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老頭的初衷是能挽救的救一點,卻不想這一看,蓄水池基本完好不說,水也灌得滿當當。
不用考慮重建蓄水池的事情,心頭要好受不少。
人轉到自家老兩口那片山時,心情就沒這麼舒坦了。
他們的蓄水池垮塌了大半,田埂沖毀的不多工程卻也不小。
“爹~”
大肚子云蓮跌跌撞撞奔來。
六個月的娃與今冬沒糧吃這一大事相比,明顯是今冬沒糧這事更嚴重些!
李大壯一家烏泱泱的人群緊跟後頭,眼裡只有對雲老頭這財神爺的期盼。
他爹排行老大,同輩六子,並沒分家。
爺奶的年紀,也就比雲老頭這岳父大了十歲。
“爹~咋辦啊,這日子是不讓咱過了。
好不容易見點收成,這一下子全沒了啊!”
他們沒錢開地,落戶後慢慢開慢慢種,這會麥子才來黃。
之前進山找種苗時,他們雖搶著先機找了不少,可急用錢,那些高產早熟的價錢又實在誘人,眼瞧尋常糧食也快熟了,就將留種之外的給賣了。
“長松啊!
你可要救救咱啊!
咱這日子是過不下去了。
這一天天的不是幹就是澇,本就不富裕的家底直接就給撅了個底朝天。
這糧,咱一顆都沒收到!”
李老太抓上雲老頭的手就一頓哭,蜿蜒迴轉,肝腸寸斷。
“長松啊!嬸兒一家老小就看你了,若你不幫忙,咱一家都沒活路。
蓮丫頭肚子裡頭那個眼瞧著就要落地了,這連下頓都沒有的日子可叫她娘兩個怎麼辦啊!”
雲老頭無奈提醒:“之前收的賣了些吧。”
“賣了,早賣了,蓮丫頭有身子,家裡大夥不吃也得讓她吃飽了。
到如今,手頭已經沒幾個錢,別說咱這一大家子,便是蓮丫頭,咱也供養不了幾天!”
雲老頭:“·····”
他老姑娘是豬也吃不了那麼多。
兩姑娘夫家相對兩兒媳孃家厚道不少,至少入京後沒鬧上過門。
秋風來回打了幾次,他與老婆子表明態度後也就求了租田的事兒。
這會兒,要說人有心不能夠,要說人沒底又昧不了良心。
至少,在賣那些糧時,這一個個都以自家託底。
他們這樣的人家,何時做出過新糧年沒過去就賣糧的事兒!
那時有人提醒又有白香帶著,沒少移栽。
若問這一季,除去那一村,哪家高產早熟糧最多,肖青青確實得數第一。
要問個三四五,那便是他們老兩口跟這李家了。
白香仗著力氣大路熟排第二,他們兩老沾了肖青青的光數第三,李家是妥妥的第四個。
他們家人出得上力氣的人多。
“親家公,咱也是怕給你們添麻煩,家裡困難成甚麼樣也沒敢說,這糧食確實賣了,錢也確實沒多少,你便再幫咱一次可好?”雲蓮婆婆抹了淚,慢慢悠悠的。
她就是個慢吞性子,再著急也沒法連珠帶炮。
“親家,咱不是那豈子會佔人便宜的,實在是日子逼著走。”雲蓮公公羞愧地低頭。
真假如何,他們心裡都有數,可事情已經做下,那筆錢老孃又不讓動,只能低頭了。
反正雲家沒錢那人有,他們兩老只要點了頭,就能幫他們借來。
“親家公·····”
“親家·····”
“親家伯·····”
你一言我一語,李家眾人爭先恐後,雲蓮更是抓著雲老頭的衣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雲老頭直接就給整沉默了。
逼他的卻不止李家眾人。
雲蓉一家老遠瞧著人群不動,著急趕來,靠山村幾家佃戶,白香也隨後就到。
這麼多人賣糧,他跟老婆子卻不知道。
再說他們無心,可就牽強了!
雲老頭:“我這些地甚麼模樣你們是瞧得見的,之前我花了多大代價,借了多少錢,你們心頭也有桿秤。
我若不借錢給你們你們就活不下去的話便別說了,這地,你們若·····”
“長松!”李老太焦急打岔:“咱真不是故意訛你,是真沒錢才與你開這口的。”
雲老頭很想忍,可這一雙雙揣著明白裝糊塗的眼神讓他忍無可忍。
“嬸子家賣了多少錢?”
李老太心虛地垂頭。
“你們各家又賣了多少?
別將人當傻子。
這地,你們若想繼續種,還是之前條件,若不想,收拾東西回鄉或走人就是。”
與肖青青相處久了,領導的人多了,雲老頭也生出了一些威嚴氣質。
他沉著臉,硬著聲,一個個居然都有些害怕。
就是雲蓉雲蓮姐妹,都有些心悸。
“我事兒多,先走。”
雲老頭就這麼走了,一點機會都不給的決絕。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一陣,齊齊轉向雲家姐妹。
他們不管,她們姐妹還能不顧?
“我去找我娘。”雲蓉堂皇就走。
雲蓮忙著跟上。
白香這時卻開了口。
“你們若將肖氏惹急眼,別說白種兩老的地,就是比別人多給一成糧食,她也不定能同意。
兩老聽她話,她說甚麼自來就是甚麼。”
她也不多勸,這麼一說後轉身就走。
雲家姐倆是去不是,不去也不是。
那老兩口嘴上說話難聽,事兒卻沒往難看上做。
她們想租地,兩老便買地。
她們日子不好過,兩老就免除大夥五年佃租。
也就是兩老嘴硬心軟,她們才會有了得寸進尺的想法。
白香是好意?
不,她只是不想自己被連累。
別看文秀現在過的好,事實上,她一季糧食就賣了兩千多兩。
有這些錢,她去那都過得好,可她沒做生意的本事,沒教養孩子的能力,去遠了更跟不上肖青青那女人的腳步。
坐吃山空,日子不會越過越好。
高產早熟的糧食種子,只是現在價高而已。
白香看透了,正想方設法往老兩口身邊塞謹學,眼瞅就要成功了,哪能半途而廢。
事實上,若非她時常的敲打,雲家姐倆早鬧得兩老厭煩了。
這姐倆並沒多聰明。
“先搶收看看,實在不成又想法子。”一直沒開口的李家大家長說。
李老太張口卻被他一個眼神制止。
“老三媳婦,你爹孃這會子正煩惱,你就別去添亂了。”張婆子上前拉過三兒媳。
靠山村幾戶不想死心,這能說話的都癟了嘴,她們哪裡敢迎難而上?
泥漿裡,稀泥下,但凡能挖起來的麥穗,都費力挖著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