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家再次上——趕路。
中午不到,一家與一家就拉開不小距離。
肖青青的老馬首當其衝,趙大全夫妻壓軸拉尾。
一走半天,胡氏別說哭了,汗水都沒得流。
趙大全本就沒好全的胳臂,痛到無法施力,她不得不費勁推車。
“娘,我好渴好渴,快渴死了。”
六歲的趙林早就被抱出車。
昨兒沒走,晚上也睡得好,倒是沒拖父母的後腿。
可一走兩個來時辰,不覺得多累卻渴得厲害。
這已經是他第十次與孃親要水。
胡氏依舊保持態度。
“你渴我不渴?
咱沒別人本事就不能嬌氣。
快走,後頭那麼多人追著,若一不小心被人撞倒,會被踩死。”
趙林害怕,伸手抓上胡氏腰帶。
孩子不過下意識舉動,並沒施力,胡氏卻找到發洩口似的猛然掙扎,回身一巴掌落在孩子肩頭。
“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娘已經很累很累了,你不知道幫一把就算了,還拖後腿!”
“···我沒有。”趙林呆滯反駁。
趙老大被迫停車:“阿林,你爬到弟弟身邊去。”
“大全哥,我已經很累了,讓他上車,咱怕是連二弟他們都得追不上。”胡氏跳腳,整個人暴躁得不行。
偏巧,昨兒晚上與幾家一塊兒休息的小婦人,越過一家四口時撇唇,讓她看個正著。
“你笑甚麼笑?”
“你有病就去治,別跟瘋狗似的到處攀咬。
自己機關算盡摔跟頭,竟把氣焰撒我身上來,真以為你們人多我就怕你?”
小婦人脾氣火暴,腳步一停就貼臉開大,胡氏被懟紅了臉,趙大全連忙道歉。
趙婆子原本不想管她們的,自家兒子受罪,卻也沒辦法幹看著。
“阿林,你到奶奶這邊來。”
一向與奶奶不親的趙林抹了淚,一溜煙往前跑。
“喝水不?”宋小勤看孩子嘴皮,沒忍心。
趙林差點又哭一場。
前頭,挺遠的地方,肖青青伸長脖子。
雲舒看她就要摔下車,無奈提醒。
“母親想看後頭看去就是,別把自己摔了。”
“誰想看了。”
“·····”
“我後頭去了。”
肖青青是真想看胡氏笑話的。
抄手二癩子似的動作,加快笑死我了的眼神嘴臉,連趙大全都有些招架不住。
問題是,她還不是隨便看看,這一看就看了一下午。
胡氏腳都給走坡了。
這一下午,為了不讓肖青青看她笑話,她鼓著勁兒推車,腳下草鞋帶子斷了也扣緊腳趾假裝沒事。
“妹子,沒想到你也是性情中人。”
中午與胡氏吵架的小婦人慢了腳步,跟肖青青並肩走。
中午那一場,她只稍微看到動靜,沒看清也聽不見。
眼裡頓時燃起八卦之火。
“姐姐有趣事說給我聽?”
“妹子想聽,姐姐自然是要說的。”小婦人挑了挑眉,意有所指。
“咱早上沒走多久,有人就嫌車重了將娃兒抱下車。
許久後,我大概喝了兩次水後,那孩子也渴得受不了了要水喝,可他那個娘····”
叭叭叭的,小婦人講得生動風趣,肖青青聽得入迷投入。
胡氏惱羞成怒了。
手一放,腳一跺。
“肖氏!”
“媳婦。”
趙大全怕了。
怕自個媳婦又惹事。
人云家嫂子明顯就是來惹麻煩的,他媳婦若上趕著入套,丟臉吃虧只會是她!
趙大全也不是不疼媳婦,更不是看得了別人欺負自家人的人。
只是事出有因。
自家媳婦先挑的事端,還幾次三番,他實在不好意思去怪別人!
“雲大嫂,我們走得慢,若不你先行一步?”
“我又沒事做,先行做甚麼,先行又趣事可瞧?”肖青青挑眉反問。
趙大全嘴角扯了扯,還是禮貌地點了下頭。
這才扯回胡氏。
“別人說甚麼是別人的事兒,你別斤斤計較,我們速度已經夠慢了,別讓娘擔心。”
“大全哥,她們那般辱沒我~”
“人家沒辱沒你,確實是我們兩這做父母的不關心孩子,阿林這一路走得好好的。”
孩子這會不止走得好好的,還幫宋小勤推著車呢。
“噗~哈哈哈哈···”
“嘿嘿。”
肖青青笑噴了。
小婦人則抿嘴笑。
胡氏那臉,青了紅,紅了黑。
手卻被趙大全緊緊拽著,男人目光堅毅。
自家男人甚麼脾性,她最是清楚。
別看老好人一個,若真惹急了,也是能休她的。
“大全哥,我明白輕重,你手不能再使勁兒,我來拉。”
胡氏不鬧哪還有看頭,肖青青吆喝著小婦人往前走。
自己吃上紅薯幹,也給人塞了幾條。
小婦人推脫不了,小口品嚐。
一口可謂驚豔。
“沒想到紅薯幹這麼好吃!”
“不好吃,送紅薯的也不會費心去寫。”
“可惜沒多少人試驗,人們心頭都只有掙錢一途!”小婦人感慨一番,心思湧動:“妹子,你們這是打算賣糧食還是?”
說起來,這種問題是不該問的,兩人並不熟。
可稍微接觸,小婦人就覺得肖青青這人能處。
她瞧著狠心,嘴巴子說話也難聽。
但她吃肉,她幾個孩子也吃肉。
她吃紅薯幹,幾個孩子也能吃紅薯幹。
能讓繼子女吃飽的後孃可不多,更何況還是這樣的荒年。
“妹子,你別多想,是這樣的,姐姐我男人去年沒了,家裡就我跟婆母帶著兩孩子。
說起來,這會帶他們一塊兒出門才是正道,可我怕這一路不安生,就存了水與糧,自個來看情況了。”
“妹子,姐姐也是性情中人,難得碰到志趣相投的,也就不藏著掖著。
姐姐是想,若你們是逃荒,那要是想租賃住處,便與你們挨近些。
若只是賣東西,若能一路去,一路回,便更好。”
“我打算定居。”肖青青直說:“到時若買到合適的院子,姐姐看著若想租,便與我租就是。”
“···聽說京裡房價大漲。”婦人意外,接受力卻槓槓的。
“我聽親戚說過幾嘴之前的京中情況,這會子,想進城怕是已經不容易。
說不得,城門都給閉了。”
“沒事。”肖青青不煩不惱:“城門總有開啟的一天,我們先買個莊子甚麼的,就是能在那處落戶也行,人先安定下來,之後怎麼又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