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決掉噩夢,天色已近傍晚,灰白色的天空旋著幾縷金色流雲,隨風搖散。
一行人走出善德養老院,周振宏回望一眼滿地的廢墟,對王光明道:「你們待會兒聯絡下相關部門,把這邊清理一下,直接推成平地。」
王光明點頭。
接著周振宏看向黃天,誠懇道:「黃先生您雖然暫時沒有決定是否加入協會,但協會不會忘記您為青陽做出的貢獻,你有什麼需要的,可以同我說,凡是青陽分部有的都能支給您,沒有的我也會向上面申請,儘可能撥給你。」
黃天想了想問道,「夢具也可以嗎?」
周振宏笑著回答,「當然,很多民間驅夢人之所以願意加入協會,就是為了以功績點換取夢具。」
普通的民間驅夢人,往往只融合了一件夢具,算是初窺門徑,想要變得更強,活得更久,就必須繼續融合第二件丶第三件夢具。
唯有湊齊三才,成為二級驅夢人,三件夢具達成一個微妙的平衡,對精神和身體的侵蝕速度才會降低,從而多苟活幾年。
但普通的民間驅夢人,哪裡有本事獲得更多的夢具?
孤身一人去處理噩夢事件?
開玩笑,每經歷一場噩夢都是玩命,能保全自身就不錯了,更別說將之解決掉並獲取夢具。
更重要的是,不是每件夢具都適合自己,想要湊齊三才,這三件夢具必須有所呼應,如果三者不匹配,強行融合十死無生。
所以許多民間驅夢人為了得到適合的夢具,往往選擇加入協會或者民間驅夢人組織,真正的獨行俠少之又少,要麼是瘋子,要麼是強者。
黃天瞭然,「如果可以,我希望得到夢具,其他的俗物倒是不缺。」
周振宏當即承諾,「憑藉您今日立下的功績,足以換取數件祟級夢具,乃至一件邪級夢具,我今天就向上面申請,快則三日,慢則半月,就能有結果。」
實際上,按他猜測,三日都不用,也許半日內上面就會批覆,原因很簡單,這可是一位三級驅夢人!
無論放在哪個國家,都是威懾級力量!
驅夢人協會哪怕實力雄厚,也不可能放棄拉攏一位三級驅夢人。
黃天聞言頷首,數日之內,如能再次獲得一件邪級夢具,那麼突破金丹的速度就能更快,當然,一件邪級夢具還不保險,最好再來一件————
「青陽市附近的幾個市裡,是否有類似善德養老院的邪級噩夢?」
周振宏一怔,立刻猜到黃天是打算繼續除邪,既感動又無奈,「您奔走辛勞一天,還是先休息幾日吧————而且,如善德養老院這種不移動的邪級噩夢,周圍幾個市裡都沒有,最近的離我們這兒也有五百多公里,在清江市————」
黃天搖頭,「我精神正足,無須休息,你告訴我具體位置,我直接坐飛機過去。」
周振宏聞言仔細打量黃天,果然,神完氣足,一點疲憊都看不出來,反而雙眼神光奕奕,精氣神正佳,又見黃天決心已下,他只好道:「這樣吧,黃先生你且休息一夜,我讓人幫您訂好明天飛去清江市的機票,如何?」
黃天點頭,「有勞了。」
「不必客氣。」周振宏擺手,「只是,原諒我多嘴說一句,驅邪除祟固然重要,但不必急於一時,張馳有道方能圖後來之事————」
「放心,我心中有數。」
「那便好,那便好。」周振宏不再贅言,抬手一招,「小張,你開車送黃先生回住處。」
「是!」名為小張的寸頭年輕人大聲應道。
接著黃天走上黑色越野車,汽車緩緩開動,駛向遠方。
直到汽車消失在視野裡,王光明才重重感慨道:「如果民間驅夢人都如黃先生這般就好了,咱們應對起噩夢事件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吃力。」
另一人接話,「王隊,你想的太美好了,我都不求他們出力清除噩夢,只要不肆意妄為就好了。
