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永恆新星的當晚,溫迎給祝如松打了電話。
幾乎是電話撥通的同時,對面就接通了,那邊的背景是亮著燈的工廠,工人們已經下班了,祝如松還穿著一身工裝,正在熱火朝天地忙碌。
自從祝如松宣佈轉型奔向製造業之後,掛在她們家門口的小小牌匾就被拿掉了,換成了溫迎親自提筆的較大一點的牌匾,現在祝如松的製造廠是越開規模越大了,手底下的工人也有很多,她卻沒有產生過離開Z-10行星的想法,溫迎提的那行字也就在她身後掛著,被一遍遍刷上更新更貴的漆,看上去金光閃閃的,特別晃眼睛。
兩個人聊了一會家常,吃得飽不飽睡得好不好作業多不多之類的,隨後祝如松又問她身上的錢夠不夠花。
溫迎忘記了自己穿著的是睡衣,並沒有口袋,豪氣十足地拍了兩下腰:“夠花,我現在可有錢了。”
“有錢就留著自己花,不要老是往家裡寄,最近工廠的生意很好,家裡面最不缺的就是錢了,你還是個學生,應該趁著年輕的時候好好享受。”祝如松說道。
溫迎點點頭,面前的影像中又多出了一道身影,她咧開嘴角,喊了聲“姥姥”。
祝菁也朝她和藹地笑,問她最近過得好嗎,把一隻飯盒放在了茶几上面。
祝如松摘下手套吃飯,溫迎轉向祝菁彙報起了近期的生活,後者提起了有關她和溫司讓的新聞,溫迎託著腮,嘆了口氣:“我也非常不理解他的想法。”
祝菁仍是那句囑咐:“不想做的事情就拒絕,不要強迫自己。”
溫迎笑著應下,三個人繼續閒談,末了,溫迎告訴她們,自己有一個特殊的專案需要跟進,可能有很長一段時間回不了家,也無法接聽電訊。
“知道了,小忙人。”祝如松習以為常了,隔空朝她擺擺手,“去吧,記得照顧好自己。”
“你和姥姥也是,要照顧好自己。”溫迎還想補充一句“不要再給我打錢了”,但是祝如松那邊收到了新的來電提醒,急需結束通話電話,她就沒有說出口。
隔天,溫迎的賬號上面還是收到了一筆錢,祝如松打來的,附帶一句留言:“讓我們這個小家庭也為你的大事業添磚加瓦。”
溫迎想了想,收下了那筆錢。
她給祝如松回覆了一個笑臉,表示從此刻開始,自己就要閉關了。
溫迎去了趟宿舍,把薇薇安接到飛行器上,一同前往永無鄉。
江與隨陪同在她身邊,換上工作服,乍一看挺像溫迎的助理。
薇薇安看到了他,沒有出聲打探兩人的關係,她對自己身邊發生的大多事情和人類都不感興趣,只醉心於研究。
不過鑑於溫迎和自己一樣,擁有著同樣的強烈好奇心,薇薇安把她歸類到夥伴的行列,認為自己有必要提醒她,開口說道:“這兩天研究基地的大門前擠滿了示威遊行者,如果不想登上新聞,暴露自己的長相,最好戴上帽子和口罩。”
溫迎已經在新聞上刷過臉了,她接過薇薇安手中的口罩,遞給了身後的江與隨。
“謝謝老闆。”江與隨假裝客氣地說道,指腹微不可察地蹭了蹭溫迎的指尖。
薇薇安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神色自若,使用真正客氣的語氣,朝對方說了句“多謝”。
薇薇安把他的話遮蔽在外,從口袋裡掏出一隻嶄新的口罩遞給溫迎。
“謝謝。”溫迎對著她笑了笑,隨後奇怪道,“示威者是怎麼回事?永無鄉戒備森嚴,只有辦理通行證的人員才能夠進出,怎麼會有民眾在基地外面遊行?”
薇薇安先是說了句“不客氣”,然後才回答溫迎的問題:“他們的確無法隨意進出,不過有人專門圍繞著基地製造了一條全息長廊,美其名曰尊重言論自由,所以,示威者的投影可以圍繞著這條長廊,像是身臨其境一樣開展遊行。”
溫迎沒再繼續詢問“有人”指的是哪些人了,無非是“NW創世計劃”背後的那幾家集團掌權人,或者是大皇子他們。
當初,她發現NW計劃打著治癒病人的幌子,實則研究人腦,試圖將帝國居民的意識傳送到其他平行時空,造成秩序混亂,便使用秦恕的許可權,強行暫停了這個計劃,這一舉措引發了幕後人的不滿。
只不過那時候他們還沒發現秦恕的失蹤,以為他仍帶著永晝艦隊,駐守在邊疆,他們忌憚指揮官的權力,不得不對溫迎禮讓幾分。現在,秦恕遲遲沒有露面,這群人又開始蠢蠢欲動,不敢直接派人把指揮官的府邸包圍,選擇在永無鄉另闢蹊徑。
飛行器即將到達目的地,溫迎遠遠瞥見下方攢動的人影,隔著一段距離,似乎還能聽見他們帶著憤慨的呼聲。
這麼看來,自己真的是得罪了很多人。溫迎默默地想,就這樣溫司讓還想著推她上位呢,如果她坐在了那個位置上,恐怕也會被人民群眾的唾沫星子淹沒吧。
“你所看到的這些人裡面,罹患空殼症疾病的患者的家屬大約佔據百分之七十,另外百分之三十的人員分別是僱來的演員和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
江與隨的聲音突然響起。
溫迎回過頭,他望向她,顯然是聽見了她內心的煩惱。
“我沒事的。”她笑著說。
江與隨仍是眼眸溫和地注視她:“別為其他人動搖,溫迎。”
飛行器緩緩降落,那些聲音變得愈發清晰,遊行的人們一聲接一聲地質問,為何要將能夠治病救人的專案關停,那是他們與家人團聚的唯一救命稻草。
“這可是關乎人命的大事啊,怎麼能隨便由一個研究員做決定?”
“那個叫溫迎的研究員到底是甚麼來頭,她有甚麼資格把專案關停?”
“這麼肆意妄為,簡直不把人命放在眼裡……我們強烈要求NW計劃重啟,還有,必須把那個叫溫迎的人給驅逐出去!”
“……”
入目所及皆是或激動或憤慨的面孔,不同的目光接踵而至,直直地刺過來,一張又一張的嘴唇開開合合,溫迎穿過那些虛影,走進大門。
直至夜晚,抗議的人群才稍微消退了一些,系統感到無法理解:【這些人也太容易受到挑唆了,他們難道都沒有發現,NW計劃開展了這麼多年,實際上被治癒的病人寥寥無幾嗎?】
它嚥下那句【他們根本不知道這個計劃對於其它世界的危害】,匆匆掃視了一圈底下的人影,飛回溫迎旁邊,看著仍一絲不苟進行實驗的人,問:【你不打算告訴他們,除了被關停的NW計劃,你還邀請了醫學研究者開啟了新研究的事情嗎?】
“我也還沒有研究出甚麼成果呢,空殼症不是一般的病症,不是輕易能夠治好的。”溫迎說,“現在這樣做只會適得其反。”
而且此刻,更讓她焦頭爛額,倍感恐慌的是另一件事情,白天已經過去,這一天裡,她所嘗試的無數次穿越皆為失敗。