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章
我緩緩睜開眼睛，眼前一片漆黑。
“你回來了啊。”身邊一個聲音傳來。
我回頭看了一眼，一個黑影坐在我身邊，我知道他是知常子。
我閉著眼睛深呼吸了一口，緩緩說道：“師伯，我是王曉軍還是杜博文啊？”
知常子說道：“都是。”
我問道：“都是？”
知常子說道：“都是，都是你的‘相’。”
我說道：“我已經過了一生啊。”
知常子說道：“對，這是你回來的唯一方式。”
我說道：“很殘酷。”
知常子說道：“皆是一場夢，皆是一剎那的事情，五十多歲的王曉軍也罷，十幾歲的杜博文也罷，皆是你的‘相’，不要沉迷在‘相’中即為跳脫紅塵。”
我說道：“跳脫紅塵短短四個字，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幾人啊。”
知常子說道：“確實對你太殘酷了，如果你接受不了，我可以用秘法暫時封存住你的這段記憶。”
我說道：“算了吧，皆是‘相’而已。好了，我倆出去吧。”
知常子說道：“先等一等，等你捋順杜博文這個‘相’後再出去吧。”
我說道：“已經捋順了，出了這個井，我依舊是那個杜博文，王曉軍我會封存在自己內心的。”
知常子嘆了一口氣，說道：“道門中人苦啊。”
我沒有說話，自顧自爬出了“祖殿”出口，一頭栽到井水了，我想用冰冷的井水撫平王曉軍那滄桑的內心。
我和知常子從井裡爬出來後，我看著西邊快要落山的太陽，問道：“師伯，這次我去了多久。”
知常子說道：“兩天一夜。”
我苦笑了一下，說道：“兩天一夜就過完了王曉軍的一生，還真是一剎那啊。”
知常子用一種慈祥的目光看著我，沒有說話。
我猶豫再三，鼓起勇氣問道：“我師兄咋樣了。”
我是眼睜睜看著博舟的魂燈熄滅的，我覺得博舟已經……。
知常子笑了起來，說道：“看來你確實已經捋順了‘博文’這個‘相’，你師兄沒事了，估計十幾天後他就回你師父家了。”
我心裡頓時輕鬆了一大截，說道：“我親眼看見博舟的魂燈滅了啊。”
知常子說道：“生在死中求，滅的那魂燈不是博舟的，是你的。”
我用疑惑的眼神看著知常子。
知常子說道：“我給你的那魂燈其實不是博舟的，是你自己的。”
我疑惑道：“這是啥情況啊，難道博舟根本就沒出事？”
知常子說道：“博舟確實是出事了，我帶你去祖殿時博舟的魂燈已經油盡燈滅了，我取了你魂燈的燈油用來救博舟，所以你拿到的那個沒了燈油的魂燈其實是你的，你用自己的精血點燃自己的魂燈，你的精血盡了，魂燈也就滅了，魂燈一滅，你也就入了輪迴，我在你們祖殿足足等了你五十多年，等你一世輪迴完後，所有因果也就盡了，因果盡，魂燈亮。”
不知咋的，我的心裡湧上一陣苦澀，說道：“好了，這種輪迴之類的事情就不說了，我也不想知道，知道多了人活的痛苦的很。”
知常子嘆了一口氣，說道：“修道之人苦啊。”
我說道：“我又不是道士，修道跟我沒啥關係，我是學生，我要去好好讀書，我要做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知常子說道：“唯物主義好啊，做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就不那麼痛苦了，回去吧，去了好好讀書，做個跟你大師兄一樣的高材生。”
我說道：“你的意思是我現在就回去？”
知常子點頭道：“對，現在就回去。”
我問道：“去哪啊？”
知常子說道：“想去哪就去哪。”
我想了一下，說道：“你跟我走吧，我想我師父也非常想見你。”
知常子笑了起來，說道：“本山人已跳脫紅塵中，豈能再入紅塵，你回去吧，待你跳脫紅塵，我們還會見面的。”
