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上靈氣歇止,一股威壓瀰漫開來時,玄洞山眾人都知曉黃天破境成功了,人人臉上羨慕丶振奮。
「果然如老師所料,黃師弟比我更早一步突破。」天譽峰外,蕭重感慨道。
大師兄陳光素笑言,「你也快了吧?我看你氣息起伏不定,這是即將突破的徵兆啊。」
蕭重爽朗一笑,「師兄慧眼,我踏入陽神圓滿已然二十載,近幾月來終於感知到了那層瓶頸,如今只待調養心神,閉關衝境!」
「好!好啊!若你功成,我們玄洞山便有四位大乘修士,聲勢更上一層樓。」陳光素撫掌而笑。
「聲勢不聲勢倒無關緊要,只盼爾等修有所成,我也就問心無愧了。」忽然,一道清聲悠悠傳來。
「見過老師!」陳光素與蕭重忙道。
一陣清風拂過,面容清癯的玉陽真人出現在二人身前,他捋須道:「蕭重,你那兒衝關所需的丹藥可夠,不夠就去宗庫支取一些。」
蕭重連忙道:「夠的,五年前您賜了弟子兩枚定心養神丹,正合衝關之用。」
「夠用就好。」玉陽真人頷首,「你用心修行,莫去想什麼給玄洞山增添光彩聲勢之事,這並無什麼意義,一切名聲都是外物,修道之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陳光素與蕭重正容回答,「弟子明白!」
咻~
天譽峰大殿中,一道身影若流光般飛上天來,正是剛剛突破的黃天,他面帶微笑,與師友見禮,「老師,大師兄丶二師兄。」
陳光素二人回禮,玉陽真人捋須滿意道:「神完氣足,法力凝實,很好!只待大乘圓滿,你便可以開始試著感悟道韻,凝聚道種了。」
黃天點頭。
「對了,你大乘圓滿後,或可考慮加入某一方勢力。」
玉陽真人忽然道,「你們雖是為師的弟子,但我並不限制你們加入其他大勢力,畢竟我修為有限,無法再給你們太多指點,許多珍貴的修行資糧也沒法提供。
是以你們若想成就真仙,為師是幫不上多少忙的,而如果你們能加入如天庭丶道門般的大勢力,破境的希望無疑會大一些。
早年,我踏入大乘時,就有人邀我入南瞻道門,只是那時我心氣高,自覺無須借他人力就可證得真仙,也不願進去受人規矩管束,所以便推拒了。
後來渡仙劫失敗,成了散仙,再想入道門,卻難了許多,當然,不是難進,而是沒有了先前那般好的優遇。
且我又擔憂旁人笑話我,說走投無路才想到道門,遂放棄了重入道門的打算,沮喪了許多年,後來,重整心神,連過多次散仙劫,我平靜許多,明悟己心,才開創玄洞山,做一旁門祖師。
你們倒不必如我那時一樣執拗,完全可以考慮加入某個大勢力,為證仙鋪好道路。」
黃天沉吟道:「弟子暫還不打算加入其他勢力。」 Wшw▲ttκan▲¢O
加入大勢力,的確有很多好處,有機會獲得功法丶神通丶靈丹丶法寶————
但,不急。
大乘修為還是低了些,加入後受到的限制太多,只能任人驅使,而且短時間內也不太可能得到凝聚道種方面的幫助,這個短時間,指的是幾十上百年。
幾十上百年,對於普通大乘修士來說,不值一提,但對黃天而言,卻是一段極長的時光了。
從異能覺醒之日算起,他歷經漢末世界丶五方界丶噩夢世界丶地仙界,前三個世界加起來耗時數年,如果換算成藍星時間,不過九個月而已。
而藍星與地仙界的時間比為1:2,他在地仙界修行至今不到一年,即便以一年算,藍星時間也才過去半年。
合起來才一年零三個月。
一邊是一年零三個月,一邊是幾十上百年,黃天自然不急著加入大勢力。
真要加入,也得真仙之後再考慮,一成仙,地位立時不同,無論是在哪方勢力中,都有一定分量和自主權,比之大乘強得太多太多。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能以大道之種證仙,再配合上大神通,真仙無敵,縱是天仙亦未必勝得過他,頃刻即成此界戰力最高的那一小撮人,如何不比大乘修為進去供人驅策,還要小心他人算計來得快活?