就像那什麼聖光會,竟然崇拜噩夢,說什麼噩夢是神賜予人類的力量,到處搞風搞雨,活脫脫一個邪派組織,牽制了總部好大精力,如果不是他們,總部那邊完全可以派出一部分人手處理各地的噩夢事件。」
眾人聞言都是嘆息。
噩夢降臨的頻率越高,世界的秩序就越亂,各國相繼冒出邪派組織,言稱末日將至,蠱惑人們崇拜神丶崇拜噩夢。
聖光會就是其中之一,其在東平國內攪風攪雨,引來驅夢人協會的重點關注和打擊。
「不談這些了,多想無益,時局艱難,我們盡力而為就行。」周振宏悠悠道,「反正再難再難,無非一死而已。
就在善德養老院噩夢被清除掉時,與青陽市相鄰的盛和市,日頭被掩在重雲後,投下幾分陰涼。
吳婷婷揹著包,小跑進了地鐵站。
這時候正是下午四點多,還未到下班時間,地鐵站中人尚不算多。
她走到閘機前,拿出手機掃碼,閘機開啟,她快步走過去,接著便和零星幾個人站著等候列車到來。
忽~
一陣涼風吹過來,周圍不知何時升騰起了一片薄薄的白霧,吳婷婷瑟縮了下身子,低聲喃喃,「怎麼還沒來?」
她抿唇,輕輕跺著腳,左右打量身邊的幾人。
——
一個有些發福禿頂的中年男人,一個染了滿頭紅髮帶著點痞氣的青年,他身邊是個黃髮青年,兩個手挽手的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孩,看裝扮和氣質應該是趁週末出來玩的大學生。
嗚~
一陣風嘯聲傳來,吳婷婷循聲望去,一輛列車穿過白霧駛來,車廂內極其空曠,一個人都沒有。
列車緩緩停在眾人跟前,車廂門自動開啟。
「這趟車舒服,沒啥人。」
發福男人笑了笑,當先走進車廂裡,其他人一個個跟上,各自尋了個空座坐下。
吳婷婷正要跨步邁進車廂時,耳邊忽然傳來一聲焦急的呼喊,「別上去!!
」
她一腳踏進去,才回頭一望,一名戴著眼鏡的短鬚男人面色焦急地衝她揮手,聲音飄忽,「別上去,下來,回來————」
她心裡頓時一突,雖然不知道那短鬚男人為何不讓自己上車,但莫名生出的恐懼和焦慮讓她不願踏上這輛列車。
想要收回踏出去的腳,然而,就在這時,背後突然傳來一股推力,將她給推進了車廂之內。
踉蹌著扶住扶手杆,才算沒跌倒,她驚惶地回頭一看,才發現門口處並沒有人。
剛剛明明有人推了我一把————
一股電流驀地在頭皮炸開,她渾身一抖,就要衝出去,但是當她快要衝出車門時,迎面撞上了一堵氣牆,硬生生將她彈開,彈得摔倒在地。
「什麼情況這是?!」
目睹這一幕的幾人紛紛驚得起身。
「那裡有一扇門?不可能啊!」
「槽,什麼玩意兒?」
紅髮青年罵罵咧咧,走到開的車門前,用力一衝,嘭的一聲被無形的氣牆給彈得倒退倒地。
「臥槽,我還就不信了!」
他臉上微微發熱,連忙爬起來,再次用肘一頂,依舊被彈開。
「這玩意兒不會是什麼最新的高科技吧?」發福男人疑惑。
「怎麼可能,我坐這趟車多少回了,從來沒出現這種情況!」黃髮青年皺眉道,「等等,為什麼這輛車只有我們一個車廂?」
話落,幾人向左右兩邊看去,才發現通往其他車廂的過道被堵死了,就好像這輛列車只有他們這一個車廂一樣。
「我們不會是撞詭了吧?」長髮的年輕女生顫聲道,她閨蜜緊緊抱住她的胳膊。
「別自己嚇自己,這世上哪裡有大白天撞詭的,不對,這世上哪裡有詭!」發福男人走到車門邊,伸手一摸,果然摸到了一面氣牆。
在氣牆之外,吳婷婷先前看到的短鬚男人神色凝重。
「這位小哥,你知道這是什麼情況嗎?」發福男人見有人在外面,登時一喜。
短鬚男人沒有回答。
「兄弟,好兄弟,說話啊,你那邊聽不清嗎?」發福男人急道。
篤~
一聲輕響,車廂的門緩緩合攏,眾人大驚,下意識就想衝出去,然而無論怎麼努力,都衝不開那堵無形的氣牆。
眼看著車門即將關攏,門外的短鬚男人一咬牙,罵了一聲,一個跨步,側身擠了進來。
嘭!
