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的直覺還是那麼準。
在老夫人脫鞋上炕時,肖青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
“你這小子,還真是逮著我一隻羊薅!”
薅羊毛的典故這些人是不懂的,但她此時的語氣結合當下,所指為何就不難猜測了。
“夫人大義。”少年鞠躬。
肖青青不輕不重地將一杯茶擺到少年跟前。
“買賣人而已,大義兩字可不敢當。
不過,這炕確實節能,配合這窯居就更是。
說冬暖夏涼該不為過。”
她偏了下頭,陳晏寧頓時往她跟雲婆子背後去。
手一摸,靴子一扯就盤上炕。
失禮這時候也顧不得了。
雲家人可瞧多了他的失態。
這一刻,對坐的老夫人終於相信,肖青青等人不知外孫身份的話。
縈繞心間的沉重淡了兩分。
“有為者年少。
老婆子是越發不中用了,竟從未想過冰窯還能居人,並這般舒適!”
“老夫人不過被環境影響而已。”
你出身好,自是不知人間疾苦。
肖青青只差沒直說了。
老夫人一愣。
矗立炕邊的嬤嬤眉頭一蹙。
“我雖非農家出身,但過去一段時間,卻將貧苦人家的無奈困難體驗了一遍。
做甚麼,起意也不過讓自己舒服些。
錢公子每每抬舉,倒是把我給架到了高處。”
她不是挖苦,只是就事論事。
甚麼好意好心,都不過人家外孫的美化而已。
“···夫人謙遜了,你取之黃白與放手種種可謂天淵之別。”
商業吹捧沒幾句,就轉到了正題上。
這時,肖青青才知道男主是來送賞的。
她救過男主母子,發明軸輪車,並帶人進山,找到棉花,想出存雪方法設計出水車,並弄出冰窯等等一系列事蹟都被人捅了出來。
當今感念,賞下宅院一座,布匹珍寶糧食許多。
今兒本該宮裡來人,可此時不宜過多宣揚她的富裕,男主便自請而來。
他這外祖母,聽聞他要來見恩人,就跟著來了。
也就是說,今兒人是來送賞的,這賞卻擺在城裡。
她想看想吃,都得進城。
“就是說,我甚麼時候進城,甚麼時候領旨?”
“是。”
肖青青無語極了。
她這城是進也得進,不進也得進了。
“我最近沒空,瞧著雪小了,得進山把葡萄藤砍回來。
這山間的蓄水池也離不開人。”
“小子回頭為夫人爭取一番。”
“若可以,定在五月後。
化雪了我得進山找棉花苗,之後又得移栽禾苗。”
“禾苗?
禾苗得水田種植,四水鎮目前並無待銷水田。”
這小子居然知道她沒有水田。
肖青青心思一轉,把深山有旱稻的事情說了出來。
這大雪天他們也不能進山,便是能也去不遠,就是去得遠,也不一定就有好運氣。
“之前進山,發現幾處旱谷,穀子是收回來了些,能不能育苗不清楚,想著開春去瞧瞧。”
“···回頭,我與夫人去如何?”
“我收回來的穀子給你部分,到時你若還想進山,來便是了。
不過,這事最好先別說出去。
進山的人多了,難免會踩踏到禾苗。”
之前她準備的谷種摻和了小半商場購買的良種,山裡,回頭讓機器人去灑一些就是,至於她‘找到’的幾處,早就丟了能夠發芽生長的種子。
“我···”
“沒人留你。”
肖青青的直,真心是讓人歎為觀止。
馬車繞出四水鎮,車裡才響起詢問聲。
“桃娘,你說這小夫人看沒看出晏寧真實身份?”
要說看不出來,那些侍衛明晃晃的,外孫字裡行間也表示得明白。
要說看出來了。
人家該趕人趕人,該要錢要錢。
敬畏沒有,巴結更不見。
“奴婢愚笨。”
“···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人。”
老夫人低聲呢喃。
車外,隊伍的最前邊,那道火紅的身影突然回頭。
他有點想笑。
宮裡賜下的物品糧食沒帶來,外祖母卻運了輛車。
此時,這兩輛馬車裡裝的是長在坡地上的穀子,他與護衛隊馬匹上載著的亦然。
那女人,將不想跟他沾邊表示得淋漓盡致!
···母女倆都是一個德性。
想到甚麼,陳晏寧目光沉了下來。
此時,肖青青家的客窯裡,雲婆子規勸。
“你自來享福,村鎮生活都不適合,便是不去這處宅子,去舒丫頭置辦那邊院子也行。
這邊,你如何安排,我與老頭子給你做好便是。”
“我有我該做的事情。”
甚麼是她該做的。
莫名地,雲婆子就有所感覺。
張了張嘴,最終將勸導吞沒。
兩人一個看書,一個縫被褥,時不時分一塊點心喝口茶水。
處理了孫兒那邊炕火的雲老頭進門,自然而然地坐在老婆子身邊欻棉花。
雲江夫妻喊門時,三人讓點心茶水填了個半飽,手裡還繼續著活兒,人卻懶洋洋的。
“是三房的,我去。”雲老頭放下欻子去開門。
昨兒徵丁,今兒三房的人就來了。
來幹啥,不言而喻。
雲老頭的意思是趕人走。
這前前後後收了多少東西大家都有數,他不會填人飽口。
“爹是連一面,都不想讓兒子與娘見嗎?”
雲老頭無語。
他以為人家是來哭窮借錢的,結果人說要去參軍。
“爹,我與江哥都一直惦念著你們。
知道你們不喜見,我們儘量不來叨擾,可過幾天江哥就要離家,還望您行行好,讓江哥與娘見上一面。”
雲老頭斜睨了白香一眼,側開身,拉開門。
“老婆子,你出來。”
兩老的意思是不打擾肖青青,可雲婆子才起身,門外白香的聲音便響起。
“大嫂,江哥不日便將遠行,今兒來與你和娘道別。”
“大嫂,過去咱在不是,江哥即將離開,你便大人大量露個面,讓他別抱有遺憾可以嗎?”
兒子有事與爹孃說正常,非要見她這個不親厚的大嫂,就有問題了。
兩婆媳對看一眼,肖青青興味盎然。
“小叔子既得見了我才能離家,我若不讓人見了,豈不是害人走不了。
爹,便讓他們進來吧。
我可不背莫名其妙的黑鍋。
可不能落人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