷了片刻，眼見視野盡頭似乎有一個船隊前來，為了避免節外生枝，李先一頭紮了下去，潛入大海，並一路深入，神識亦是不斷掃描。
作為一尊人仙，他的精氣神相較於金丹丶煉神修士來，強了不止一丁半點。
神識感知範圍亦是遼闊至極。
在海眼尋了近一天，仍然一無所獲。
不過————
雖然沒有找到幽泉魚，但幽冥海眼的壓力，還是讓他有了一些興趣。
「當年我修為未成，根本不敢深入海眼————眼下修成人仙真身，又適逢其會————我倒想看看，這座海眼的盡頭位於何處。」
好奇心一起，李先也懶得再找甚麼幽泉魚了，循著海眼，長驅直入。
這一進，就是數百里。
這種距離換成藍星，都已經穿過地殼了，可在真仙大世界，仍未觸及海底，只是周邊的水壓已是越來越強，哪怕換成他進入仙域前，都未必能夠抗住。
好在，擁有人仙真身的他，在這裡倒是稍顯輕鬆。
不過，在深入數百里後，他卻察覺在這片區域存在著一股頗為強烈的海底暗流，循著海底，快速流淌，似乎就是玄冥海眼的源頭。
他順著暗流前行，越深入，感覺暗流速度越快。
等再度前行上數千裡時，暗流的速度已經快到形成強大的束縛力，身為人仙的他還好一些，換成尋常修士，哪怕真君親至，怕也會被暗流攜裹著，不知被帶向何處。
也就在此時，李先神識感應著突然驚鴻一現般閃過一道光影。
「那是————」
李先眼中閃過一絲驚異，身形穿梭，甚至融入虛空，迅速跨越了數千裡。
在這裡，一隻僅手掌大小，身上散發著黯淡藍光的半透明游魚正飛速穿梭。
「幽泉魚！？」
他帶著意外，一把將這條幽泉魚擒下，細細打量。
居然真有幽泉魚！？
「這個小東西，長得挺像墟獸的。」
李先品頭論足了一番。
幽泉魚作為幽冥奇珍，確實有不少神異。
比如長時間盯著會讓人產生幻覺，甚至可以干擾人的認知，讓人們對它的感知變得模糊，不知道到底是否存在。
因此，想要抓住，絕非易事。
如果不是李先本身就帶著搜尋幽泉魚的念頭來，搞不好一頭幽泉魚從他身旁遊過，他都不會注意，只會將它當作普通魚類。
也正因如此，幽泉魚往往有價無市。
數十億有人買！
數百億，同樣有人買！
「真算數百億的收益————已經直追仙域中的散仙屍骸了。」
李先當下凝聚精神，甚至悄無聲息的展開劍域，循著海底暗流繼續深入。
幽泉魚的存在已經被證實————
搞不好這都不是他遇到的第一條幽泉魚了。
只是先前的一兩條被他忽略了。
不知道是已經靠近幽泉魚的生活地帶，還是確實如他猜測的那般，當他正式展開劍域探索時，不到萬里，居然再次發現了一條幽泉魚。
這種撿錢般的樂趣，讓他繼續遠行。
三萬裡丶六萬裡丶十萬裡丶三十萬裡————
五天時間，不到四十萬裡距離，他竟生生擒住了足足五十尾幽泉魚。
這種效率，驚人至極！
如果以平均價來算，這五十尾幽泉魚，已然價值五千億！
相當於在短短五天時間，就讓他身家增長了百分之一。
「真是一處寶地！我的時間已經有些不夠用了，得儘快上報宗門，讓宗門派遣地仙，乃至真仙來，將這片暗流中的幽泉魚一網打盡。」
李先心中思忖。
就是不知道這些幽泉魚到底是生活在這片海底，還是循著海底暗流恰好游到這裡。
「再前行一日，抓十尾八尾幽泉魚來，然後原路返回。」
他心中有了決斷，再度循著暗流深入。
不過，沒等他再行十萬裡，在海底奔湧的暗流卻是突然變了方向，朝另一個位置匯聚而去。
「到源頭了？」
李先思忖著，稍稍變向，再行萬里————
突然，一座足足有上千裡，殘破腐朽，充滿歲月氣息的巨大祭壇浮現在他的神識範圍。
而祭壇最中心處，赫然有一座直徑上百里的宮殿！
不對！
「這不是宮殿，這是一件法寶————」
李先身形驟停，目光不斷望向四周。
「這甚至不是一件法寶，而是————」
他的神識丶目光，將整個祭壇盡數納入眼簾。
「一件仙器！以及一座以仙器為核心佈置而成的仙陣！」
仙陣！
從歲月痕跡來看，超過十萬年的古老大陣。
幾乎在李先抵達這座仙陣邊緣，不敢再輕易涉足之際，一道強大的神識彷彿風暴般席捲而來，壓向李先的精神世界！
