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麻麻亮,肖青青終於騎著馬出現在視野裡。
她這一去一回,還有多遠的路,前頭又是甚麼情況都有數了。
“休息會兒,兩個時辰後趕路,爭取今兒傍晚就過了京關。”
很多人已經兩夜沒睡,全靠意志力堅持。
她這意思,不止前頭一路沒問題,就是災民過關的事也沒問題。
眾人臉上的緊繃感頓時褪去。
眼睛下意識就找地方。
“雲大嫂,我知道你是有本事的人。
可你有本事不代表我們與你一樣。
這話不說清楚,咱如何睡得著,咱都不是那起子心大的!”胡氏紅腫著眼,又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肖青青理都不理會她,接過雲舒遞來的紅薯幹,喂著老馬。
“你這甚麼態度啊?
這麼多人等著。
你多說一句會死不成?”張氏煩得要死。
讓弟妹打已經夠憋屈鬱悶,這麼多人瞧著竟沒人為她發聲更是羞辱。
現在,不過想聽個實在,這賤·人居然還拿喬。
這是多瞧不上她才能這麼無視她?
她有甚麼資格,一個連雲老大那樣的鰥夫都瞧得上的噁心貨。
“肖氏,你自己領的差事,這差事一領,該敲鑼敲鑼,該打鼓便得打鼓,可容不得你裝模做樣鬧脾氣。”
“二弟妹,你別這麼兇,好好說話,雲大嫂並不是那種會拿事兒忽悠人的,她不過不愛說話而已。”胡氏抹著淚,紅腫的核桃眼可憐兮兮的張氏肖青青。
這人是知道怎麼攛掇張氏的。
只見張氏火氣更旺。
肖青青淡淡一眼就將其激怒,擼起衣袖就衝過去。
謹言,謹行,謹信,謹仁四兄弟是咻的一下,攔在肖青青跟前。
“你們給我讓開,這賤·貨今兒若不把話···唔!”
“你罵誰?”謹仁插著小腰,兇巴巴的:“見過蠢的,沒見過蠢成這樣,讓人當筏子使著這般上勁。”
“二全叔,咱這是去京城呢,聽說那寶地,潑盆水都濺不到老百姓,二全叔總這般放任,別說二全叔了,就是趙奶奶都得被牽連。”
“大全叔,我一小輩說起來不該多話,但咱都是男人,是男人這脊樑骨就最好硬一些,沒得讓心思歹毒的婦人給毀了家宅。”
“真是的,有本事麻該說甚麼說甚麼。
屁本事沒有,一天到晚只會圍著男人掉淚珠子就算了,還盡惹事。”
“謹仁。”文秀沒好氣。
謹仁撇了嘴,小脾氣嗷一下子上頭,轉開臉。
文秀頭疼:“娘不是說你護著大伯孃不對,而是你一個外人,不好越了趙奶奶。
你大全叔二全叔再是不對,也有你趙奶奶教的。”
“謹仁罵得對。”趙婆子老年那個紅,這輩子都沒這般丟過臉:“謹仁都懂的道理,你們兄弟不會不懂吧?”
趙大全,趙二全連苦笑都笑不出來。
趙婆子提了口氣,鬱悶感,羞惱感卻還是沒能壓下去。
“且不說你們兄弟沒與咱摻夥,便不曾鬧彆扭,單憑你們雲大嫂的為人,這話也不用說明白。
你們一夜沒閤眼。
難道你們雲大嫂就閤眼了,睡舒服了才回的?”
趙家兩兄弟的臉色是更難看了
擠一擠,三年的墨都夠用了。
“娘!我明白的。”趙二全想哭。
他並沒想怎麼雲家娃兒,只是想去看看媳婦,她那悶哼,聽著就疼。
也沒覺得雲大嫂回來說個囫圇有甚麼問題,是氣自家媳婦沒事找事。
這麼多人,別人都不出聲,她多甚麼嘴?!
都怪大嫂。
“大哥,你確實該管一管大嫂了。
她明知我媳婦性格衝動,每每卻還故意挑事。”
“我沒有!”胡氏震驚了。
她不過開個頭。
二弟妹自己上前衝關她甚麼事兒?
“大全哥,你知道我的,我自來就沒壞心思,今兒這話我也說得穩穩妥妥的。
二弟妹性子急,大夥都知道,我這還有話沒說她就搶先開口,我難道要去捂她的嘴,讓她閉嘴等···”
“別說了。”趙大全燜聲制止。
此時此刻,他有種脫光讓人鞭策的羞恥感。
他確實,不能再如過去一般疼寵媳婦了。
女人都是頭髮長見識短的蠢貨,這一路來已經見證。
“雲大嫂,是我沒管好人,還請你大人不記小人過。”
“大全哥!”
胡氏震驚得無以復加。
趙大全卻狠狠一瞪。
得。
觸底了。
再說,被休都是輕的。
“雲大嫂,是我不對,你能不能原諒我?”
“雲大嫂,是我不對。”
被趙二全緊緊掐著手臂的張氏,如何也說不出你就原諒我的話。
肖青青將最後一塊紅薯塞進馬嘴。
也不看他們,只兀自安排。
“該吃吃,該喝喝,該睡的睡,別到時趕路拖後腿。”
眾人挪車移位,分分鐘靠起躺下。
“睡吧。”
肖青青接過肉乾,往山坡爬。
雲舒點頭,靠著馬車車輪閉上眼。
對於許多人來說,這一趟京中行是活下去的唯一機會。
那些一去半天的漢子,則是訊號。
而有肖青青一群開的路,不過小半天時間。
人群就追了上來。
“大侄女。”一婦人爬上山坡。
“是這麼回事,我家有頭牛,雖說瘦了許多,但終究還有用,丟了咱不好跟衙門交代。
想問問大侄女,你找到馬時,可瞧見過牛?”
“在前頭十幾裡位置。”
這婦人還挺會說話的。
態度也好。
肖青青不介意指路。
跟著又來幾人,她態度就不美了。
這幾個條件看著稍好,該是富戶家的院守侍衛,一來就懷疑她的老馬是他們的,在她出聲後又大剌剌質問,怎麼不將他們的也牽回來。
我勒個豆。
見過理所當然的,沒見過這麼多理所當然的。
“你們給錢,給錢我就去牽。”
幾人被懟了個無語。
一人脾氣不好,哼著聲就要教訓人。
本來躺得好好的人們,或起身,或起身往肖青青方向走。
眼神,哪怕朦朧也滿滿的壓迫感。
一時,幾人大淡定了。
“誤會,都是誤會。”
“各位誤會了,我們就問個話。”
“別誤會,我們就問個話,就走。”
說眼力,這些人是真有。
一邊說一邊就退了腳步。
那個想打人的,走得慢幾步,但沒硬著頭皮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