玉陽真人聞言沉默,他有些猜到黃天的想法了,和他年輕時幾乎一模一樣,唯一的區別,就是他不像黃天這樣悟性丶天資奇佳,所以最終證仙失敗。
他緩緩道:「你心意已定,為師就不多勸了,畢竟,你縱是不依附哪方勢力,證得真仙的機會都很大,若成了真仙再加入其他勢力,無疑從容許多。」
說到這兒,他習慣性問了一句,「身上的丹藥可還夠?」
「夠弟子修至大乘圓滿了。」黃天答道。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老師,弟子繼續修煉去了。」
「且去吧。」
黃天對著三人一禮,便飛回天譽峰中繼續潛修。
蕭重感嘆著,「師弟他天資好,還這麼勤勉,真是讓人望塵莫及。」
「黃天他只要選個適宜不難的道種,成真仙幾乎是板上釘釘,你們不必同他比較,只會挫傷信心。」玉陽真人說完,轉頭看向陳光素,「其實光素你也可考慮加入某一方勢力,無須留在玄洞山陪著我這糟老頭子。」
陳光素笑著道:「弟子不加入其他勢力,只是不想受人管束,待在山中,我是大師兄,自由自在。」
玉陽真人輕輕嘆氣。
他哪裡不曉得陳光素的真實想法,無非就是覺得他這位大弟子一走,玄洞山諸弟子中無人能撐大梁,兼且也捨不得師友,所以才決定留下。
「為師只嘆,未能得證真仙,否則就能為你等指點方向了。」
陳光素卻搖頭,「若您當初證得了仙,恐怕也就不會創立玄洞山了,更別說收下弟子等人,一切皆緣,命運難算。」
玉陽真人啞然,是啊,如果他當初證仙成功,要麼進了某個大勢力,追求天仙之境,要麼逍遙四海,恣意瀟灑,反正,真仙壽命無盡,想怎麼過活都可以,怎麼會想到創辦宗門給自己添麻煩。
就算要創立,也是幾千幾萬年以後的事了,自然也就不可能收下陳光素等人。
「而且您也不必太憂慮弟子凝聚道種之事,也許哪日黃師弟突然就證道成仙了,屆時弟子總能得他一二指點。」陳光素看著天譽峰大殿,感慨道。
玉陽真人一愣,好像有點道理,黃天若是成仙,以後就算加入其他勢力,這份師友丶
師兄弟之情總還是在的,請他指點一番不難————
玉陽真人神色一下振奮起來,「是極!是極!」
他望著雲霧繚繞的天譽峰,心情一下明朗起來,只覺能收到黃天這樣的弟子,實在是天大的幸運。
我若證仙成功,黃天便不可能成為我的弟子,所以,這便是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嗎?
法力的積累往往很耗時間,即便黃天輔以多種秘法和許多靈丹,達到大乘圓滿也花了足足一年!
若是沒有靈丹相助,光是靠吸納天地靈氣,這個時間將翻許多倍,所以就不奇怪人人都不願做散修丶入旁門。
也就是玄洞山在諸多旁門之中也算得上第一流,否則一個普通宗門,早就供不起黃天的修煉了。
法力打磨圓滿,差不多可以開始嘗試凝聚道種了!
一念及此,他又想起老師玉陽真人的勸告,稱陰陽五行實在太難,最好不要強行去證。
且先試上一試再說。」
他走出暖閣丶大殿,來到殿外,此時已是深夜,弦月高掛如鉤,四野一片靜謐,唯窸窣蟲聲可聞。
不對,還有白鹿的呼吸聲,殿前大樹之下,白鹿臥在草地上酣睡,呼吸聲平緩,月光淺淺地瀉在它身上,與它一身雪白相映成趣。
黃天輕聲笑了笑,仰頭望著那一輪明月,思索一會兒,席地而坐,神識丶心靈完全放開,感應著天地間的冥冥道韻。
這一坐,便是一整夜。
「呦呦~」
清早,晨曦遍灑天地,白鹿從酣睡中醒來,剛一睜開眼,便看到自家主人正盤坐在草地上,似乎陷入空冥。
它輕輕地鳴喚一聲,沒敢靠近,怕影響主人修行,也沒離去,擔心山中的鳥雀精怪跑來干擾。
時間緩緩流逝,晨曦蕩盡,大日橫空,明燦的日光鋪灑世間,黃天依舊未曾醒來。
日升月落,月升日落。
如此,九個日夜,當又一縷日光照耀在他身上時,他方從空冥狀態中甦醒過來。
「呦呦~」
見他醒來,白鹿黑黝黝的大眼睛泛起欣喜,湊到近前,用腦袋輕輕蹭著他的手臂。
黃天笑著撫摸它軟乎乎的腦袋,而後從乾坤袋中取出一枚散發清香的丹藥,屈指一彈,落入後者的嘴裡,「去山下同你的夥伴頑吧。」
丹藥入腹,溫和的藥力讓白鹿精神一振,它眼睛霎時亮起,叫喚兩聲,旋即撒歡般跑向山下,找它的精怪小夥伴們玩耍。
待其離去後,黃天的眉頭微微皺起,暗道:「陰陽果然不好證啊————
他這九日裡,先試了下以明月為跳板證「陰」,而後以大日為跳板證「陽」,但效果只能說差強人意,無他,日月終究只是跳板,不是完全的陰陽。
光是陰,就有太陰丶少陰丶清陰丶紫陰丶厥陰五屬,如果再細分,還可以延伸出更多。
而陽,也有太陽丶真陽丶少陽丶明陽等等。
而之所以說差強人意,即勉強讓人滿意,是因為————
五年!如果讓我單證【陰】或【陽】,五年我就可以凝聚道種!