這道神識宛如有千鈞重量，僅僅掃過來之際，便讓他的精神世界震顫不休，甚至自發性的演變成劍意，再顯化出劍域，悍然斬出！
饒是如此，當兩者碰撞時，李先的劍域仍然出現了一絲運轉遲滯。
「這是精神秘術！？」
李先盯著前方仙陣。
「不對，不是仙陣！是靈魂力量！實質化的靈魂力量！」
「咻！」
下一刻，一道身著紫色長裙的身影顯化而出。
似乎————
是一尊地仙？
沒有半分言語。
這位女子已然顯化真身。
且真身直接暴漲到了六千米，甚至到六千米後仍然沒有半點遲滯，繼續增長到八千米丶一萬米，乃至兩萬米丶三萬米————
三四萬米的巍峨真身，帶來令人窒息的恐怖壓迫，幾乎要讓李先如墜冰窟，恐懼到似乎思緒都難以運轉。
然而，這種窒息般的恐懼與壓迫，卻是在頃刻間被李先察覺到了異常。
「等等，我居然會感覺到害怕？」
他無法理解。
看到有人顯化出數萬米的真身，他不應該感到興奮嗎？
有人能將真身修煉到這種地步，豈不是意味著，她不止能夠輕鬆容納三四種大道，進一步容納到五六種丶七八種，乃至將混元無極大羅三道合一代表的九種大道盡數截殺，融入上元洞天，也不在話下？
這是好事啊！
別人能做到，他李先，也一定能做到！
這是何等令人的歡欣喜悅！
他為甚麼會害怕！？
「轟隆隆！」
也是在李先思緒至此，眼前那足足三四萬米高的巍峨真身驟然散去，一道紫色身影已經悄無聲息的跨越千米距離，虛手一點，一道紫色鋒芒竟然已經近在咫尺，帶著無與倫比的死亡威壓，似要自他的身軀貫穿而過。
「幻術！？」
李先瞬間意識到了甚麼。
是靈魂幻術！
真實到就連威壓丶驚惶丶恐懼，都被激發的一模一樣的靈魂幻術！
但————
就是因為是「恐懼」而非「興奮」這種情緒異常，讓他意識到了其中的瑕疵，這才得以讓他將幻術窺破。
「嗡嗡！」
鋒芒點至，李先瞬間混沌塔護體！
大混沌術緊跟著爆發，迅速消融著那一點紫色鋒芒。
可下一秒，李先已經變了臉色。
紫色鋒芒竟是沒被大混沌術消磨，反而穿透了他身前垂落而下的那片灰色氣流，點上了他同時啟用的混元浮黎真身。
「嘭！」
混元浮黎真身劇震，無數的暗金流光炸散開來。
儘管紫色鋒芒被削弱大半，可殘存的力量仍然摧枯拉朽般自他的浮黎真身，包括他的身軀中貫穿而過。
而在身軀被貫穿之際，李先清晰感覺到自己體內彷彿有一種極其重要的東西被碾散了一般。
那是————
戰意！
墟獸剝奪了他對生命的熱情和希望。
可這一擊中蘊含的能量，在消融他的勇武，瓦解他的鬥志，讓他不由自主生出了一種眼前之人根本無法戰勝的頹廢丶自暴自棄感！
不過，這種頹廢丶自暴自棄僅僅瞬間已經被一種更為熾烈的驚喜丶狂熱所替代。
「真是墟獸！？」
墟獸！
活著的墟獸啊！
有生命波動丶有靈魂波動，看上去像個地仙一樣！
「來得好！」
李先忍不住一聲長嘯，斬虛劍豁然自他手上浮現，對準近在咫尺的紫色身影一劍斬下，撕裂虛空，令海底洪流劇烈翻湧。
與此同時，燭光劍意緊跟著顯現，化作一輪干擾時間丶意識認知的黑日。
甚至，他這樣都覺得不夠。
無極天書翻開，讓他渾身上下法力暴漲，使得手中斬虛劍撕裂的裂縫越發顯著，並迅速形成劍氣風暴，對準這道紫色身影盡情的侵蝕而去。
不過這一次，無往不利的燭光劍意似乎失效了。
那道紫色身影或許受到了影響，或許沒有，可幾乎在頃刻間已然自這門劍意帶來的時光扭曲中掙扎而出。
眼見劍氣風暴緊隨而至————
並且還有法力暴漲的特殊波動————
這道紫色身影彷彿辨認出了甚麼：「無極天書？」
大羅仙宗那件準仙器級至寶？
她可是記得，無極天書最後一種形態，可以讓某一種仙術的威能暴漲數倍，乃至十數倍！？
眼見這陣席捲而上，威力已然達到真仙級的劍氣風暴滾滾瀰漫————
若真暴漲十數倍————
她身後本就殘破的陣法未必能夠保住！
當下，她身形飛退，同時低喝道：「大羅仙宗的人？住手吧，我們不是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