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外玉河邊。
熱鬧非常。
僅一河之隔便是兩個天地。
玉河西,百姓搶收,割脈挖薯。
玉河東,兩軍對陣,互不相讓。
北戎從未在玉河結冰前發兵過。
陳國將領更沒在玉河東挺直過腰桿。
以遊牧為主的北戎人,千百年來都覬覦著草原以南的富庶繁榮,而生長在北戎人民眼饞的這片土地上的人們,為了保住家園,世世代代,歲歲年年,不知付出多少。
兩天前,就在關內民眾跨進河邊田地時,北戎軍隊傾巢而出。
他們想要甚麼,與他們拉鋸了大半生的徐錚還能不知道?
在關內民眾出城時,駐守軍隊便已經集結在河東了。
仙神所賜或仙神賜予的神田,他們都必須守護,就像堅守故土家園不被侵犯一般。
而北戎兵將,知道河西突然出現的田地,理智根本壓不住貪婪的心。
他們拿下那些糧食當如何?
他們擁有那些神田又當如何?
神仙顯靈怎麼了?
神仙不過悄咪咪種了這些糧食,並沒指名道姓說這些糧食是給誰的。
“只要給本王一半,本王便保你玉河關三年無憂。
徐錚,那些糧食再多,也多不過你們駐軍三年夥草。
與本王這交易,你只掙不虧。
你比本王更清楚你們陳國如今的困難之處,只要分一半糧食給本王,你們這三年便可安然度過。”
“你以為本王怕你?”
“你真以為本王不敢下令?”
“徐錚你這老匹夫·····”
陣前,北戎黑山王韓東氣急敗壞。
與他相對的徐錚氣定神閒,一聲不發。
軍前,吳勇眉頭緊鎖。
與他不過有半馬之隔的右後方,趙靖再沉不住氣,微微偏過頭。
“這老傢伙難得出營,若打起來,你掩護我。”
“掩護你?”衛二虎嗤笑:“好給你收屍?”
“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這些年,你見過這老傢伙幾次?
機會多難得?”
“難得也不是你能肖想的。
自己多少本事你不清楚我還不清楚?
掩護你,說不得連全屍都給你收不齊全。”
北戎九部一氣連枝卻又各部為政,互相牽制的同時也同心對外。
黑山是玉河以東最高山頭的名稱,黑山王的封地便是以這黑山為中心的。
而離陳國最近的黑山一片,歷來都被北戎皇族青睞。
每一屆黑山王,必都是九部皇族裡的佼佼者。
這位,若非生不逢時,正巧碰上徐大將軍,陳國,說不定早改頭換面了。
他們不知,小說裡,就是這位黑山王打敗的徐錚,也是他長驅直入,差點逼得皇帝遷都,陳國覆滅。
“你·····”
黑山王抬手指向徐錚,徐錚則定定看著他被穿透的鎧甲,直到這一世梟雄嚥氣落馬。
大戰,一觸即發,在黑山王落地瞬間,北戎鐵騎打馬而上。
“早打不就完了,逼叨叨這麼久,耽擱我多少時間,回頭主人要是檢查,我鐵定挨訓。”
“哎哎哎,你小子往這邊走啊,這人頭貴。”
“哎喲,笨得要死,不忍直視,主人是怎麼看上你的,除了長得好看點啥用沒有!”
戰場之上,刀劍染指不到的高度,小七津津有味地看著,時不時還抱怨兩聲,評價幾句。
當一個身影闖入它的電子眼,關注點頓時改變。
吳勇本殺得起勁,可殺著殺著不對勁起來。
他身邊的敵人,有一半是他還沒動手就倒下的。
“啊!你這白痴!”
小七就沒見過戰場之中發傻的,指尖移動,鐳射射出。
那想要偷襲的身影直挺挺倒下。
吳勇若有所感,回頭一望,視線,稍落在那被洞穿的鐵甲上片刻,扔刀下馬。
那藏在盔甲之下的軟劍銀光一閃,取代原本的寬刀。
一人,僅僅一人,他越下馬背後,身形巧妙地穿梭在敵我之間,解決了幾乎所有領導階層後筆直而去。
後方濃煙滾滾,對手氣焰高漲。
不知是誰先撒腳逃跑的,半夜都沒過,這突然而起的戰鬥便停歇。
陳國兵將就沒打過這麼輕鬆的戰,雖說對弈兩天,戰鬥開始那一刻身體是疲累的,可腦子裡滿是殺退敵人就能回去嚐嚐神賜糧食的想法。
精神太過亢奮,以至於身體上的疲乏感都被忽略了。
當北戎駐地升騰而起的滾滾濃煙被發現,那種一擊將敵軍覆滅的想法塵囂而上。
若非徐錚還算清醒,這會兒都追出去老遠了。
——“孃的,這麼多年了,今兒最是爽快,蠻犢子有種兒別跑,看老子不砍翻你丫的。”
——“嚇死我了,我差點以為交代了,還好運氣好,不知誰順手救了一把!”
——“哎喲,你輕點,我這臂膀還能救治一下的,小神醫縫補功夫了得,等她幫我縫幾針後來年一樣與你們齊頭並進·····”
——“老神醫,這位嚴重腦蓋瓜都削去一半了·····”
——“小神醫,這有兩條斷腿不知道是誰的·····”
河東,清理戰場的將士笑臉就沒落下過,河西,哪怕兩軍交戰都沒停下過的收割百姓,這會兒直起了腰桿,伸長了脖子。
“老子就說這次有神仙相助,咱定能打得這些王八羔子撂蹶子落地吧?”
“東叔,你先前說的是這回咋整。”
“過後我說那句你是沒聽見還是咋滴?”
“你過後又說甚麼了?”
“你這小子年紀輕輕耳朵就不好使。”
“東叔,你可別亂說話,我耳朵好使得很,分明就是你沒說過這話。”
“老子說過。”
“沒有。”
“說過。”
“老子都說沒有了,你小子找打是不是?”
相似的話此起彼伏,非說自己滿懷信心的老兵與故意挑刺的孩童婦女,整片田地裡衝刺著的都是歡聲笑語。
負責搶收事宜的兵將難得沒催促。
他們也挺高興。
今年國內災禍頻繁,北戎頻頻挑釁。
若非那青頭小將初生之犢不畏虎,幾次巡查都剿滅對方,若非大將軍與各部將領窺見黑山王野心,一意孤行地將之驅遠。
此刻,這玉河關是誰主事都不一定。
“此役過後,至少安分得半年。”
“別忘了這些糧食。”
“沒有這些糧食咱都能將他們趕出那麼遠,之後又如何能夠放他們前進一步。”
“說起來,今兒是最合追擊的。”
“大將軍自有考量。”
湊在一起的兵將三三兩兩,話題一直圍繞對方情況,直到大半個時辰後,才吆喝起民眾來。
對面,此時篝火通明,該埋的埋,該醫的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