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說著說著,竟又說回到縣城情況。
“衙門大人是很不願城裡富戶離開的,可城裡的情況實在複雜,稍微有些富裕的人家基本都得進賊。
貧苦的人家倒是不怕賊人,卻又不止吃水困難,糧食也困難了。
你們村這邊大火燃起後就更是。
那之後連水都買不上了。”
“民以食為天,水乃生命之源,沒糧沒水肯定得亂。
那火,我們離村時還熊熊燃燒著,也不知道會燒到甚麼時候去。”
“聽說大火燒起沒多久就下雨了?”
“我們村沒下。”
“那雨多神奇的話你可聽說過?”
肖青青表示多聽個版本也挺好,馮氏那勁兒,跟親眼所見似的。
雲舒也聽得津津有味。
謹言接連遞來的肉乾,被肖青青霸道地塞到馮氏手裡。
馮氏很不好意思,拿出自己的豆麵餅子,給肖青青幾人一人半塊。
“大侄女。”身邊婆子遞來個麥麩窩窩。
肖青青轉眼看去:“·····”
她們一房跟趙家都處於最邊上,旁邊都是雲家村人。
位置有點擠,說話得壓著聲。
可聲音小了,旁邊人就不容易聽見,這拿東西,塞東西,吃東西的舉動卻不想讓人瞧見都難。
多盯幾眼的人,很容易發現他們吃的肉乾。
“咱家孫兒出生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更沒吃過肉。
你與我換點。”老婆子理所當然。
肖青青本不過無語,聽著這話是直接就笑了。
只見她抬手指像自己。
“我看著很蠢?”
老婆子乾瞪眼。
肖青青:“我瞧著那麼沒心沒肺?”
老婆子眉頭微動。
肖青青:“我就這麼像好人,那種做事不求回報的?”
老婆子目光閃閃。
肖青青好笑:“我瞧著既不蠢,看著也不是甚麼好人,你還拿窩窩跟我換肉乾?”
老婆子臉色一沉。
“我家的窩窩確實沒她的豆麵餅子好,可你又不是缺這一口的人,與我換上一換又如何?
我家娃兒長這大都沒嘗過肉味呢,又沒與你白要。”
“我不缺肉吃就該與你換,縣裡大人們還不缺錢花呢,你怎麼不跟他們換去?
我給縣裡人家發糧食,那是我心地好。
我心好不代表沒下限。
還你家娃兒長這大都沒吃過肉味道。
他吃不上肉是我造成的?
孩子生出來卻一頓肉都給不起,不該找找你自身原因,怪到別人頭上來了。
這麼會甩鍋,你咋不朝天甩,直接把月亮打下來給你家做燈籠?”
“噗。”
老婆子不遠處的小婦人笑了。
讓肖青青這大氣都不喘的懟人氣勢,新穎的詞句逗的。
就方才,老婆子往自家擠時,她挺不舒服的。
事實上,誰都不想挨她。
太不要臉。
“別管我,你們繼續。”
老婆子目光陰晦。
小婦人也不怕,與她對視。
“花大娘,我家可沒肉,你盯著我也沒用。”
老婆子恨恨移開視線。
又看過來。
肖青青翻白眼。
“也別看我,我有肉,但我的肉是我拿命去山裡換的。
你家娃可憐,你進山問問野豬,若它願意可憐你家娃,說不定能讓你砍一腿。”
“山裡哪是能去的?
你們村死那麼多人,你竟還要我去。
你這人怎麼惡毒成這樣?
我還以為你是個好人。”
“不,我不是。”肖青青自我肯定:“馮姐,給,這是狍子肉,看著與麂子肉差不多,但口感其實還是有區別的。”
馮氏抿著嘴。
她不想笑,但肖家妹妹這招太絕。
這種沒臉沒皮的,就該這麼收拾。
世間別人有你沒有的多了去,誰一開口就是討?
那個家的娃兒又是生來就能享受所有的!
“還真是,這狍子肉稍硬一點點,不過,不多,一樣香。”
“我還有野豬肉的,回頭讓臭丫頭給你找,與這兩個對比起來,它更不好吃。”
“怎會?”
“野豬肉的臭味與它們不···”
“你這死女人!”
肖青青話沒說完,花婆子居然老羞成怒打過來。
她都還沒伸手,謹言就將人攔下了。
他抬腳抵著人手腕。
可謂沒有傷害,全是侮辱!
“不活了~我不活了!
這日子沒法過了!
我不過可憐孩子與你家換點肉,你不換就算了,竟還指使孩子動手!
我千不對,萬不該,可到底活了這歲數。
這幾十年簡直是白活了,臨了臨了,竟讓個娃兒抬腳踹啊!”
哭喪似的,花婆子收了手就拍著大腿唱哭起來。
聽著這十分熟稔的唱罵,肖青青只有一句沒新穎點評。
而花婆子的哭罵很吸引人,不止讓能聽見聲的文家村人站起看來,也讓路上絡繹不絕的人群停下腳步。
文家村村長沉著臉過來,那與花婆子頂嘴的小婦人積極地小聲解說。
她說得中肯,連謹言吃著東西兩手沒空,她打得急,孩子下意識抬腳都描述了。
文家村村長那臉色,青了黑,黑了紅。
倒沒趕著與肖青青說甚麼。
“一天天的你有完沒完?
我是真心佩服你了,人家有肉關你甚麼事兒,你若想吃,與人買,進山獵。
跟人換是個甚麼事兒?
你那麥麩多少一斤,肉多少一斤?”
“她又不是缺這口糧的人。”花婆子委屈:“你們就是看人下菜碟,欺負我孤兒寡母,連外人打到我臉上也幹看著。”
“我要欺負你,都不讓你與我們一道走。
人家若欺負你,輪得到你給人上巴掌?
還人家不缺。
人不缺時給滿縣人送,你沒吃過?
喔,你吃過,就是吃過才理所當然。
人家該你欠你?
臉呢?
臉皮不要?
一個勁地往外丟。”
“文三錢家的,你們與她換個位置,盯著她些,別讓她一天天地沒事找事,給村裡丟人。”
村長瞪視著花婆子,警告意味明顯,花婆子不服也不願就這麼算了,但村長態度強硬,眸子裡有著只有文家村人才懂的意味。
小婦人沒想到自己還能惹火上身,很是不高興卻又不得不聽話。
這是哪?
這是逃荒的路上。
但凡吃好點都有可能惹起嫉恨,升起不該有的心思給自己招來禍端。
也就花婆子這樣極其自私自立,又讓蠅頭小利糊了眼的會大聲嚷嚷。
“讓讓。”文三錢家的耷拉著臉,移著揹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