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客來。
城裡最大的飯館。
肖青青與雲舒到門前時,人家還店門緊閉。
兩人只能掉轉車頭往後門去。
後門處,等著挑選秤菜的人不少,一家幾捆或是一小揹簍的。
天干,好客來能讓這麼多賣菜人上門來,這給出的價錢不言而喻。
“你家賣甚麼菜?”隊伍最後的婦人問向雲舒。
肖青青一身絲緞,又一副眼睛長在頭頂的傲嬌模樣。
雖白白嫩嫩,俏麗可人。
婦人卻根本不敢與她搭訕。
雲舒就好太多,小臉雖平淡,也一樣白淨清秀,渾身衣料卻還趕不上婦人,那補丁,更多著。
“趕馬車來,遠啊?”
“不遠,就靠山村,賣的肉。”
雲舒原本平和的臉色黯然下去。
目光,也低垂了。
“家裡大人急需用藥,不得不再次冒險進山。
昨兒運氣好,獵了兩頭野豬。”
“···你們竟還敢進山!
聽說,你們村一半男丁都受傷了,死的都有十幾個?”
“是大半,死的也近二十個。”
“那你們還進山?”
“沒辦法了,若不進···”
不進會怎樣?
當然是死。
“你們沒去京城賣紅薯?”前頭的大娘插嘴。
雲舒抬頭,眼裡盡是驚恐。
婆子剜她一眼,沒好氣。
“你這娃兒也過於老實了些。
那般多人去,還能抓你們不成?
你們有馬車,路快了一半,別說將家裡的運過去賣了,就是這邊收了那邊賣,也能掙不少差價。
咱這邊才七十文一斤,京城那邊都賣到一百二了。”
“那紙箋上說可留種育苗,村長不許賣。”
“育苗那裡要得了那麼多,再說了,這雨甚麼時候下都不知道,留種那裡有留錢好。
若回頭下雨,多花幾文都值得。
會壞的東西,誰知道明年還有無好貨!”
“大娘說得對。”更前頭的小媳婦多嘴。
“我爹也是這麼說的。
前幾天回來,更帶了不少糧食。
京城糧價雖高,但不過我們這邊一半,倒是又有小掙。”
“你家竟然已經做上了,我還想著我家老頭子這次回來與他說一聲。”大娘後悔不迭:“這來往一趟掙兩邊,不說明年的生活,至少不用擔心年後的人頭稅!”
“可不咋滴,我都多久沒睡好覺了,總惦記人頭稅這事。
總當心今年便是與去年一般,免了糧稅,這人頭稅也逃不了。
家裡去年就出丁了,今年若人頭加丁錢,直接是沒活路!”
人群就這麼說起了紅薯與京城種種。
靠山村人又進山打了獵物這事,都沒人在意了。
開門,不少人家的蔬菜都被挑選收下。
背拒的,也沒幾個囉唆。
與其在這跟人打口水仗,不如早些去市場把菜賣了回家,告訴家人倒賣糧食甚至肉類其他的可能性。
肖青青沒多關注,那刻意告訴人們可以倒賣糧食的小媳婦。
也沒在意,那焦心年底稅收與兵役徵收的老婦人。
形勢走到現在,自有條理。
她若再幹涉,不知又往甚麼方向歪!
“最近可都要?”肖青青拿了錢才問。
翻著肉塊的中年猛然回頭。
“你們明兒還進山?”
“我們今兒就進,若可以,你們明兒下午卯時來一趟。
你們有冰窖,可存。”
“···那我明兒去一趟,咱多少都吃得下,你們有本事的,可以儘管獵。”
今兒送來的肉表皮都烤熟了,雖對某些菜系不影響,但也就如今才會收。
還是一百一十文的高價
他們之前從京城運來的,都沒這麼高!
可惜如今官道擁擠,又不安生,來去一趟得花六七天不說,這貨物能否安全抵達也是大問題。
雲舒沒想到便宜娘打起了賣野味的心思,更沒料到,自個兄妹也在這個今兒進山明天回裡!
*
傍晚,大青山東側,一溪流快要斷絕的小山澗高處。
雲舒神情緊繃,握著弓箭的手無意識顫抖。
這山澗外,不止有狍子,梅花鹿,麂子,野雞,猴子等動物痕跡,更有高矮不一的果樹林,參差不齊的麥苗玉米,被撅得面目全非的紅薯,土豆。
山澗裡,一群野豬,兩隻老虎分據溪流水源兩邊。
野豬群與老虎和諧相處的畫面,雲舒已經見怪不怪。
居高臨下的獵殺方式她也贊成。
可老虎有兩頭。
野豬脾性更是暴躁。
山澗外的紅薯也尤為重要。
“母親,這山澗不寬,用不了多少繩索就能圍攔起來,若不,我們先把山澗圍起來?”
圍殺。
確實是現在這種情況最適合的方案。
可手不刃血的方式,並不是現在的肖青青想要的。
只見她冷瞥一眼,嗖嗖接連發箭。
肖青青動作很快。
老虎野豬哪怕有所察覺,也因她佔據地理優勢,接連中箭。
尖寬鋒利的箭頭,大多穿透主動脈。
鮮血嘩嘩直落。
“看好了。”
她將弓一挎,拽著早早準備好的繩索往山澗下。
雲舒原以為,她會將自己固定在猛獸抓撓不到的位置,再次補箭。
卻不想,她直接落地,奔向野獸。
嗖嗖的破空聲,讓安逸睡眠野獸們躁動。
而稍微拉伸就劇烈增加的疼痛感,則讓它們惱火。
肖青青的出現,就更是了。
這人昨兒把它們耍得不輕。
野豬也好,老虎也好。
都有種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的感覺。
不過,基於本能,一莽撞攻擊,一蓄勢待發。
“母親!”
“母親!”
“母親!”
雲舒,謹言,謹行。
回過神時皆噌一下起身,目眥欲離。
謹信跟謹仁直接癱了,趴在地上,瞳孔都有些渙散。
滿腦子都是,肖青青被野豬老虎分食的可怕畫面。
山澗裡,肖青青先是揮舞著柴刀咵垮一頓連砍。
開瓢的,斷頭的,半截身子斷了的。
畫面那叫一個血腥暴力。
可這還不夠,當老虎夫妻被她的氣魄震懾,踱步後退。
她緊握砍柴刀,步步緊逼。
最終,在老虎夫妻失血過多還不得不發起攻擊時,一一將其解決。
“還不下來幫忙。”
肖青青收起柴刀,傲嬌地仰頭。
那滿臉的鮮血與自傲的笑,怎麼看怎麼陰森。
雲舒突然意識到,她想做甚麼。
“她是在教我們!”
“她想教我們!”
謹言,謹行同時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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