雖然光是「陰」就有五屬,但黃天自忖證得不難,「陽」亦是如此。
換句話說,如果單證一道,五年時間,他就可以走通。
然而,這不是他的所求。
我打算同證【陰陽】,可難度一下就飆升了,隱隱估計,需要百年左右!
證一道,五年,同證,則須百年,甚至還有可能花更長時間。
【陰陽】如此,【五行】同樣如此,想要證得,起碼要花百年以上,難怪地仙界修士,極少有人去證此類大道,實在是大道難行啊,如老師那般,證大道分支的道種才是正理。」
黃天暗暗感慨,以自己的悟性,想要求證大道都如此艱難,其他人更別提了。
除非是天才中的天才,花上幾千上萬年鑽磨,才有可能證得【金】丶【木】此等大道,就這還得擔心壽命大限,一個不小心,道種沒參悟明白,壽盡就悲催了————
「我不可能單證一道,要麼【五行】,要麼【陰陽】,甚至——合而為一!
可幾百年時光,實在太久了,有沒有什麼加快的方法?
他陷入沉思,良久,眼睛募地一亮,想起老師玉陽真人對他說的那句話:「為師不是不相信你的悟性,而是沒必要去賭,畢竟現在不是天地初闢時,寰宇間充塞先天五行丶陰陽之氣,感悟起來一日千里。」
黃天面色沉凝,天地初闢,先天陰陽丶五行之氣盡皆顯化,感悟大道自然極其方便,如果我能去到一個剛剛開闢的世界就好了————可也不對,天地初闢哪來的人,誰又會呼喚我的名字?」
沒有人呼喚,他就沒法子聞聲降世,起碼他現在還做不到不靠異能,只憑自身力量跨越無盡混沌丶宇宙。
想著念著丶念著想著,黃天莫名陷入一種昏昏然的狀態。
一日丶兩日丶三日,第三日正午時,他猛然從恍惚中驚醒,心血來潮,腦海中蹦出四個字:「漢末世界!」
他眼睛分外明亮,自我得到異能始,一共穿梭了四個世界,這其中,唯有漢末世界最特殊,一是我當時明明只有練氣實力,卻化聖嬰伴萬千雷霆降世。
二是我在那個世界莫名可以做到觀覽時間長河,雖然只看了八百年的時代變遷,但這怎麼可能是一介練氣修士能做到的?
而我在五方界丶噩夢世界,實力遠遠超過了練氣期,卻都再也做不到類似的事,所以,漢末世界有特殊之處,至少,對我來說很特殊!
他站起身,一邊走回暖閣,一邊思索,也許這個猜測是錯的,但不要緊,去驗證一下就知道了,反正並不耗費我多少時間。
而且本體突破到法相境界後,我就可以分出兩道靈念,所以地仙界這點靈念不必收回,仍能降臨另一個世界!
盤坐於蒲團上,他神思一轉,主意識迴轉藍星。
藍星,燕東園,黃天甫一神歸,便毫不遲疑,將第二道靈念送至漢末世界—凡是他降臨過的世界,都不再需要有人呼喚就可以直接降臨,就好像他在那個世界留下了專屬印記般。
這也是他初至地仙界,一點不擔心靈念被人滅殺的緣故,你殺了,我也能再次降臨,而不需要碰運氣等待別人再一次的呼喚。
譁~
無盡虛空如流水一般被他穿過,某個剎那,他腳步一穩,站在了一條清幽的鄉間小徑上。
他出現的瞬間,天上,億萬紫氣浩浩湯湯,橫無際涯,如龍如蛇,如霧如螢,綿亙三萬裡之廣!
正是,聖人出,紫氣隨,橫渡銀潢,河漢失色,煙霞如瀑,聖德昭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