我走出道觀，知常子在我身後說道：“王曉軍的一生是糾結的一生，希望這一世的杜博文不那麼糾結。”
我轉頭看著知常子，知常子對我擺手示意我離開。
我對知常子深深鞠了一躬後轉身離開了。
走下山後，我本想在路邊搭個車，但等了很久，一直等到晚上九點，別說搭個車，就連車的影子都沒見著。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王夢的電話。
王夢說道：“亮子，你下山了？”
我回道：“是的，我下山了，我現在在山腳下的那村子的村口。”
王夢說道：“好，這就來接你。”
沒等我說話，王夢已經結束通話了電話。
等了不到五分鐘，我看見那輛霸道車向我駛來，這讓我有點疑惑，王夢不是去長安城了嗎，咋這麼快就來了。
我坐上副駕駛後問道：“你不是去長安城了嘛，咋來的這麼快？”
王夢笑了一下，說道：“我才沒去長安城呢，我一直就在這村裡。”
我疑惑道：“村裡？你在這村裡有認識的人？”
王夢說道：“沒有，這地方我第一次來，哪能有認識的人啊，我給一戶人家了幾百塊錢，人家就讓我住她家了。”
我問道：“你咋不去長安城啊。”
王夢說道：“我哪能一個人去呢，我倆是一起來的，走也一起走，我不能丟下你。”
我看著王夢，心裡沒來由的一陣刺痛，我默默在心裡告訴自己，我是杜博文，是張亮，不是王曉軍，王曉軍已經去世了……。
王夢看了我一眼，說道：“我咋感覺你又變了啊。”
我說道：“沒有啊，我就是張亮啊，我咋能變了，我又不會七十二變。”
王夢說道：“我感覺你變了，你這幾天在道觀都幹了啥啊？”
我說道：“還能做啥，在道觀不就是念經嘛，我念了兩天一夜的經，好了，不說道觀的事情了，趕緊走吧，找個地方吃點飯吧，我都快餓死了。”
……
到這邊的縣城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我和王夢找了一家還在營業的烤肉店，王夢只吃了兩串烤肉，我是吃了一大碗麵，外加十串烤肉和半斤羊排。
吃飽喝足後，王夢問道：“亮子，我倆現在去哪啊？還去藏地那個寺廟嗎？”
我說道：“不去了，回家吧，我回去要等博舟去，知常子師伯說十幾天後博舟就會回家。”
王夢說道：“那今晚我倆就在這縣城住一晚，明天白天趕路吧，走夜路有點危險。”
我說道：“行，聽你的。”
我和王夢找了一間賓館住了下來。
走進房間王夢說道：“亮子，我倆喝點酒吧。”
我搖了搖頭，說道：“不喝了，我對喝酒沒甚麼興趣，如果你想喝的話喝吧，我以水代酒陪著你。”這句話一說出口，我有點恍惚，這是我說的話嗎？我咋能說出這樣的話啊。
王夢用一種很複雜的眼神看著我說道：“亮子，你真的變了，你這幾天到底經歷了甚麼？”
我說道：“不管我經歷了甚麼，你要記住，我還是你認識的那個張亮，永遠沒變。”
王夢抱住了我。
我猶豫了好一會，輕輕抱住了她。
王夢小聲說道：“亮子，你還愛我嗎？”
我沉默了，因為我的腦子裡浮現出了劉甜的樣子，我拼了命的想讓劉甜的樣子消失，但我越想這樣，劉甜的樣子越清晰，我後悔了，我後悔沒讓知常子師伯將那段經歷用秘法封存住。
王夢見我遲遲不說話，說道：“亮子，其實我剛才一見你時，我就知道你變了，你雖然樣子還是我熟悉的那個亮子，但裡面已經變了。”
我鬆開王夢，說道：“我想喝酒了，我去買點酒，今晚我要喝醉。”說完，我逃也似的離開了。
我慢慢走在馬路上，腦子裡有兩個人正在打架，一個是王曉軍，一個是杜博文，這倆人打的很兇很兇。
我感覺我會分裂開，我的後半生可能會在精神病院度過。
我抱著頭蹲在了地上。
……