車門徹底關攏。
「兄弟,看你模樣,是不是知道點什麼?」發福男人連忙發問,「我們怎麼才能出去?」
短鬚男人正要回答,車廂頂部募地響起一聲電子音:「歡迎登上美好列車,我們將與您一同啟程,共度接下來三日的溫馨時光。」
眾人一呆。
「三日?我們要在車上待三天?!」
「我不想坐什麼美好列車,我要下車————」
「去你孃的溫馨時光,你爹我要下車!」
「.
」
一陣吵嚷謾罵,電子音未有回應,只繼續道:「現在,請各位乘客遵守規則,回到各自座位坐好,不要隨意起身,倒計時十秒,十丶九丶八————」
「快坐下!」短鬚男人大吼一聲,就近找了個空位坐下。
其他人被他突然的吼聲嚇了一跳,又不明情況,便跟著他一起坐下,唯有那位紅髮青年杵在哪兒,面露遲疑,似乎覺得自己剛放了狠話就乖乖坐下有些跌面子,猶豫不定。
「五丶四丶三————」
「不知死活的蠢貨!」
短鬚男人怒罵一聲,飛起一腳將紅髮青年踢到一個空座上,旋即迅速回座。
「你特碼————」紅髮青年半倚在座位上,屁股貼著椅子,一邊怒目瞪著短鬚男人。
「————二丶一,諸位乘客都已坐好,列車正式啟動,行駛過程中,請認真傾聽播報,遵守規則,謝謝配合。」
電子音過後,短鬚男人冷厲的目光環顧眾人:「現在,都安靜,聽我講!」
被他眼神一掃,幾人都不敢說話,即便是被踹了一腳的紅髮青年也沒有還嘴,只是一臉不忿。
「我叫楊柏成,驅夢人協會盛和市分部所屬一級驅夢人————」
他迅速將自己的身份,以及驅夢人和噩夢的事講述一遍,聽得眾人一愣一愣的。
發福男人不確定道:「所以,我們現在是撞上了噩夢事件?」
楊柏成緩緩點頭,「沒錯,這節列車目前被我們分部命名為死亡列車,這十天來,已經有數十人因它而死。
我們也是今天才查到它,在我進來的時候,地鐵站已經被封鎖,但不確定它是否會在其他地鐵線乃至其他市的地鐵站出現。」
「我不想知道這個!我只想知道我們怎麼才能出去!」紅髮青年大聲道。
楊柏成搖頭,「兩個方法,一是遵守規則,在車廂裡待滿三天。」
「這怎麼可能?吃喝拉撒全在車廂裡,臉還要不要了,而且,我們隨身帶的東西也不夠三天吃喝啊————」
「那就只能等待外面的救援了。」
「你呢,你不是說你是驅夢人嗎?怎麼對付不了這什麼噩夢?」
楊柏成嘆息一聲,「死亡列車的威脅程度比我預想的要高,我一進來,就發現體內的夢具被壓制了,也就是說,我現在和你們一樣,都成了普通人。」
如果是祟級噩夢,不可能壓制得了他夢具的力量,這死亡列車,至少是邪級,還有些許可能,是惡級!