“小夥子”一個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我回頭一看，頓時心頭一震，我身後站著一個道士，正是我在許家窯村見過的那個道長。
我忙起身恭敬地說道：“道長好。”
道長坐在路邊臺階上，拍了拍身旁的臺階，示意我坐。
我坐在他身邊。
道長問道：“小夥子，你是有煩心事了啊。”
我嘆了一口氣，將王曉軍的事情完完本本告訴了道長，並將我現在的困境也告訴了他。
道長聽後笑了起來，拿出旱菸袋遞給我道：“抽兩口吧。”
我熟練的開啟菸袋，拿出煙桿抽了起來。
煙一入口，我頓時全身一陣清涼，腦袋也變得清明起來。
道長說道：“本就一個夢，你糾結在夢中幹啥啊，我們每晚都會做夢，夢中的我們有時會在另一個空間扮演著另一種角色，不管這夢中的角色會給你帶來遺憾還是歡樂，終歸就是個夢，我們總會醒來的，醒來後就不要糾結在夢中，你就是再糾結，也是回不去的，夢就是夢，人還得要清醒一點，要往前看。”
我問道：“道長，那真的就是個夢嗎？”
道長說道：“對於此時的你來說，它就是個夢，你現在已經醒來了，就不要再去想那個夢了，你現在正經歷的不也是個夢嘛，那個夢給你留了很多的遺憾，這個夢中就不要留遺憾了。”
我點了點頭。
道長接著說道：“回去吧，王曉軍的人生只是你的一場夢而已，杜博文的人生才屬於現在的你，好好過這一生，愛你應該愛的人，做你應該做的事。。”
我起身恭敬地對道長鞠了個躬，說道：“謝謝道長，我懂了。”
道長對我擺了擺手，說道：“懂了就去做。”
……
一陣汽車喇叭傳來，我猛然睜開眼睛，發現我自己正抱著頭蹲在路邊。
我起身深呼吸了一口，對自己說道“本就一個夢，我為何要糾結在一個夢中，我偏執了，偏執了啊。”
我頓時全身一陣輕鬆，向路對面的一個超市走去。
在超市老闆的推薦下，我買了一瓶西鳳酒，給王夢買了一瓶這超市最貴的紅酒，並買了點下酒的花生，瓜子之類的。
走出超市門時，老闆叫住我道：“第一次見面，我送你一個開紅酒的起子，以後有啥需要的再來啊。”
我對著老闆笑了起來，這老闆想到了我沒想到了，沒有這紅酒開瓶器，回賓館我得把這紅酒的瓶口得砸了，哈哈哈。
等我回到賓館後，看見王夢的眼睛紅紅的，一看就是哭過。
我心頭有點刺痛，緊緊抱住王夢道：“剛才是我張亮迷路了，現在我張亮回來嘍，王夢兒，我愛你。”
王夢推開我，用驚訝的眼神打量著我。
我笑道：“剛才你看見的張亮是個丟了魂的，我剛出去把我的魂給找回來了，現在才是完整的張亮，那個愛你的張亮。”
王夢摸著我的臉問道：“你真的回來了？”
我一把摟住王夢說道：“真的回來了。”
王夢突然哭了，邊哭邊打著我的後背說道：“你這個壞傢伙，你再不能走丟了啊，你再走丟我就不理你了。”
我緊緊抱著王夢說道：“永遠不會走丟的，永遠不會的，我要陪著你在這個江湖上走上一遭，看盡這江湖的潮起潮落，也看盡這世間所有的繁華，體會盡這世間所有的喧囂。”
……
等王夢情緒穩定下來後，我說道：“來，我倆喝酒，等我喝醉後允許你佔我便宜。”
王夢打了我一下，說道：“還允許我佔你便宜，說的你好像有多帥似的，是老孃不嫌棄你，讓你這又窮又醜的傢伙佔了我便宜的。”
我笑道：“好好好，那我今晚就放過你，我給你保證，今晚我絕對不佔你便宜，要是佔你便宜我就是禽獸。”
王夢笑了起來，說道：“你趕緊洗個澡去吧，不然你從醜男人變成臭男人了，到時候我絕對會嫌棄死你。”
……
洗過澡後，我走出衛生間看見王夢躺在床上拿著個一次性杯子喝紅酒。
我一下撲向王夢。
王夢制止道：“你說過今晚你不會佔我便宜的，佔我便宜你就是禽獸。”
我笑道：“那句話我沒說完，後面還有一句，不佔你便宜我連禽獸都不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