吳婷婷弱弱地問了一句,「那,請問多久才能等到救援?」
幾人都投來目光,楊柏成緩緩道:「至少要一天時間,因為,按照規律,明天這個點,死亡列車才會再次出現在外界,外面的支援力量才能進來,所以,我們至少要撐過這一天。」
滴~
電子音再次響起:「新乘客即將上車,請保持秩序,不要爭搶座位。」
眾人一愣,發福男人疑惑,「你不是說地鐵站被封鎖了,怎麼還有人上車?」
楊柏成幽幽道:「誰說上車的一定是人?」
話落,眾人臉色刷一下慘白,齊齊望向車門處。
譁~
車門緩緩開啟,一股濃郁的屍臭率先隨風吹入進來,聞之令人作嘔。
「篤!篤!篤!」
整齊一致的腳步聲響起,一排七個面目僵硬的人走了進來,七個都是老人,身著青黑色的壽衣,乾瘦如柴,眼窩深陷,嘴角僵硬上揚,顯得格外詭異。
「嘔~」
惡臭襲來,讓車廂裡的諸人都皺眉不已,幾個女生更是乾嘔起來。
七個老人走上車後,各自分開,緊挨著諸人坐下。
七個活人,七個死人,緊緊貼著坐在一起。
車廂內,氣氛頓時死寂起來。
楊柏成還好,經歷過的噩夢事件不少,這等場景對他而言不算什麼,但另外六人則不同,他們哪裡和死人坐在一起過。
尤其是,這死人,偏偏不是真正的死人,而是,詭!
一名老嫗緊緊挨著紅髮青年,濃濃的屍臭和一股甜膩的氣味混雜著撲面而來,讓他神色僵硬。
他下意識將身體往左邊偏,那老嫗竟然隨之把頭靠過來,似乎要靠在他的肩上。
「槽!」
低聲罵了一句,紅髮青年試著緩緩挪動屁股,在不離開座位的情況下向左邊移動,只是他勉強向左移了寸許後,那老嫗跟著緊貼過來,惡臭隨之襲來。
「儘量別移動位置!」楊柏成連忙道。
與此同時,似是察覺到紅髮青年的動作,七個老人,齊刷刷僵硬地扭頭,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目光貪婪而惡毒。
他臉色一白,立刻停下動作。
但是,他身旁那位老嫗,沒有跟著停下,反而愈發湊近,二者幾乎臉對臉貼上。
頭微微向左側移,老嫗繼續貼來。
餘光瞥見老嫗青紫的猙獰面龐,鼻尖縈繞著濃郁發酵的臭味,他幾乎按耐不住。
就在這時。
「哈~」
老嫗微微張嘴,一團惡臭的青霧吹過來,十幾只白滾滾的蛆蟲從口中爬出丶
滾落,落在紅髮青年的腿上,有的扭來扭去,有的順著他的腿向上爬,似乎要爬到他的上身。
「臥槽尼嘛了個巴子!」他再也忍不住,狠狠一記重拳砸在老嫗的臉上。
後者硬捱了一拳,紋絲不動,僵硬上揚的嘴角似乎一下生動了些,一個前撲便將紅髮青年撲倒,緊接著,啃噬血肉的聲音和恐懼的尖叫聲一同響起。
眾人驚駭閉眼,身體抖若篩糠,楊柏成深吸一口氣,「列車中不允許傷害其他乘客,只要我們不離開座位,不毆打別人,這些詭異再怎麼樣也不能殺我們。 」
話雖如此,耳邊傳來的恐懼尖叫依舊讓他們瑟瑟發抖,生怕身邊坐著的詭異突然撲上來咬死他們。
「無論如何,忍住!撐住!」楊柏成沉聲道,「至少撐過第一天,或許就能得救!」
翌日上午,天光正是明媚,暖日高照,小張正要開車送黃天去機場,後者的手機突然震動。
黃天拿起手機一看,卻是周振宏打來的,接通後,對方迅速道:「黃先生,情況有變,隔壁盛和市————」
——
將大致的情況描述了一下後,周振宏道:「死亡列車極有可能是邪級噩夢,小機率是惡級————」
「我去一趟。」黃天言簡意賅。
對他來說,去清江還是去盛和都沒區別,而盛和市那邊的噩夢,如果是邪級,就算小有收穫,如果是惡級,那更是大豐收!
「吃」掉後,足以讓他突破至金丹天人之境!
「小張,去盛和市,到了那邊,會有人引路。」
小張不曉得行程為何突然出現變化,但果斷答道:「好嘞!」
當即一轉方向,往西邊的盛和市而去。
坐在車上,看著車窗外一排排向後退去的建築,黃天微笑低語。
「希望,是一頓大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